第三十章

  「行了, 」宋顏張望了一番後輕輕推開他，「別矯情了，當心被人看到。」

  沈辭鬆手, 突然眼睛裡的光閃爍了一下：「剛剛，算抱過了吧？」

  「嗯？」宋顏擡眉微怔。

  「沒什麼, 」沈辭的嘴角勾起不經意的一笑，「去換衣服吧, 濕著難受。」

  沈辭走在宋顏前面，穿著校服插兜的樣子，真的有點不羈的少年感。

  宋顏覺得這個男人真的是很狗，每次好像在跟你告白，賣萌賣慘賣深情, 但其實都心裡暗自在盤算著別的什麼事情。

  所以剛剛他一副那麼捨不得宋顏的樣子，到頭來只是想騙她一個擁抱？

  這男人真不簡單！

  

  宋顏在房車上簡單沖洗了一下換完衣服出來，工作人員還在那裡收拾殘骸。

  拍一個假的運動會, 感覺像真的經歷了一場運動會一樣，現場有不少群演留下的垃圾。

  劇組工作人員一直到晚上天都黑了才收拾完，索性結束決定一起去吃個飯。

  沒想到會這麼晚結束, 所以也沒有事先訂飯店, 大家就找了個附近的海鮮酒樓隨便吃了點。

  坐了整整三桌,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搞什麼婚喪喜事的呢。

  除了開機宴那天，還沒有這麼大陣仗過。

  其實這種場合對宋顏來說並不是很舒服，因為她不太喜歡社交，更不喜歡和沈辭一起出去社交。

  除了回爸媽那裡吃飯以外，兩個人一起出去的飯局也就幾個比較熟悉的朋友之間的局。

  第一次面對這麼多人, 還都是圈子裡的不怎麼熟的人, 感覺尷尬症都要犯了。

  就怕到時候八卦起他兩的感情來, 到時候一定很社死。

  導演和製片的年紀不大，也都還算比較好相處，除了最一開始宋顏沒有入戲的時候導演稍微對她表現出一些不耐煩以外，幾乎沒有為難過她什麼。

  雖然是「下班時間」，但在飯桌上還是圍繞著劇本在討論。

  導演說：「校園回憶的部分算是拍攝完了，接下來就是整個故事最甜的一段劇情，也是『謝讓』頻繁出場的一段劇情，那種浪子和乖乖女之間的對弈，一直都很有看點。」

  沈辭點頭：「嗯，這幾天我會做好入戲的準備，進入到謝讓的狀態中。」

  導演看著沈辭很放心地點了點頭，突然好奇道：「對了，你以前好像從來沒接過親密戲感情戲，這次為什麼同意接？」

  沈辭的眼皮不算明顯地跳了跳說：「總要嘗試多元化的風格，如果這輩子一定要演一次，那還是……」沈辭說著餘光瞥了瞥宋顏，「還是這次吧。」

  「也是，這雖然是個感情戲，但是這個角色確實很有挑戰。」導演倒是沒有往其他地方想，倒是開始自圓其說起來了。

  製片人想起了之前第一次見面冷落宋顏的事，馬上把話題扯回宋顏身上：「今天宋顏那場戲演得真好，太真實了。」

  「哦，對，」導演這才想起來要夸宋顏，「對，忘了表揚我們的女主角了，感覺宋顏進組之後演技與日俱增，現在都能把我和沈辭給騙到了。」

  「主要是學會了怎麼去共情吧……」宋顏想了想說，「還有就是我會去回憶曾經發生過類似的經歷，然後嘗試著讓自己去體會那種情景重現的感覺，覺得自己多多少少有點算是……開竅了？」

  宋顏說話的時候，沈辭在一邊用非常欣慰的老父親的眼神寵溺地看著她。

  感受到了沈辭投來的目光，宋顏以為他在邀功，指著沈辭說：「這還得多虧沈影帝教得好。」

  製片人忍不住八卦起來：「看來你們兩私交不錯？」

  「這……」宋顏噎住。

  沈辭見狀打了個圓場：「嗯，畢竟住得近，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這話不知道外人聽上去什麼感覺。

  但在宋顏聽起來，這簡直就是在光明正大的宣揚兩人同住一個屋檐下。

  好在這時候上起菜來，大家都停下八卦的嘴開動了起來。

  宋顏平時不太喜歡和不熟的人一起吃飯，特別是有男人的情況下。

  她一個人要了一碗蛋炒飯，端上來的時候發現裡面居然加蔥了。

  宋顏不吃蔥，從小就不吃，一棵都不吃。

  而她每次點單的時候都居然會忘記跟服務員提。

  以前如果上菜了之後發現有蔥，她會毫不猶豫再點一份不加蔥的。

  但現在這個情況，如果再點一份，會顯得實在太矯情了。

  宋顏只能在一邊默默的把蔥一顆一顆挑走，然後大概以十粒米為單位一口一口吃著。

  其他人正顧著大吃特吃，也沒太在意，畢竟女明星在吃上面這麼細嚼慢咽本來就很常見。

  沈辭坐在宋顏旁邊，剛準備問要不要幫她盛一碗湯，偏過頭看到宋顏的碗後面一片綠色的蔥都快疊起來成一個小山丘了。

  沈辭知道宋顏不吃蔥。

  她爸媽提過很多次，但因為回家吃飯家裡都不會放蔥，所以也只是知道她不愛吃。

  不知道她這麼不愛吃。

  不愛吃到一根吃下去都會死一樣。

  沈辭意識到兩個人好像確實沒有這種一起出去點菜吃的經驗，所以也自然沒有見識過她挑蔥的這種壯舉。

  不得不說，沈辭是真的有點被震驚到了。

  倒不是因為她這麼討厭蔥被震驚到。

  是他第一次見識到宋顏這麼有毅力的做一件事。

  以宋顏平時的大小姐脾性，情願不吃，或者大概率再叫人家來一碗沒有蔥的，也不會高興這麼一顆一顆挑。

  估計她也是看人多又不熟，不好意思了。

  不知為何，沈辭突然覺得這樣的宋顏挺可愛的。

  其實他一直不覺得宋顏特別驕縱，相反，她很獨立，也嫌麻煩，不喜歡很多事情都依賴別人。

  她的驕縱其實大多都是在不給人添麻煩的基礎上，她自己耍耍小性子。

  這些在沈辭眼裡看來，其實都算是優點。

  或者說，就算她真的特別驕縱，他也不會嫌棄。

  畢竟看到宋顏的臉，只要稍微對他撒個嬌，他還是沒轍。

  想到她氣鼓鼓地把臉嘟囔起來的樣子，真的讓人忍不住想欺負。

  這一頓飯吃下來挑了半頓飯的蔥。

  宋顏消耗的能量和精力，感覺都比補充進去的要多。

  吃完飯，其他工作人員都跟著劇組的大巴走了，導演把兩個主演留下來說了點話。

  導演語重心長地說：「我們這部戲拍到現在也快半個月了，大家磨合得也快差不多了，不過還是要提醒你們一下，之後會有很多感情戲，會有吻戲床戲，我希望你們彼此心裡都做一點準備。」

  兩個人同時點頭，又很有默契地對看了一眼。

  其實要演吻戲不難。

  對他們而言，難的可能是怎麼能演出兩個人很害羞不好意思第一次接吻的感覺。

  畢竟兩個人對對方的嘴唇已經很熟悉了。

  就怕到時候按著就親，親起來又太有默契。

  怕是到時候沈辭親得太忘我，直接像平時一樣直接手上開始很自然的行動起來了。

  想想突然害怕得打了個冷顫。

  兩個人就這麼聽導演講了一路「做演員的都要經歷這個階段，不要太有心理負擔」的心理輔導，其實各自心裡想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

  離別前，沈辭突然對導演說：「對了，明天早上要不先把我的戲拍完吧，宋顏今天淋了雨，讓她多休息一會兒，晚點再來劇組。」

  「行，也可以，那明天就先拍你的，」導演說著看向宋顏，「宋顏回去好好休息，今天那場演得真好，我差點都以為你真的哮喘發了。」

  宋顏點頭致謝：「謝謝導演。」

  「你其實挺有悟性的，」導演語重心長地說，「以前人家都說你沒演技，但我相信這部戲到時候播出去，一定打了那些人的臉，剩下的戲我們繼續好好拍，我相信你們，你們一定會完成得非常好的，我們一起努力。」

  「嗯，好。」

  導演坐著助理的車走了，沈辭和宋顏兩人也不避諱，同坐一輛車回家了。

  到家後沈辭關照宋顏洗個熱水澡，最好是泡一個澡。

  還沒幾天宋顏就要來例假了，也不知道今天著了涼淋了雨，會不會讓她的身體到時候更不舒服。

  宋顏洗完澡後，沈辭給她煮了一碗薑湯，端到她的床邊。

  宋顏躺在床上，接過致謝：「謝謝。」

  「今天那場戲拍得很辛苦，好好休息，明天儘量多睡一會兒，補充一點精神。」沈辭關照到。

  宋顏喝了一口薑湯，發現特別燙，只能先放在一邊的床頭柜上放涼，看著沈辭說：「我知道了，謝謝你。」

  沈辭好像沒有要走的樣子，心有餘悸地問：「家裡，哮喘的藥還有嗎？」

  「放心吧，我真的好幾年沒有再犯過哮喘了，」宋顏說，「只是我今天跑得有些喘，讓我想起了以前哮喘的感覺，順勢就演了出來。」

  沈辭眉頭還是緊緊擰在一起，沒有絲毫放鬆：「備著吧，家裡沒有的話我現在就去買。」

  宋顏看著沈辭馬上起身準備走的樣子，下意識抓住了他的手腕：「有的。」

  沈辭回頭，一臉想確認的表情。

  「真的有的，」宋顏說，「放心吧，這個藥就算知道不會用，但還是會備著的，特別是知道有劇烈運動的情況下，其實今天我就帶去了。」

  沈辭突然整個人長舒一口氣，肩膀肉眼可見地鬆懈下來：「那就好……以防萬一。」

  「不會有什麼萬一的，」宋顏像是在安慰他說，「而且哮喘就算發了，也是極小的概率致死……」

  「我不希望這樣極小的概率發生，」沈辭反手握住宋顏的手，「我要你百分之百確定沒事。」

  宋顏突然被他手上的力氣嚇到。

  沈辭看上去好像真的非常擔心，這種發自內心的在意眼神里是藏不住的。

  「你今天真的……擔心我會出事嗎？」宋顏本來想說的是擔心她會死嗎，但是這個字太不吉利了，就沒有這麼說。

  沈辭垂眸思考了片刻，眼底閃爍著流光，重重點頭：「那一瞬間，是有這種擔心。」

  宋顏突然覺得自己心頭一暖，看向他：「放心吧，我沒事。」

  氣氛被烘托得有點溫馨和曖昧。

  兩個人的手還握在一起。

  這種感覺比渾身赤/裸相擁更親密。

  宋顏覺得這眼睛再拉絲下去有點危險，決定換一個話題，表情竭力平靜卻帶著開玩笑的口吻問：「如果我真的死了，你會再娶嗎？」

  沈辭表情毫不掩飾的一怔，眼底是意料之外的驚訝，他似乎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開口回答道：「會。」

  宋顏的表情沒落下去，剛想賭氣撒嬌。

  下一秒，沈辭把她的手舉到唇邊，輕輕印上一個虔誠的吻：「所以，你一定不能死，這樣你就永遠是我唯一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