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霹靂

  李稷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回過神來後，怒道：「當初旁人張羅著給我塞女人的時候，怎不見你如此大度呢？！」

  看到李稷怒不可遏，萇離粲然一笑。「我幾時說這些人是給十郎選得來著？自然了，十郎若是看上哪個，納入宮中也不是不可。弘兒後面只有五個弟妹，阿寧又已出嫁，宮裡到底冷清了些，所以添些新人也好。」

  

  聽萇離如此說，李稷才回過味來。 「皇帝兒子太多也是個麻煩，前朝武宗皇帝光兒子就二十幾個。的確子嗣興旺，可為了奪嫡生出多少事端來，生那麼多不是自找麻煩嘛。」

  「既然十郎都明白，那為何看見裴宥一家其樂融融，就心裡不痛快呢？人人都羨慕燕國夫人生了五個兒子，可此事放在我身上，就不是什麼福氣了。即便十郎有心，也未必能壓得住五個嫡子為了皇位斗得頭破血流吧？」萇離目光柔和地看著李稷。

  李稷目光中滿是歉意。「綰綰，你我永遠過不上裴宥和阿渃的日子。可我也知，那才是你想過得日子。」

  「那的確曾是我心中所願，可我的日子裡有沒有十郎才是更為要緊的事情。」

  「近來可有人找你麻煩？」李稷的語氣不自覺軟了下來。

  「滿朝文武也知我近來一肚子火氣，他們還不至於上杆子地給我當出氣筒。」

  「沒有就好，不然我是找他們麻煩的。」李稷牽過萇離的手。「若無綰綰，我此生都不會有這般肆意妄為的機會，如今是該回去了。」

  「能讓十郎如此任性一回，我榮幸之至。」萇離莞爾道。

  看到父母和好如初，李弘很是高興。機會難得，一家三口便在舊邸住了一日，才啟程回宮。

  聽聞聖人回宮，朝野內外都鬆了口氣。

  在李稷重新接手政務之後，萇離也未能得閒。這次選秀根本是為了給李稷相看兒媳，皇長子和皇二子相差不足一歲，他們是到了該婚配的年紀。

  李稷在看過萇離選出的名冊後，便道：「你選的人甚好。就讓貴妃和德妃從這裡面挑吧，到底也是給她們選兒媳。」

  「知道了，我與她們商議就是。只是皇長子早早就封王開府了，眼見著二皇子都到娶妻的年紀，十郎不可厚此薄彼。」萇離道。

  「難為你想著這些事情。」

  「哪裡的話，我到底是他們的嫡母，面子上總要過去的。」

  韋姈月和德妃面上怪異的神色，萇離只能視而不見。因著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緣故，原來的五姓七望自然不在名冊之上。可像京兆韋氏，弘農楊氏，京兆杜氏這些如今的豪門大族也沒有，有的只是如吳興沈氏，汝南袁氏，渤海高氏之流。

  萇離很明白，這些貴女的世家莫說出身博陵崔氏的德妃看不上，就是韋姈月也覺得出身這些貴女還是不夠高貴。

  「這份名冊，聖人也是看過的，若你們自己已有心儀的人選，也可自己跟聖人去說。」萇離知道這二位不會去李稷面前找不痛快，她也很能理解這二位的糾結，但她對此也只能是愛莫能助，畢竟她們只是深宮婦人，朝局如何大都不在她們的考慮範圍。

  最終皇長子正妃出自太原溫氏，皇二子正妃出自渤海高氏。

  這樣的事情落在朝臣眼中，更是大有深意。這二位皇子不僅與皇位無緣，聖人更不願意他們背後有強大的妻族，為了太子日後的安穩，聖人又多加了一重保障。

  兩位皇子的婚事定下來後，就有人請萇離出面去說媒。周成鈺打算把自己的長女許給裴宥的長子，這門親事在萇離看來也很合宜，於是便欣然同意。

  萇離親自出面，裴宥和阿渃自然沒有推拒的理由，所以這門婚事便很快定了下來。

  同治十七年春，郭喬病重，太醫已經來報他時日無多，萇離明白自己要與郭先生道別了。

  四下無人，看著萇離紅了的眼眶，郭喬還如從前一樣。「原以為是我送阿離最後一程，未曾想是阿離送我了。阿離勿哭，我此生有三件幸事，足令我此生無憾。其一，得遇令尊這位明主，又逢聖人這樣的明君，一腔抱負得以施展；其二，有生之年得見太平盛世；最後，是我有你這樣的得意門生。」

  「能得先生教導，也是兒畢生大幸。」萇離緊緊握住郭喬枯瘦的手。

  「阿離，從今往後，對自己的身後事不必執念，該做的能做的，你都已經做了。」看到萇離有些不明所以，郭喬又道：「阿離，我是看著你長大的，有些事你從未說過，可我看得出來，聖人的確不負帝王之名，他對你卻是用情至深。」

  萇離從未想過，郭喬竟看出弘兒身世的端倪。

  「阿離，切勿再……為難自己。」這是郭喬留在世間的最後一句話。

  按郭喬遺願，李稷特許他的靈柩回歸故土，出殯當日，萇離親自送靈柩出了長安城。

  自郭喬病重，葉秀就回到長安，如今郭喬離世，他也未有離去之意。有心人都明白，還有人需要他送最後一程。

  時光荏苒，轉眼萇離到了三十九歲，因著這些年來她保養得宜，又有李稷對她的百般呵護，所以外人看來昭獻皇后也不過三十上下而已。

  可是自己的身子總是自己最清楚不過，無需葉秀等人隱諱提醒，萇離知道自己大限將至。這一次不可能再有人為她逆天改命了，畢竟能活到今日，於她而言已是上天垂憐。

  以李稷身體康健，無人會懷疑他能活到七老八十，有些事情夫妻二人不過是心照不宣罷了。

  但無論怎樣，昭獻皇后四十壽辰是大事，闔宮上下為了籌備此事而忙得不可開交時，一樁意外讓一切都戛然而止。

  事情來得突然，那日萇離正在為李稷剝著新鮮的蓮子，只待他下朝回來享用。

  采葛突然出現，惶恐的神色讓萇離知道一定出了大事。「何事？」

  「回夫……夫人，大事不好。」采葛氣喘吁吁地道：「太子殿下墜馬了！」

  「太子人在何處？！」萇離已然起身向外走去。

  「回夫人，太子殿下已被人送回寢殿了。」

  時至今日，李弘仍居於延英殿偏殿，所以萇離很快就到了太子寢殿。

  李稷還未趕來，可看著尚在昏迷之中的李弘，萇離難免憂心忡忡。「太子傷勢如何？」

  孫永清刻意壓低聲音道：「皇后陛下，太子殿下以後怕是不能好好走路了。」

  萇離頓時頭暈目眩，跌坐在榻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