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宋顏的眼睛眨了眨, 有點茫然，也有點欣喜。

  「什麼……意思……？」宋顏不確定地問。

  「我們是先結婚，結婚前沒有談過戀愛, 」沈辭說，「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我們的情況, 本來就和人家正常情侶不同啊，」宋顏翻了個身, 轉向沈辭，眼底剛才曖昧的餘溫還持續著，「哪有先婚後戀的啊。」

  

  「那我們可以試試？」沈辭挑眉，也側身對著他。

  宋顏提起興趣：「那你說，怎麼試？」

  沈辭擰眉, 扯了扯嘴角：「我也不知道，就和普通情侶一樣，沒事吃個飯約個會什麼的？」

  宋顏突然提起了興致來說：「我突然想到了, 你知道怎麼樣談戀愛嗎？」

  「怎麼？」

  「就是……」宋顏故意賣個關子，拖了個長音，「禁慾。」

  「嗯？」沈辭擡眉, 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

  宋顏努嘴：「你說正常情侶哪有我們這種, 一個月規定某一天……那什麼的, 都是從牽手開始，慢慢的感情遞進的，然後第一次都是很神聖的，那裡像我們，跟每個月完成指標似的……」

  聽到這裡, 沈辭一開始是拒絕的。

  不過後來想想, 似乎也有道理。

  如果真的現在就從普通談戀愛開始, 那確實床笫之事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往往在愛情故事裡，牽手擁抱接吻都是水到渠成的。

  都是感覺來了自然而然發生的。

  任何事情，第一次都是最讓人難忘的。

  而甚至現在沈辭都想不起來他和宋顏第一次牽手、擁抱和接吻的具體感受了。

  滿腦子只有第一次行房事的感受。

  確實，他們錯過了很多。

  「好啊，」沈辭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那從明天開始，我們就是一對從來沒有過肢體接觸的情侶，好不好？」

  雖然聽上去很扯，不過，似乎還挺有意思的。

  「好，」宋顏點頭，「只要你別到月底又來敲我門就好了。」

  沈辭笑了：「你的意思是我一個月都沒辦法把你攻略嗎？」

  宋顏不服：「我看上去就這麼好搞定的樣子嗎？」

  沈辭突然湊過去，將臉貼近：「確實不好搞定，我得想想辦法。」

  沈辭說著就掀開被子起身穿衣服。

  「回去了嗎？」宋顏抓著被子問。

  「嗯，」沈辭點頭，要套上衣服的時候突然頓住回頭看她，「情侶之間還是要有點距離感的，從明天開始我們之前所有的身體接觸都刷新清零。」

  宋顏突然覺得有點莫名的期待和有趣。

  突然從夫妻身份變成情侶身份，好像感覺卻更加親密了。

  沈辭穿完衣服，走到床邊，單膝跪在床上，湊過去親了宋顏的嘴角一下：「明天開始刷新，今天再最後親你一下，晚安，明天見。」

  「嗯……晚安，明天見……」宋顏意識到，自己從來沒有那麼期待過明天。

  第二天宋顏醒來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特別神清氣爽。

  來到劇組，今天開始會拍一些兩個人的高中回憶劇情。

  其實原作中兩個人的高中並沒有太多交集。

  但現在的改編從第一集劇本開始就會不停穿插兩個人高中的回憶，所以會有不少高中戲份。

  現在正好是放寒假的時期，劇組租了個學校，打算在十天內拍攝完所有校園的劇情。

  兩人換上了那種特別有朝氣活力的藍白相間的校服。

  宋顏扎了個馬尾，額頭兩邊有一些碎碎的細發，陽光的照射下頭髮絲都寫滿了青春兩個字。

  沈辭則把頭髮打理成很慵懶的模樣，劉海碎碎的就這麼遮在眼睛前面。

  雖然穿著千篇一律的校服，但是他的相貌和身高，在人群中太過出挑。

  感覺一點都不像高中生。

  相比之下宋顏就沒那麼違和，她化了裸妝，馬尾扎得很高，真的就像是個在逃女高中生。

  教室的課桌是單人座位，道具組的工作人員正忙著給教室畫黑板報，布置座位。

  宋顏和沈辭的座位是隔了一條走廊的同桌，劇情的設定是葉枝是學渣，而謝謙是學霸。

  兩個人隔著一條走廊，但平時幾乎沒有交集。

  導演在一邊說戲：「其實高中的故事很簡單，葉枝是情竇初開歲月靜好的少女，謝謙則是目中無人放蕩不羈的少年，就是要拍出那種校園初戀文的感覺就行。」

  兩人點頭。

  「你們就坐在講台後面第三排的座位，一會兒群眾演員都就位之後，我們就先拍一些上課的鏡頭，你們管自己低頭看書就行。」

  聽完導演的說戲，兩個人就坐到課桌前等著了。

  宋顏突然開始興奮起來，已經很久沒有回到教室上課了。

  明明上學的時候每天都在想著快點畢業快點步入社會，但真的離開學校以後，才發現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時光，才是最值得珍惜的。

  宋顏從桌板里拿出一本書，不得不感嘆道具組的用心，每一本書都包裝過，還在書本上寫了宋顏的名字，裡面還寫了不少題目。

  由於設定宋顏是學渣，所以很多題目都空著沒做，或者是在旁邊開小差畫小人。

  宋顏打開一本數學練習冊，看到裡面一道幾何題目，突然就來了勁。

  她打開鉛筆盒，拿出一支鉛筆，還真的開始做題了。

  要說學渣宋顏這還真是本色出演。

  宋顏以前就不怎麼愛讀書，雖然不至於考試成績墊底吧，但確實都在不及格邊緣徘徊。

  那時候宋顏唯一學的還不錯的就是英語和數學，英語是因為她喜歡看美劇，整天在美式口音的薰陶下，聽和說的問題都不大，詞彙量也不小。

  至於為什麼會比較喜歡數學，是因為那時候他們的數學老師比較溫柔，是一個剛剛大學畢業的女孩子，她對學生從來都只有鼓勵，但是因為教的班成績最差，所以有一次實在忍不住就哭了出來，然後全班同學都不忍心，決定發奮圖強好好學數學，下一個學期平均分就拿了年紀第一。

  現在想起這些事情來，宋顏還覺得有些熱血沸騰。

  她就在那裡埋頭苦做題目，但實在是離開學校太遠了，知識全都還給老師了。

  看了看幾道題目，發現一道都不會做了，宋顏嘆了口氣，剛想合上書本，身後突然伸出一隻手指著書上的幾何圖形說：「這裡加一條輔助線試試。」

  宋顏驀地回頭，看到沈辭正一手撐在她椅子後面一手撐在她課桌旁，整個人傾身把她半圈了起來。

  這種感覺讓她有一種奇怪的穿越感。

  雖然和沈辭沒有做過同學，但總感覺這樣的畫面並不陌生，像是曾經發生過一樣。

  宋顏看他：「高中的題目你都還會做？」

  「大學的高數我都還會呢。」沈辭一副「這有什麼難的」的表情。

  宋顏心想原來失憶的只有她，悻悻地合上書本說：「坐下吧，快開拍了。」

  所有演員和工作人員都就位，隨著導演的一聲開拍，學校響起了上課鈴，所有同學都從書包里把課本拿出來。

  一個中年已經有點謝頂的男老師捧著書走了進來。

  宋顏在看到這個群演第一眼內心的想法就是：果然大家心裡對老師的刻板印象都是一樣的呀。

  雖然不是真實的上課，不過演老師的演員還是會不停地在講台前講題目的。

  這一場戲很簡單，就是謝謙上課無聊轉筆，葉枝偷看他一眼也跟著轉筆，但因為技術不佳，筆轉到了謝謙腳下，去撿的時候兩個人腦袋磕到了一起，然後同時被老師叫到黑板上去回答問題。

  沈辭坐在宋顏的右邊，他本人和飾演的男主角謝謙正好又都是左撇子，所以沈辭右手托著下巴，左手就在那裡把玩著筆。

  那支筆在他手裡轉起來，簡直就像是在變魔術，快到看不清筆的真身。

  沈辭的手指修長冷白，骨節分明，手指在那裡微微波動，那支筆就如同在海上衝浪一般翩翩起舞。

  宋顏左手托著下巴，眼神悄悄看過去。

  沈辭轉得太花，讓人眼花繚亂，宋顏本來就只會最基本的轉筆，這還有段時間不練了，都不怎麼會了。

  而且劇本上要求宋顏「正好」轉到沈辭腳下。

  不得不說，這個操作還是有點難度的。

  試了幾次都沒成功，宋顏對導演說要先練一下。

  她拿起筆，開始在那裡轉起來。

  動作有些笨拙，好幾次轉得筆都飛得不知所蹤。

  沈辭在旁邊打趣地看著：「要不要教你？」

  宋顏扯了扯嘴角，眼睛還是看著手裡的筆：「不用了，我也不是不會轉。」

  說完，她用餘光瞥到沈辭轉了個比剛才更加華麗的筆。

  感覺這支筆都跳起舞來了，跟個風火輪似的。

  宋顏有些饞了。

  沈辭笑了一聲，往宋顏那裡跨了一步，順帶把椅子拉過去：「我教你吧。」

  這種送上門的服務，宋顏當然沒必要拒絕。

  宋顏本來扶著筆，沒想到沈辭的手突然很自然地過來包裹著她的手。

  那一刻她覺得整個人被電了一下似的，忙看著周圍的人，給沈辭使了個眼色。

  沈辭沒搭理她，纖長濃密的睫毛半垂，眼睛看著比：「我記得，身體接觸重啟。」沈辭的手微微用力，包裹得宋顏更緊：「現在至少算邁出第一步了，沒牽手，碰一下手總行吧？」

  沈辭握著宋顏的手，兩個人在那裡歲月靜好地轉著筆。

  即使用右手，沈辭還是那麼靈活。

  在筆掉落的間隙，時不時沈辭會用拇指蹭蹭她手上的一些部位。

  宋顏突然害羞起來，把手撤了回來，清了清嗓說：「我覺得差不多了，可以試拍了。」

  又拍了一兩條，效果都不錯。

  宋顏的筆飛到了沈辭的腳下，她忙著去撿的時候沈辭下意識也彎腰，兩個人腦袋磕到了一起。

  然後兩個人慢慢擡頭，這時候是個慢鏡頭，距離很近的對視。

  陽光從他們兩個人腦袋後面逆光而行，兩人臉上被照出一圈金色的輪廓。

  微風吹過，宋顏額邊的頭髮吹到了沈辭的臉上，弄得他心頭髮癢。

  雖然是拍攝需要，兩個人就停留在那裡對視著，不過在那一刻，宋顏覺得能從沈辭的眼球中看到自己，感覺很神奇。

  講台前的老師突然一聲呵斥，打斷了兩個人的濃濃對視，把兩人叫到講台前去做題。

  是一道物理題。

  宋顏本就只需要表現出寫不出，所以自然不需要知道題目上寫了寫什麼東西，只需要跑上去不停抓頭就行。

  而沈辭拿到了這道題目的答案，不過他沒有死背答案下來，只是記了幾個公式，然後跑到講台上真的開始做題。

  沈辭的板書漂亮，他有點恣意地右手插兜左手寫著板書。

  一筆一划都是乾淨漂亮的楷體，和他的人看上去一樣大氣。

  沈辭寫完答案之後就走下講台，留宋顏一個人在台上。

  被批評了一通後，宋顏也跟著回到座位。

  這場戲順利拍完，下一場戲是沈辭趴在桌子上睡覺，宋顏也趴著，這麼偷偷看著他。

  鏡頭會給沈辭的睡姿一個大特寫。

  他右手伸直搭在課桌上，腦袋擱在右手手臂上，腦袋往左。

  沈辭的臉部線條和鼻子線條都極其優越，閉上眼的時候好看得像個雕塑，下頜線的清晰程度就像國家未來五年的發展。

  睫毛又是沒有天理的又長又密，隨便往那裡一躺，隨便什麼角度拍出來都是絕世神顏。

  這種睡顏簡直不是凡人能擁有的。

  拍完沈辭的近景之後，導演又補了一個宋顏和他做相同動作深情看著他的鏡頭。

  這沒什麼難的，畢竟看著沈辭這樣的臉，根本不需要演，就能本色表現出「迷妹」來。

  鏡頭都很輕鬆的一條過了。

  導演看了看劇本說：「這裡需要補一個【插入】的鏡頭。」

  插入鏡頭是指在一個鏡頭中間切斷，一般是補充說明或者是引起了聯想的鏡頭。

  而這裡需要插入的鏡頭，是葉枝的幻想。

  由於方便後期剪接，所有的插入戲都被寫在劇本的另一個附件里，而宋顏不是特別確定這一場插入的是什麼。

  導演翻著劇本說：「這一場插入的是葉枝幻想這時候可以時間停止，她想去偷偷親吻一下謝謙。」

  宋顏愣住了，這麼快就來吻戲了嗎？

  這部劇的吻戲不少，有很多都是存在於前期女主角的幻想中，也就是插入戲中。

  其實本來對吻戲沒什麼牴觸，畢竟和沈辭都那麼熟了……

  但是，昨天剛說好重啟身體接觸，今天就突然要演吻戲。

  總有一種……跳級了的感覺。

  可惡……又被他占便宜了！

  宋顏也不能拒絕，好在是一場非常清水的吻戲。

  只需要所有演員都突然定格住不要動，而宋顏悄悄走過去彎腰在沈辭嘴唇上輕輕一碰就行。

  其實都算不上是吻戲，最多只能算是個嘴唇接觸戲。

  導演和所有群演說好了一會兒停頓住的時間和注意事項之後就開拍了。

  鏡頭運鏡，突然門外傳來一陣輕盈的自行車鈴聲，周圍所有人都突然凝固不動。

  像時間定格了一樣。

  宋顏愣了一下，左顧右盼，臉上寫滿了天真和好奇。

  不過下一秒，她的視線停留到了沈辭臉上，然後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氣走過去。

  宋顏走到沈辭的身邊，用很慢很慢的速度微微彎腰，睫毛止不住的顫動。

  兩個人越來越近，直到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帶著清新的檸檬香氣，沁人心脾。

  宋顏輕輕閉眼，然後嘴唇用一種如軟到快要感受不到的力氣印到了沈辭的嘴唇上。

  這個時候鏡頭拉遠，虛化。

  宋顏雖然閉著眼，但是可以明顯的感受到對方的嘴唇輕輕地動了動。

  在沒有人看得到的地方，沈辭在笑。

  而這個笑，只有宋顏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