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這場戲拍完, 今天在教室拍攝的戲份就都結束了。

  沈辭徐徐睜開眼，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表情看著宋顏。

  還故意舔了舔嘴唇，露出剛剛享用完美食的滿足。

  宋顏紅了臉, 馬上轉身跑開。

  下午的戲在籃球場拍攝兩個班級舉行籃球比賽。

  大部分都是謝謙炫球技的戲份。

  也不知道為什麼這種故事的男主角就一定要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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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謙在小說里可以說無所不能，長得好學習好運動好, 記憶力驚人，打架還強, 除了在感情方面有點渣以外，幾乎沒有缺點。

  不過這種人也只出現在小說和電視裡。

  現實中哪有這麼完美的人呀。

  宋顏突然想到，沈辭好像也沒什麼致命的缺點。

  畢竟從小都是在長輩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本來覺得這個世界上人無完人，但好像沈辭這個人還真的挑不出錯來。

  不過宋顏從來沒看他運動過的樣子。

  哦，除了床上運動。

  不知道他的運動細胞怎麼樣。

  不過從那方面的耐力來看……應該不會差。

  想著想著, 宋顏默默害羞起來，確定沒有人看到她的花痴。

  沈辭和其他的男群演換好了紅白色的籃球服，宋顏和一些女群演穿著校服站在籃球場的一邊當拉拉隊。

  這場戲主要是拍一場籃球賽, 都是沈辭的戲份，宋顏只要在旁邊看著就行了。

  沈辭單手抓著籃球，稍微運了幾下球, 然後用食指熟練地轉球, 看著還有那麼點樣子。

  導演問沈辭：「沈辭, 你會打籃球嗎？」

  沈辭實事求是地說：「還行，以前高中是校籃球隊的。」

  「那就好，想著如果不會的話一會兒要找替身拍幾個你背對著的動作，如果可以的話，那就和我們的籃球指導稍微學一下動作, 還是親自上陣吧。」

  「試試吧。」沈辭點頭, 走到動作指導那裡, 配合著其他演員開始練習動作。

  沈辭的身材屬於那種穿衣顯瘦，特別是換上西裝，整個線條看上去多餘的一絲贅肉都沒有。

  但現在穿的是無袖籃球服，手臂都露在外面。

  他手臂上有著非常健碩的肌肉，倒是比穿衣服看起來健壯不少。

  沈辭的造型青春又靚麗，看起來英姿勃勃的。

  沈辭認真地跟著籃球指導在那裡學動作，宋顏只見他一會兒運球轉身，一會兒練習假動作。

  不得不感嘆，這都快三十歲的人了，怎麼還那麼身手那麼敏捷矯健呢。

  那些動作做起來還真的不簡單，這都還沒開拍，光是練習就花了不少體力。

  加上今天的太陽很大很熱，幾個男演員都已經流了不少汗了。

  正式開拍之後，很多看上去高難度的動作都在五遍之內完成。

  不過最後有一個鏡頭需要沈辭投三分球。

  試了好幾次都沒投進。

  沈辭申請說需要練習一會兒。

  其他工作人員和演員都躲到樹蔭底下去休息了，沈辭在那裡一個人對著籃筐練著三分球。

  宋顏幫他數著，差不多每投十個只能進一個。

  好傢夥，原來這傢伙的缺點是——三分球投不進嗎？

  宋顏看熱鬧般走過去，手裡也拿著一個籃球：「你投不來三分球？」

  沈辭把球在地上拍了拍，然後舉過頭頂，用右手投球。

  宋顏有點好奇，心想他不是左撇子嗎，怎麼投球倒是用右手了。

  沈辭投籃的姿勢特別標準，雙腳離地輕輕一躍，球投出去的時候，還是在籃筐上滾了一圈，最後還是沒進。

  沈辭「嘖」了一聲：「可惜。」

  宋顏墊了墊球，也好奇地試了試，舉到頭頂投出去。

  經過一個漂亮的拋物線，籃球非常精準得……

  連籃筐的邊都沒碰到。

  簡直是離得遠了一個珠穆拉瑪峰。

  沈辭看著她輕笑了聲：「怎麼樣，是不是還挺難的？」

  「那是你不行，」宋顏氣定神閒道，「我看剛剛那個群演都十投九中。」

  沈辭轉了轉手腕，表情沒有任何不服和不爽，倒是淡淡的有點委屈地說：「那我需要一點小小的獎勵機制，說不定才能有動力。」

  「你是要什麼獎勵？」宋顏覺得他的表情有些不懷好意。

  沈辭停下轉手腕的動作，看了看自己的手，對她擡了擡眉說：「要不，一會兒正式開始錄製第一個我投進了的話，獎勵牽個手？」

  宋顏四處張望了一下，發現沒人在看他們，對沈辭說：「那如果沒投進呢？」

  「那你說一個懲罰機制。」沈辭一臉篤定地說。

  宋顏一時間想不出什麼好點子，正好看到這時候導演和其他演員走過來了。

  沈辭掃了一眼說：「沒事，先欠著好了。」

  宋顏不置可否轉身準備走，聽到沈辭從背後隱約傳來一句似有似無的：「如果你能贏的話。」

  宋顏回到啦啦隊的位置，沈辭和其他幾個群演也站好各就各位。

  開拍後，沈辭從後場一個人帶著球運到了前場，剛準備投籃，被一個防守隊員攔住。

  沈辭眼疾手快地往後退了一步，腳正好踩到了三分線之後，縱身一躍，整個人往後騰空。

  下一秒，他的手舉過頭頂，然後用左手將球拋了出去。

  經過一個非常漂亮的拋物線，球直直地進了球框。

  周圍的人一下子都尖叫起來，宋顏愣了半秒才反應過來，跟著歡呼起來。

  沈辭投完籃後下意識看向了宋顏，朝她非常不明顯地眨了眨眼。

  宋顏覺得哪裡不對勁，突然意識到剛才沈辭是用左手投籃的。

  而之前訓練，他一直都是右手。

  想來想去，越發覺得蹊蹺。

  等籃球場這場戲拍完之後，大家都紛紛散開準備收工了。

  沈辭和宋顏故意走得很慢，漸漸走到了人群的末尾處。

  宋顏小聲咬著嘴唇說：「你故意的吧。」

  沈辭的嘴角有一絲憋著笑的感覺：「你猜？」

  「我猜你就是故意的。」宋顏兩邊的臉頰鼓了起來說，「我想你怎麼會用右手投籃。」

  「可是，你不是還是上鉤了？」沈辭稍微往宋顏那裡側了側身，兩個人的手臂貼到了一起，不過宋顏很快收了回去。

  「你……」宋顏發了一個短促的音節，「狡詐！」

  「說了我以前校隊的，」沈辭往前跑了兩小步，然後轉身正對著宋顏，微微起跳做了個投籃的姿勢說，「我以前因為三分球特別准，外號沈三分。」

  「投完籃」後沈辭就轉身往前面小跑走了。

  那一刻，宋顏覺得兩個人就像是高中生一樣。

  在這個陽光滿溢的下午，她看了一場屬於青春的籃球比賽。

  在這個夕陽的餘暉里，她看到一個人，他屬於青春里很多人的夢想。

  雖然沒有和沈辭一起在校園裡存在過，但她相信，沈辭這樣的人，一定是很多人年少時的夢想吧。

  如果不是因為家裡的原因，如果沈辭是一個普通的學長，那當時的宋顏看到，也一定會對他暗生情愫的吧。

  他會活在很多少女的心中。

  而這個萬千少女的夢想，現在卻真真實實的就在她的生活里。

  驀地，宋顏覺得自己很幸福，無比的幸福。

  宋顏收工後去了一趟公司，順便找徐璐一起吃了個飯，回家的時候已經挺晚了。

  本以為沈辭已經回房休息了，沒想到他正坐在樓下看著投影。

  房間的燈都關著，只有在白牆上倒影出來的光線，時白時黃的照在沈辭的臉上。

  宋顏見他看得挺投入的樣子，沒有打擾，本想悄悄自己上樓。

  沒想到沈辭聽到了動靜，轉過頭看她：「過來啊。」

  聽上去非常想當然的口吻。

  宋顏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你在看什麼啊？」宋顏問。

  「看一些純愛片，」沈辭說，「我們高中的那一段，需要演出這種感覺，正好你也來看看。」

  宋顏心想，原來是在搞「學術」啊。

  她坐在沈辭身邊一起看起來，由於是從半當中開始看得，劇情已經跟不上了。

  沈辭介紹起來：「這是日本電影《情書》，被稱為純愛天花板，講的是男主角在死後多年，女主角才發現高中時候他曾經愛過自己。」

  「這麼悲慘的故事啊……」宋顏感嘆著。

  「不過裡面的畫面很美，」沈辭說，「配樂也很美，看著就很有初戀的感覺。」

  宋顏也跟著像模像樣地看起來。

  雖然對她來說劇情有些沉悶，不過男主角真的還挺帥的。

  導演有一些鏡頭的運用，是真的把「唯美」拍到了極致。

  這種畫面光是看著就能讓人心跳加速。

  宋顏餘光瞥向沈辭，他的神情十分投入，朦朧昏暗的光線里，他的剪影立體好看。

  好像正因為這個片子，什麼東西看上去都那麼的「純」。

  沈辭穿著黑色的T恤和灰色的長褲，看上去是已經洗完澡。

  頭髮已經幹了，垂在額前。

  現在的他看上去有些慵懶，和下午的青春模樣有很明顯的反差。

  宋顏越來越沒坐相，最後整個人陷在了沙發里。

  電影的結局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和一種說不清的空虛。

  女主角在男主角活著的時候從來不知道他愛過自己，而在他過世多年之後，才終於知道了過去關於暗戀的那個秘密。

  那一刻，宋顏很難想像女主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會覺得遺憾嗎？還是覺得那一刻其實很幸福？

  至少知道自己被這麼熱烈地愛過。

  宋顏默默流了淚，不是那種泣不成聲。

  而是那種憋在心裡宣洩不出來的那種苦澀情緒。

  背景音樂還沒有停止，隨著鋼琴柔和而安靜的旋律。

  氣氛變得有些溫馨和曖昧。

  沈辭面無表情地看著字幕的滾動。

  這樣的故事自然是無法打動他的。

  男人和女人的想法總歸是不同的，他看完這個故事的第一反應是為什麼男主在自己活著的時候從來沒有開口表白過。

  而事實證明，有些事情不走，有些事情不說，可能這輩子就都沒有機會了。

  想到這裡，沈辭突然湊過去，手握住了宋顏的手。

  兩個人好像從來沒有過這麼安靜而單純只牽手的經歷。

  沈辭淡淡地說：「不是在占你便宜，這是我今天贏的獎勵。」

  宋顏笑了：「你使詐。」

  「沒辦法啊，」沈辭聳了聳肩，「最近演了高中生，人都變幼稚了。」

  「我看你是本性暴露了！」宋顏扯了扯嘴：「所以說男人至死是少年，今天就見識了你幼稚的一面。」

  「我還有很多面呢，」沈辭的指腹在宋顏的虎口輕撫著，曖昧又旖旎，「想不想都看看。」

  「哦？還有哪一面我沒看過？」宋顏好奇地問。

  「嗯……」沈辭抓了抓鼻尖，想了想，腦袋湊到宋顏肩膀旁邊瞪著眼睛無辜地看著她的樣子，「很多啊，比如……小奶狗的樣子？」

  不得不說，沈辭平時眼睛看上去這麼冷艷，做起這種賣萌的表情來，倒還真的是怪……可愛的。

  這還真的是第一次宋顏想用可愛來形容沈辭。

  「那……你叫一聲姐姐聽聽？」宋顏其實也腦子一片空白，只是單純地想調戲他。

  「真想聽？」沈辭一臉「你可想清楚」了的表情。

  「不……可以嗎？」

  「可以啊，」沈辭故意清了清嗓，湊近宋顏，「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點緊張，腳趾都蜷起來了。

  沈辭的眼睛依然清澈，把牽著的宋顏的手舉到下巴處，蹭了蹭說：「姐姐……」後面一個字用氣聲拖了個長音，真的是又奶又欲。

  看宋顏整個人愣住了，沈辭更是進攻起來：「姐姐~今晚一個人睡會怕，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宋顏簡直感覺頭皮發麻，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這……這是沈辭？！

  這是那個平時看上去矜貴禁慾的沈辭？

  這簡直就是一個真的高中生弟弟……

  宋顏抽回自己有點發顫的手，支支吾吾道：「你……我……」

  「好不好嘛~」沈辭繼續撒著嬌的氣息說，「求求你了，姐姐~」

  「我……我回去睡覺了。」

  宋顏剛站起身，突然被沈辭拽住手腕一把拉下來。

  整個人被她圈在了沙發里。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非常近，呼吸都打到對方的臉上。

  正好這時候投影上的音樂聲結束，空氣變得安靜，只有兩個人紊亂而沉重的呼吸聲。

  只要沈辭再低下去幾厘米，就能吻到她。

  而他現在確實也很想吻她。

  只是他突然想起，昨天才剛說好的，要像談戀愛一樣，一步一步慢慢來。

  如果現在吻下去，一定會控制不住就想抱著她回房躺到床上進行下一步的流程……

  不過不能這樣。

  這樣的話，就沒有了戀愛里循序漸進的那種「儀式感」。

  女孩子都嚮往談戀愛，嚮往著被珍惜的感覺。

  就像剛剛看著的純愛電影裡，正是這份藏在心底的隱忍才打動人。

  沈辭閉著眼，深呼吸了幾下，像是在努力克制什麼情緒一般，然後微弱顫抖聲音湊在宋顏耳邊低聲說：「原來談戀愛是這麼痛苦的事……」

  宋顏一愣，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沈辭的眼裡剛剛還滿是欲、光，突然被全數熄滅，長舒一口氣淡淡說：「想要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