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沈辭的表情肉眼可見的耷拉下來, 臉就像外面的天色一樣，徹底暗下來。

  「我一會兒去加。」沈辭聲音有些低，聽著什麼溫度, 「回房了。」

  宋顏心虛，拽住了他的袖子, 不讓他繼續往前走。

  「那個，」宋顏抿了抿唇, 「今晚下雨，能陪我睡嘛？」

  沈辭的臉上又恢復了一些不經意的柔和：「嗯，我先去洗澡。」

  宋顏回房間之後馬上打開網絡搜索沈辭的生日。

  設定好了自己的密碼後就在那裡乖巧地等著沈辭。

  大概過了一小時，沈辭穿著一套灰色的睡衣開門進來了。

  沈辭沒有和宋顏打招呼，只是直接在她身邊躺下。

  其實今天晚上的雨不大, 更是沒有打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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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顏不怕。

  只是想到剛才自己的一番操作，有些小愧疚。

  總覺得沈辭看上去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她本來想做點什麼來打破這尷尬的氣氛。

  宋顏朝沈辭舉了舉手機晃了晃：「設定好了，11月15日, 這下再也不會忘記你生日了。」

  沈辭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微博關注加了。」

  沒有之後的話。

  空氣瞬間凝固了。

  沈辭關掉了身邊的燈，低低道：「睡了。」

  宋顏都沒好意思去微博檢查，她也放下手機在沈辭身邊躺下。

  沈辭的呼吸聲中夾雜著時不時的非常輕微的嘆息。

  每一次都像是一根細小的不可見的針扎到宋顏的心臟里。

  她想找沈辭好好談談, 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宋顏睡不著, 在床上輾轉了半小時。

  她側過身往沈辭那裡看了一眼, 透著微弱的月光，沈辭正看著她。

  沈辭極其緩慢地眨了眨眼開口：「宋顏，你到底是怎麼看待這段婚姻的？」

  宋顏整個人被問得有些發懵。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也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要回答這個問題。

  她一直以為自己和沈辭之間有一種不談這段婚姻的默契。

  也正是這種默契讓他們走很順利地到了現在。

  至少在宋顏看來，這段婚姻是順利的。

  雖然她不知道婚姻的真諦是什麼, 但和一個人在一起相處了五年都從來沒有兩相生厭。

  應該是順利的……

  吧？

  宋顏想了想說：「我覺得挺好的。」

  「挺好的？」沈辭的聲音帶著點冷笑, 「只是挺好的而已？」

  「那……不然呢？」宋顏也不是很清楚標準答案到底是什麼。

  「我是想問你, 」沈辭拉了個長音，「如果不是我，是不是你和別人結婚，也是一樣的？」

  「？？？」宋顏有些不理解。

  她不明白沈辭這麼問的原因。

  沈辭見她不說話，追問道：「就像如果你去拍戲，和誰拍感情戲，和誰接吻都可以，是嗎？」

  突然扯到拍感情戲上去讓宋顏覺得更加荒唐。

  雖然忘記他生日是有那麼一點不太禮貌，但他也不至於又在這裡無理取鬧了吧？

  「你現在說的這些如果，都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這麼問有意思嗎？」宋顏的口氣摻著點不悅。

  「有意思，」沈辭聲音放緩說，「我只是想聽你說一些……心裡話。」

  「你想聽什麼話？」宋顏擺出一副「來啊，要聊什麼，好好聊聊啊」的架勢來。

  「就是，」沈辭想了想說，「對你而言，我，和我們這段婚姻，到底意味著什麼？」

  宋顏向來不喜歡思考一些框架特別大的哲理性的問題。

  什麼人為什麼活著，未來的目標是什麼，人生的信條是什麼。

  當然，也包括婚姻的意義是什麼。

  宋顏只知道，她在某個當下做的某個決定，都是那個當下最真實的情緒反饋。

  在決定和沈辭結婚的時候，她腦子裡想的很簡單，只有三個字。

  我願意。

  宋顏心平氣和地開始講述自己的心路歷程：「決定和你結婚的時候我就說過，我對婚姻的概念就是兩個人一起過日子的同時可以做自己，我能做到對婚姻忠誠，也願意儘可能的滿足你對我提的要求，但是我不喜歡被控制和約束，當然也不會約束你。」

  沈辭覺得宋顏沒抓到重點。

  她以為自己還是抓著她拍感情戲的點做文章。

  其實不是，其實沈辭只是想知道，宋顏對自己，到底是什麼想法。

  到底有沒有非他不可。

  如果宋家的世交不是沈家，而是什麼張家李家，會不會宋顏也會選擇和別人結婚。

  其實他以前不會想這樣的問題，也不會去考慮結婚的意義。

  只是剛才，他突然覺得，宋顏似乎一點都不在乎他。

  而那樣的感覺，讓他發自內心的難受。

  雖然並不知道這種難受具體的名字叫什麼。

  他從小就不缺關注，相反，他的生日世界上會有數以萬計的人來祝賀他。

  他不會孤獨，也不會覺得沒有存在感。

  但他突然覺得，他要的不是得到全世界的關注。

  而是要某個人的關注而已。

  她的一句在乎，抵過其他所有人的愛慕。

  宋顏見他不說話，又加了一句：「至於你說的那些如果，都不可能發生，我承認我不記得你生日是我不對，但畢竟我們沒什麼……」宋顏本想說沒什麼感情，但覺得現在說這樣的話難免有些傷人心，改了口道，「畢竟之前不是特別了解彼此，我除了自己和爸媽，誰的生日都記不住，又不是光記不住你的。」

  面對宋顏的解釋，沈辭輕笑一聲：「是啊，所以說我和別人沒什麼不同。」

  宋顏只覺得被他審問得有些腦殼疼：「現在換了解鎖密碼，這下怎麼都不會忘了，行了吧？！」

  語氣極其敷衍。

  外面的雨停了，屋內安靜得有些詭異。

  沈辭從床上坐起來：「雨停了，你晚上應該可以一個人睡。」

  宋顏不應聲。

  沈辭走到門口，打算關門，背對著宋顏，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宋顏，把我放在心上就這麼難嗎？」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關上門。

  像是怕打擾宋顏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宋顏覺得沈辭最後一句話聽上去很——卑微。

  沈辭走了以後，宋顏覺得心煩意亂，一晚上都沒好好睡。

  第二天到劇組的時候整個人都還蒙圈著，突然聽到了吳菲菲的聲音，她看到了宋顏後，肉眼可見的表情複雜。

  有驚訝、有嫉妒、有不屑、有不服……

  她怎麼都沒想到，沈辭居然昨天真的加了宋顏關注。

  #沈辭關注宋顏#直接衝上了熱搜第一。

  這一頓操作讓宋顏直接微博漲了一百多萬粉絲。

  本來吳菲菲只是想看宋顏出醜，這下反而倒是給她助了個攻。

  看到吳菲菲，宋顏這才想起來打賭的事兒。

  她打開微博，意外發現自己已經被艾特爆了。

  沈辭加了她的關注之後，直接上了熱搜榜第一，更是有不少網友各種評論。

  最讓她驚訝的是，網上的評論風嚮往一個她想不到的地方發展——不少粉絲開始磕她倆的CP。

  【@神顏神仙：啊啊啊啊啊，「神顏」組合終於要同框了嗎？】

  【@顏狗的天堂：我心裡的娛樂圈顏值兩大天花板居然有互動了！】

  【@今天老公還是沈辭：沈辭老公是我一個人的！！！】

  【@作業寫完了嗎？：我以為一直只有我覺得這兩人的顏很配，希望兩個人能有一張合照，我一定列印出來放在我的鉛筆盒裡天天膜拜。】

  【@與世長辭：樓上，快去做作業，當心你班主任在後窗看著你。】

  【@給你點顏色看看：宋顏顏值最高！】

  宋顏意外發現，居然她和沈辭還有個叫「神顏」的組合，取自沈辭的「沈」和她的的「顏」的諧音。

  以前宋顏一直覺得應該沒什麼人會把自己和沈辭放在一起說事兒。

  這下倒好，莫名其妙竄出來一個「神顏」CP，超話都創辦了起來並且一夜漲粉十幾萬了。

  這屆網友真厲害，兩個毫無合作咖位完全不匹配的人都能掛上鉤。

  不過想了想，現在的評論風向清一色這麼好，大概率是徐璐找了人控評，把一些說宋顏炒作的評論都壓了下去。

  宋顏禮尚往來關注回了沈辭。

  宋顏不是那種蹬鼻子上臉的性格。

  畢竟這種事情本來對她來說就不值一提，要不是吳菲菲太欠，她是真的不想趟這攤渾水。

  不過好在和吳菲菲的這場戰役，是宋顏打贏了。

  她沒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只是給了吳菲菲一個得意的眼神。

  等化妝師都離開，化妝間只剩下她倆人的時候，宋顏才開口：「那願賭服輸，吳小姐不會不認帳吧？」

  「你放心，我說到就做到，」吳菲菲哼了一聲，「不過你也別得意，勾搭上沈辭也沒什麼了不起的，他不過是個影帝，在娛樂圈最有說話權的還是資本，哪天資本不投資他了，他也什麼都不是了。」

  「哦……」宋顏陰陽怪氣地說，「那資本投資誰，誰就能有流量，拿影帝嗎？」

  吳菲菲嘴角一擡：「是啊，你可別小瞧資本的力量。」

  「既然資本這麼厲害，那就期待你什麼時候拿一個影后咯。」宋顏也毫不客氣地說，「最好拿個坎城影后什麼的，到時候我一定發微博祝賀你。」

  吳菲菲知道宋顏這話分明是在虛與委蛇，縱使資本再厲害，要拿國際影后也得靠真本事。

  女人之間就是有一種奇怪的不服輸的氣場，雖然吳菲菲心裡很嫉妒沈辭會關注宋顏，但嘴上是一定不能承認的，她說：「其實之前和沈辭合作的時候，他就追過我，不過啊我聽說他私生活太混亂了，沒看上他，你啊，還嫩著，可小心被騙了。」

  宋顏都忍不住想笑了，勉強忍住：「喲，沈辭這麼花心啊？我之前倒是不知道。」

  「是啊，那時候他直接把房間門鑰匙給我讓我去，還好我沒去。」吳菲菲掃了宋顏一眼，「你是不是被他潛了？還以為他會真的想和你談戀愛？可別太天真了啊妹妹，男人都這樣，看著新鮮玩玩。」

  「啊呀，」宋顏突然跺了跺腳拍了拍手，「沒想到沈辭這麼渣！不行！我一定要曝光他！菲菲姐你跟我一起曝光他！不能輕易放過渣男，一定要讓全世界看到他的真面目！剛剛你的話我都錄下來了，我這就去發微博！」

  「哎！」吳菲菲慌了，「別別，大家都一個圈子的，弄得這麼僵不合適，而且他……可能也是認真的呢，不一定就渣了。」

  宋顏剛想說什麼，導演在外面叫道準備開拍了。

  兩人這才停下戰火。

  一路上吳菲菲心裡都說不出的不爽，她第一次遇到一個人居然明著暗著都敢和她對著幹，而且不光是直接撕逼鬥嘴，還陰陽怪氣給她各種下套。

  想想就不爽！

  正好今天兩個人拍一場角色互相的打架的戲份。

  這不是天賜的好機會嗎？！

  開拍前導演說了一下戲，大致就是吳菲菲角色爆發反抗的一場戲。

  戲裡一向軟弱的吳菲菲奮力反抗，和宋顏廝打起來。

  一般兩個女演員之間的這種戲其實不好拍，大部分演員都放不開，怕怕傳出去會有說兩個人不合假公濟私不顧及對方面子之類的話通稿。

  一般來說這種第一次開拍兩個主角都很溫柔，要循序漸進才能漸入佳境。

  但萬萬沒想到宋顏和吳菲菲兩個人開拍第一次就卯足了勁。

  下了狠手扯對方頭髮衣服，導演甚至都覺得用力過猛了。

  試了好幾場，某次吳菲菲太用力，把宋顏一推，她的腿撞到了一個矮桌，瞬間劃出了一道鮮紅的口子。

  傷口還算明顯，導演趁著宋顏處理傷口的時候看了一下剛才拍的幾個鏡頭。

  已經有足夠可以剪輯的鏡頭，所以不打算再補拍了。

  宋顏處理完傷口，堅持把當天剩下的其他鏡頭拍完。

  有工作人拍了張她腿受傷的照片放到《正在陷入愛情》的官方微博上，配字說演員很敬業。

  沈辭今天一天的情緒都很難集中，想起昨天晚上和宋顏之間的對話，覺得都很低氣壓。

  這種低落的情緒籠罩了他一天，第一次拍戲心不在焉，NG好幾次。

  導演看他情緒不好，就先放他回去休息了。

  回家的路上，沈辭在微博搜索了一下宋顏，突然看到她腿受傷的那條微博。

  那一瞬間，他的心都揪起來了。

  圖片看上去，宋顏的傷不算特別輕。

  她是特別怕疼的一個人，這樣子的傷她一定走路都疼。

  沈辭買好了碘伏和紗布在家等宋顏。

  宋顏回家時，他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進屋看到沈辭，宋顏先是愣了一下。

  介於昨天晚上兩個人不太愉快的交流，宋顏只是簡單和他點了點頭。

  沈辭的眼睛馬上往下掃，盯住了她的腳。

  宋顏受傷的地方在膝蓋下面一點，有一道挺明顯的口子，不過看上去已經做過簡單處理了，血已經止住了。

  「我看到你今天受傷了。」沈辭說。

  宋顏一怔：「沒什麼，一點小傷。」

  「我買了點碘伏，給你上藥吧，」沈辭說，「還有不容易留疤的藥。」

  宋顏想著之前聽劇組醫務人員說回去要好好換藥處理，正想著不知道該怎麼辦呢，既然沈辭主動請纓，那自然沒理由拒絕。

  宋顏在沙發上坐下，伸出腿看了一眼。

  傷不算很嚴重，但確實有點疼。

  沈辭單膝蹲在她身邊，眼睛緊緊地盯著她的傷口看。

  沈辭非常小心地用棉簽沾了點碘伏，在快要碰到傷口的時候停下擡頭看著宋顏：「會有點疼，我儘量輕點。」

  「嗯……」宋顏感覺自己已經開始疼了。

  沈辭先是很輕地碰了碰，宋顏的身體肉眼可見的抖了一下。

  沈辭一邊給宋顏的腿吹著冷風，一邊用著極其輕柔地動作給她上藥。

  宋顏不得不感嘆，這確實比醫務人員溫柔多了。

  其實並沒有那麼疼，但她只是覺得很難忍。

  她下意識雙手搭上沈辭的肩膀，微微用力，疼的時候就抓緊他。

  沈辭給宋顏上完藥，換上紗布，啞著聲說：「今晚儘量別碰水了。」

  宋顏點頭。

  沈辭把東西收起來後，人沒有站起來，依然蹲著。

  他舔了舔後槽牙，臉部線條清晰流暢。

  「謝謝。」宋顏說。

  沈辭驀地擡起頭對上宋顏的眼。

  她意外發現，他眼眶紅了，裡面還隱約透著點水光。

  宋顏未經思考脫口而出：「你……哭了？」

  沈辭清了清嗓：「嗯，心疼。」

  宋顏很意外。

  她從來沒見過沒聽說沈辭在演戲意外居然會哭。

  好像他這種人給人的感覺就是銅牆鐵壁的，什麼都無法柔化他的內心。

  什麼都不會讓他軟弱。

  沈辭的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受驚的蝴蝶，帶著一份不確定的膽怯，看著宋顏，無比認真地開口：「昨天是我不好，以後不吵架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