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修】

  宋顏馬上認慫：「不了, 我開玩笑的。」

  外景鏡頭已經拍足夠了，沈辭故意抄了一條小路。

  這條路非常僻靜，沒什麼人路過, 街道的兩邊是兩排小洋房，很偶爾才會有一兩輛車經過。

  沈辭的臉被光陰打得斑駁。

  那立體又精緻的臉部線條, 就像他的人生規劃一樣清晰。

  沈辭看著前方，摘下眼鏡, 捏了捏鼻樑看著宋顏：「真的不想官宣？」

  宋顏剛才也只是一時興起，根本沒想過官宣之後的結果，這會兒腦子才恢復正常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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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我真的是開玩笑的，」宋顏嘀咕一聲, 「反正官宣不官宣也沒什麼區別。」

  「什麼叫沒什麼區別？」沈辭等待她的解釋。

  宋顏心想就算官宣結婚了又怎麼樣。

  她在你心裡無可替代這件事又不會改變。

  宋顏想著就生悶氣，擺了擺手，往后座懶散地一靠：「沒事, 累了，快回去吧。」

  沈辭沒有開車，而是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 身體往宋顏那裡探去：「你這麼在意, 是吃醋了吧？」

  宋顏怔了一下, 然後冷笑出聲：「你覺得我會在意這種事情嗎？」

  口氣是滿滿的「你太瞧得起自己」了不屑。

  沈辭雖然沒有拆穿，但他真的很想說一句。

  宋顏的演技是真的很爛。

  這滿臉的不爽和吃醋都已經那麼明顯了，還在那裡裝作無事。

  沈辭憋笑把眼鏡戴上，沒有再多問，開車回了劇組。

  今天的戲份都順利拍完了, 宋顏和所有工作人員打完招呼後就直接走了。

  連多餘的一個眼神都沒給沈辭。

  宋顏離開後, 沈辭和導演商量後續的劇情。

  沈辭問導演：「導演, 想問一下後面拍戲的日程安排。」

  「我拍戲比較喜歡根據故事的時間線來拍，之後幾天的戲都是男女主久別重逢的一些小互動，沒有太多的情緒重場戲，沒什麼難度，」導演說道這裡頓了頓，改口道，「不過這整部戲對你來說都應該沒有任何難點。」

  沈辭把手裡劇本往後翻：「我記得女主角就有兩場情緒比較強烈的戲吧？」

  「是啊，一場是決定放棄這麼久的暗戀而去酒吧買醉，另一場是接近結尾處發現男主騙了她的一場發泄戲，」導演的眼裡露出一些擔憂，「其他的都沒什麼問題，就是怕這兩場戲宋顏的情緒不好把握，她入戲很慢，而且情緒也不是很能抓住的樣子，這兩場我會比較擔心，不過都還是比較靠後拍的，說不定到時候她跟著主角的故事進行下去，入戲了，感情自然也能到位了。」

  沈辭知道，宋顏是根本沒有入戲這一說的。

  她能做到「感同身受」已經很不容易了。

  沈辭想著如果按照導演之前規劃的拍攝流程，那在拍宋顏憤怒傷心的情緒重場戲之前會拍很多兩個人戀愛的甜蜜戲份，以現在宋顏的心態是肯定演不了甜蜜戀愛戲份的。

  而且沈辭這虛構「白月光」的事情也不能持續太久，免得到時候真的感情出現了隔閡。

  所以必須得趁現在這幾天，趁宋顏還在情緒里，把這兩場戲給先拍了。

  反正不是什麼需要特殊布景的戲份，換一下拍攝的時間流程問題也不大。

  導演沒什麼異議。

  沈辭回家發現家裡沒有什麼動靜。

  上樓的時候他能通過宋顏房間門縫裡看到從裡面透出來一絲微弱的黃光，那是她床頭的小檯燈。

  她還沒睡，不過很明顯不想被打擾。

  沈辭回房洗完澡後開始讀劇本。

  雖然是都市甜寵劇，但畢竟沈辭飾演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所以對他來說也是有一定挑戰的。

  謝謙作為醫生的那一面高冷禁慾，相對好演，另一面是玩世不恭的渣男，是整天泡在溫柔鄉玩弄女人於股掌之間的海王。

  雖然沒有和其他女演員之間有特別親密的接觸，但是還是需要用眼神演出那種「勾引」和「被勾引」來，是沈辭沒有接觸過的領域。

  他覺得那種眼神，估計只有在每個月月底看到宋顏的時候才會露出來。

  下次真應該對著鏡子做一次，看看他自己「令人神魂顛倒」看上去是什麼樣子的。

  不過比起自己的，他更擔心宋顏的。

  的確如導演所說，宋顏的情緒並不穩定，她只有真的那個當下有那個感覺，才能演出對應的感情來。

  所以那種重場戲要靠她以演技演出來，是不用指望的。

  沈辭覺得，要讓宋顏把那兩場戲給演繹出來，不下點猛料是真的不行了。

  之後幾天的拍攝都還算中規中矩，宋顏的表現雖然算不上可圈可點，但也不算拉跨。

  只能說發揮正常。

  大概一周後，宋顏看日程安排表，今天要演那場她一個人崩潰大哭獨角戲。

  以前宋顏很少有那種一個人演一個情緒很豐富的長鏡頭的經驗。

  多少還是有點緊張的。

  那場戲被安排在當天的最後一場拍攝，白天依然是和沈辭的對手戲。

  是一場醞釀晚上情緒的過渡戲。

  這場戲講的是女主葉枝知道男主謝謙雖然沒有結婚，但是因為工作和個人性格原因決定這輩子都不婚不戀。

  給這場無疾而終的暗戀畫了個句號，宣判了死刑。

  這場戲的拍攝場景是兩個人偶遇後在咖啡廳里敘舊。

  玻璃窗外的制雨機營造出一副傾盆大雨的效果。

  咖啡店內全都是群演，兩個人坐在靠窗面對面。

  開始拍攝。

  沈辭依然戴了一副金絲邊眼鏡，慢條斯理地喝完咖啡開口：「我這輩子都沒有戀愛結婚的打算，從很早以前我就已經決定了。」

  宋顏輕抿了一口咖啡：「可能只是沒有遇見喜歡的人吧。」

  沈辭似有似無地冷笑一聲：「我這個性格，應該是不會遇到什麼所謂喜歡的人。」

  「為什麼？」

  「我這個人的性格比較獨立和自我，什麼事情時候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我不會遷就別人哄別人，也不喜歡被糾纏著，所以我覺得我這樣的人不適合戀愛婚姻，對雙方都是一種負擔，還是一直單身好。」

  「那……」宋顏頓了頓說，「你可以找一個也相對比較獨立的性格，你們平時自己生活自己的，但總有需要對方的時候，那時候在一起其實也可以互相解壓。」

  沈辭表現出意外，然後嘴角勾起一抹笑：「有些事情，不是這麼理想化的，這是我從很早以前就決定的愛情觀，這輩子都不會改變。」

  「好，卡，沒什麼問題。」導演說著摘下耳機。

  宋顏舒了口氣，好在現在這次她真的劇本讀得夠多，至少現在念台詞的時候不會出現太多卡殼的情況。

  只要不是那種情緒非常豐富的戲，宋顏都還算能應付。

  不過想到晚上的那場獨角戲，宋顏又緊張起來了。

  晚上劇組在酒吧包了場，請了不少群眾演員。

  宋顏只去過靜吧，還沒去過真正的夜店，雖然都是群演，但據說請來了個非常有名的DJ，已經把一樓大廳的氣氛吵起來了。

  音樂震耳欲聾，每一次的鼓點都讓宋顏感覺心跳失控。

  今天的拍攝是沈辭第一次演繹男主角的「第二人格」，但其實原作里的男主角不是人格分裂，而是演出一個自己虛構的「人物」。

  一次偶然的機會謝謙發現他只要換一個打扮換一個髮型摘掉眼鏡，就能讓人根本認不出他來。

  為了不露出破綻，他刻意扮演得和謝謙完全不一樣，謝謙是左撇子他就全程用右手，謝謙戴眼鏡他就摘掉，連說話的聲音和風格都故意不同，開的車也是不同檔次品牌。

  由於他的高智商，就這麼虛擬出一個謝謙雙胞胎哥哥謝讓的角色卻毫無破綻。

  除了一些知道他根本沒有孿生兄弟的人，根本不會有人懷疑這兩個人的會是同一個人。

  漸漸他開始習慣這種「人格分裂」的生活。

  上班的他嚴謹壓抑，休息的時候就去酒吧KTV泡妞，和很多女生發生你情我願的露水情緣，事後也不負責不留聯繫方式直接離開。

  雖然這麼做確實很渣，他自己也知道，他也很清楚這其實是自己心理出現了一定的疾病造成的。

  但他暫時很沉迷於這樣的生活，他不想有所改變。

  「謝讓」這個人物只出現在夜晚，只在出現在一些燈紅酒綠酒池肉林的場所，每次他就坐在那兒，靠著他出挑的顏值和獨特的氣質，不一會兒就會有魚兒自己上鉤。

  既然是來找樂子的，他自然也不會拒絕。

  化妝師給沈辭做了個造型，他的眼鏡褪去，頭髮全部用髮蠟往後打理在一起，隨便這麼一抓，就有一種桀驁不馴的味道。

  原作對「謝讓」人格的描寫就是那種痞氣中帶著點矜貴。

  看上去是多情海王但給人一種其實根本無法走進內心的感覺。

  而這種感覺在沈辭的身上被體現得淋漓盡致。

  他穿了一襲白色襯衫，明明是很中規中矩的打扮，卻偏偏領口處的扣子不好好系，故意解開最上面的兩個扣子，領子松垮垮的，鎖骨若隱若現。

  沈辭有一雙極其勾人的眼睛，又細又長眼尾還微微上揚，配合著他那濃密纖長到女人都羨慕的睫毛，每一次眨眼感覺都像是在有意無意勾魂奪魄。

  「謝讓」人格會抽菸，所以沈辭站在那裡一邊和導演聊劇情一邊把玩著手裡的香菸和打火機。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看似隨意地打開了打火機，點上一根煙，含在嘴裡半咬著，眼神略帶慵懶和恣意。

  隨意的一瞥，都是一種有意無意的撩。

  這一場戲有不少配角演員，看上去顏值不低，應該都是電影學院的學生或者是一些影視公司簽約小演員。

  其中有幾個身材比較辣的被分配到了台詞，好幾個還因為和沈辭有對手戲而在一邊激動得尖叫。

  一群人圍著包廂的卡座坐著，宋顏站在監視器前面看著，鏡頭對焦對準了沈辭，他的整張臉盛滿了屏幕，讓人感受到一陣美顏暴擊。

  宋顏站的位置很巧妙，正對著監視器，但微微偏過頭就可以直接看到沈辭在卡座坐著的側面。

  兩個人能打到照面，當中不過也就隔了十幾米。

  沈辭雙手夾煙，嘴巴在碰到濾嘴的那一刻，突然側過頭看向宋顏。

  兩個人的眼神交互的那一刻，沈辭慢慢含住了濾嘴，吸了一口，兩頰凹陷的同時，眼睛微微眯起。

  煙霧飄渺，空氣中增添了一些朦朧的曖昧。

  不顧旁人再怎麼喧囂，沈辭的眼神就這麼死死地鎖著宋顏。

  她覺得這個動作就是做給她看的。

  宋顏想起了兩人的第一次見面，他也在抽菸。

  而自那以後就沒怎麼見過他抽了，只有偶爾回家和兩個爸爸聊天的時候會抽上一根，還有極偶爾的，會在事後來一根。

  這麼想想沈辭這個人也是挺厲害的，連對抽菸這種事都沒什麼癮。

  不知道他會對什麼上癮。

  一邊的工作人員準備得差不多了，開始第一次試拍。

  包廂里一群男男女女交頭接耳，歡聲笑語。

  只有沈辭顯得那麼敷衍和漫不經心。

  不過他只要坐在那裡，就永遠是矚目的焦點。

  有幾個美女上前和他打招呼，沈辭表現出來者不拒的樣子，給她們留聯繫方式，敬她們酒。

  不得不說，沈辭那又拽又騷的樣，把一個海王演繹到了極致。

  他看女人的時候眼神從上到下的掃視，會故意在胸和腿上多停留點時間。

  然後勾起一邊的嘴夸道：「你身材真好。」

  美女當然也被誇得不好意思，忙敬酒。

  宋顏全程盯著監視器。

  這是她第一次覺得沈辭演技好。

  因為鏡頭裡的那個人，讓她感覺無比陌生。

  他從來沒看到過沈辭這樣的一面，也從來沒想過沈辭會有這樣的一面。

  要不是親眼所見，在她的腦海里沈辭永遠是那個話不多沒什麼表情的冷男。

  而現在他看到的這個，分明就是個滿臉寫著好色的男狐貍。

  鏡頭裡，男狐貍正摟著一邊美女的肩，和她耳鬢廝磨，對視的時候還眼神拉絲。

  下一秒，也不知道為什麼，宋顏鬼使神差地視線從監視器移動到了一邊沈辭本人在的地方。

  只見他突然湊近美女的耳邊，稍稍歪著腦袋，對著她柔聲帶哄地說：「今天晚上跟我走。」

  一切都很自然，突然沈辭的眼睛像鷹一樣擡起盯著某個地方。

  從監視器里看過去，不過是他的眼神突然變得犀利，沒有任何異常的地方。

  只有宋顏這個角度能看到，沈辭正在看著自己。

  那眼睛似乎帶著最原始的獸性，充斥著男人的荷爾蒙和最野性的欲/望。

  沈辭舔了舔嘴唇，明明是在美女耳邊念台詞，但眼睛卻直直地鎖著宋顏，感覺這句話是在對她說的：「我要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