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修】

  導演休息完回來後, 看到宋顏眼神里那種暗淡且患得患失的感覺，馬上拍手激動地坐到機位前對著監視器說：「很好，這個感覺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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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開拍試了一次。

  台詞宋顏已經滾瓜爛熟了, 缺的就是所謂的眼神表現力。

  沈辭在低頭給她檢查腳腕傷勢的時候，她滿腦子想的都是當初沈辭的初戀扭傷, 他是不是也是這麼幫她檢查的。

  比起現在面無表情的冷漠，他應該是很擔心很心疼的吧。

  想到這裡, 宋顏的表情不自覺地擰在一起，嘴唇還時不時微抿。

  眉宇間完全刻畫出一副心酸和苦澀。

  和剛才的演技完全判若兩人。

  光是看她的這表情，都能感覺出她的心在揪著的感覺。

  導演很滿意地喊了卡。

  所有工作人員都在一邊鼓掌。

  第一個鏡頭就拍得那麼完美，所有人也都鬆了一口氣。

  看來宋顏不是不會演戲，只是進入得比較慢而已。

  不過只要最後出來的效果好, 等多久都沒事。

  醫院裡的這場戲後面都是比較直白的對話，基本都是一條就過了。

  今天還有第二場戲，是女主角看診結束打不到車男主角順路送她回家。

  車上的戲是分兩場拍的, 有台詞的戲是在布景裡面拍的。

  這種鏡頭一般會在攝影地中間放一輛車，左邊右邊後邊會放三塊高清的巨型LED屏幕，不停放著經過的街景。

  上車後兩個人稍微對了對台詞, 沒有太大的難度。

  因為演的是下班之後, 沈辭脫下了白大褂, 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毛衣。

  沈辭其實平時很少穿白色，白色顯得太乾淨，有那麼點少年氣，不夠成熟。

  但其實他特別適合白色，他本身就是冷白皮, 白色穿在身上感覺就像是在給他的臉打光, 更把他的俊美無限放大。

  導演開始給兩個人說戲：「其實一開始就是兩個人特別平常的聊天, 畢竟十年沒見了，只會用非常客氣的語氣問一些非常日常的話題而已，不需要太多情緒。」

  兩人點頭，開拍後沈辭駕輕就熟地演著開車，要不是因為能看到旁邊的投影，宋顏覺得真看不出什麼破綻，他平時開車真的完全就是這樣子的。

  沈辭的整個人的臉部線條很俊朗，一舉一動間也透著男性的荷爾蒙魅力。

  他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後視鏡開口：「和高中同學還有聯繫嗎？」

  「哦，不多了，」宋顏說，「就一兩個關係還不錯的，你呢？」

  「都不聯繫了，」沈辭說，「我平時很忙，沒空做一些社交。」

  在這句題詞之後，劇本上寫著有一段女主角的內心獨白，

  是她在回憶著謝謙高中的高冷人設，他從高中開始就不喜歡和人打交道。

  算了算獨白時間差不多，宋顏接著說：「對了，今天在醫院遇到你的事情，我不會和同學說的，放心。」

  沈辭面露意外：「為什麼？」

  「總感覺……你好像不是很喜歡別人去打聽你的事情。」

  「為什麼這麼說？」沈辭一邊說著一邊非常平靜地打了打方向盤，「你打聽過？」

  宋顏尷尬笑了笑：「班級群里一直有人在打聽你。」

  「哦……」沈辭拉了個長音，「那你就告訴他們唄。」

  「嗯？」

  「之前也沒同學來聯繫過我，又不是我故意不願意說，對了，你家還住在原來的地方？」

  「那是我爸媽家，」宋顏面露驚訝說，「不過你就高中時送過我一次，居然還記得？」

  「你永遠可以相信醫學生的腦子。」沈辭說著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腦袋。

  「好，卡！」導演在一邊喊著說過了，然後拿著劇本走過來接著講戲：「這段對話其實沒什麼，但是就從這裡開始，會有一些兩人高中時候劇情的閃回，女主角會回憶男主角高中時候對那些愛慕者都愛答不理，對誰都毫不在乎的樣子，然後她的內心是很好奇謝謙現在過得怎麼樣有沒有戀愛結婚，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問，低頭看他的手指，發現他的無名指上有婚戒，那一刻葉枝的心情其實是非常複雜和極其難受的。」

  宋顏下意識說：「可是謝謙並沒有真的結婚，他戴婚戒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勸退桃花而已。」

  「那是第三人稱視角，」導演都要氣吐血了，「在女主角葉枝的視角當然不知道，完全以為他已經結婚了。」

  宋顏擡眉點了點頭：「哦……那應該是什麼心裡感受？」

  一直看著她沒說話的沈辭突然開口：「你覺得呢？」

  「嗯？」宋顏一臉茫然。

  「如果你喜歡很久的人突然告訴你他要結婚了，你會是什麼感覺？」

  宋顏想說，這自己是真的沒辦法感同身受。

  畢竟如果就算她真的有喜歡的人，喜歡的人也真的結婚了，她一定會馬上斷舍離，不會再對這種人有所留念的。

  「或者換一個思路好了，」導演打了個響指，龍飛鳳舞著解釋，「在葉枝的世界裡，本來暗戀應該是一件光明正大的事情，當然如果暗戀的是一個單身的人的話，但如果你突然知道你喜歡的人結了婚，你在夜晚思念他的時候，像葉枝這種敏感的性格多少會有了一點負罪感，覺得自己的這種感情變得見不得光，如果被發現的話，甚至會被覺得是在精神上插足別人的愛情。」

  其實前面那一串話宋顏都沒理解和明白。

  但最後有「在精神上插足別人的愛情」，倒是突然戳到她了。

  她看著沈辭手上的對戒，心裡想到，她和沈辭結婚至今從來沒戴過對戒。

  當然一開始是為了避嫌。

  但是現在想想，說不定他是讓那位以為，他還單身著。

  宋顏甚至想到，如果不是自己的存在，是不是他們兩個現在都舊情復燃了。

  是不是，她也是那個在精神上插足別人愛情的人？

  三個人的感情里，不被愛的那個，才是某種意義上的，「第三者」吧。

  看宋顏有些走神，導演對著她打了個響指：「能理解這種感覺了嗎？」

  宋顏有點恍惚：「我不確定，不過，試試吧。」

  開拍後，宋顏整理了一下情緒，裝作不經意地看向沈辭握著方向盤的手。

  這時候鏡頭給了沈辭的手指一個特寫，無名指上的戒指非常奪目。

  宋顏看著沈辭手上的戒指，腦子裡一直在想該怎麼去演繹應該有的感受，畢竟剛才導演的說戲也只讓她感受到一個大概。

  由於太在乎怎麼去演戲這件事，忘了發自內心地去表達感情。

  又試了一次，導演依然覺得不行，就是還差那麼點，眼神里沒戲。

  他佯裝去調整設備，其實給宋顏一點自己的時間。

  畢竟不同的演員會有不同的風格，就上一場的情況看來，宋顏應該是那種需要自己的時間去冷靜消化才能找到狀態的。

  導演和其他工作人員走了以後，宋顏閉起眼嘆氣，後腦勺狠狠往椅背上一砸。

  剛剛被輸入了太多思想和設定，讓她突然之間覺得腦子很亂。

  這對一個學渣來說實在太難了。

  沈辭瞥了她一眼，問：「還是沒狀態？」

  宋顏無力地搖了搖頭：「我覺得我可能是真的不適合演戲。」

  「你只是沒辦法體會這種感覺，」沈辭一邊說著一邊把玩著手裡的戒指說，「你只是不能想像看到你喜歡的人的手上，戴著和別人的結婚對戒時的感受。」

  宋顏的眼神一直盯著沈辭手上的那枚戒指看。

  看著就是挺普通的鉑金對戒，也不像是什麼特別值錢的東西。

  宋顏突然有些失神地問：「你為什麼從來沒戴過對戒？」

  宋顏和沈辭是有對戒的，結婚的時候沈辭家裡送的，據說是沈辭母親當年的陪嫁，沈家還特意送了一塊滿綠的玻璃種的翡翠做了對同心鐲，寓意是永結同心。

  想到這裡，宋顏突然覺得還挺可笑的。

  什麼永結同心，他們的心就沒同過。

  沈辭想了想，其實一開始是宋顏再三叮囑他絕對不能戴對戒的，不過現在這麼說，等於在打宋顏的臉。

  「那明天開始就戴。」沈辭沒有任何敷衍，而是非常認真地說。

  「不用了，」宋顏極其小聲嘀咕一聲，「要你戴才戴，根本就不誠心……」

  沈辭本想解釋，但突然意識到這樣應該有助於她入戲，說道：「反正我們是隱婚，戴了也確實不好解釋。」

  「是啊……隱婚，不僅是隱婚，還是形婚呢。」

  不過就是個形式上的婚姻。

  又不是那種因為相愛走到一起的。

  和愛的人一起買的對戒，才是愛情的證明吧。

  否則，那個圈不過是個套住自由的枷鎖。

  她的婚姻，不過是虛浮於表面的沒有內在的東西。

  想到這，宋顏的心臟突然難受得緊。

  導演正好回來，看她有點進入情緒了，馬上試拍，果然一遍就過了。

  宋顏把那種女人對於明知得不到卻不捨得放手的心裡糾結演繹得淋漓盡致。

  內景拍完後，就是外景的拍攝。

  沈辭和宋顏上了一輛真的車，然後就在相對空曠的馬路上開，周圍會有一些無人機和其他劇組的車的跟拍，收集一些鏡頭。

  車上沒有收音的工具，兩個人在車裡的空間其實是私密的，對話也沒有別人會聽到。

  不過在車上兩個人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直到某個紅燈處停了下來，沈辭確定周圍沒有鏡頭繼續跟著了，手指搭在方向盤上緩慢地打著節奏。

  驀地開口對宋顏說：「一會兒一起回家嗎？」

  宋顏心裡生著悶氣，但因為要面子又不想表現出來，故作淡定道：「不了，被看到不好。」

  「不會的，我和劇組的人都提過我們住一個小區的事情，」沈辭說，「他們不會想那麼多。」

  宋顏陰陽怪氣地說：「還是不了吧，到時候曝光出什麼消息來，對你也不好。」

  紅燈轉綠，沈辭也不再說話，繼續開車。

  沈辭這種漫不經心蠻不在乎的態度讓宋顏感覺他也不想曝光。

  宋顏越想越不爽，賭氣般說：「我看你根本就沒想過曝光吧！之前還冠冕堂皇地說什麼要官宣，你才是那個最好一直隱婚的人！讓大家都以為你是單身，特別是你的白月光，這樣你們還能再續前緣！」

  宋顏就是那種直腸子，而且是那種上頭的時候說什麼都不會經過大腦思考的性格。

  反正當下她又不爽就要發泄。

  這時候正好開到一個安靜的街道，沈辭看到一個可以停車的標識猛地踩剎車，拿出手機面無表情地低頭開始打字。

  宋顏覺得車內低氣壓有點低，腦袋伸過去看他的手機，發現他正在編輯微博。

  「你……幹嘛？！」宋顏突然有點慫了。

  「官宣啊。」沈辭說著打完了要發的微博的內容，舉起給宋顏看：「我現在就告訴大家我們早就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