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攻

  不說還好，一說南王火氣比王葉真還大，他顛著滿身肥肉，晃晃悠悠地朝王葉真走來，兩個人面面相覷，站立的身影構成了肥瘦的極端。本該處於下風的王葉真，卻靠著自己陰鬱的氣質，和體型龐大的南王不相上下。

  「連夜偷襲，你是想徹底陷我於萬劫不復的地步啊？」南王黑色瞳仁中的一點光亮將瘦弱不堪的王葉真壓制在下。

  「從出兵那一刻起，王爺不就是了嗎？」王葉真絲毫不畏懼，直直地迎上去，眉目緊皺，寫滿了可惜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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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光明正大地做皇帝，不是要受人唾罵，現在這麼做，我怎麼得民心，怎麼治國安邦？」南王知道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剛剛咄咄逼人的氣勢轉瞬消失，隨之代替的是滿目痛心。賣慘，一向是他的強項，想當初，他可是靠著這一招，拉了不少人入他造反的伙。

  王葉真早熟悉了南王的把戲，心中毫無波瀾、不為所動，但是面上神情卻軟了下去，像是有了動搖，「王爺，拼一把吧，不能等了。齊浩靈給我們設了這麼大一個圈套，明顯是不留活路啊！」

  此言不假，南王不再和王葉真對峙，而是伸出手請他上座，很是禮賢下士的樣子。

  王葉真行禮拜謝，不過腳沒離地，並不打算挪地，還是在原地站著說，「我們都走到這一步了，王爺是打算退嗎？那更是死路一條。我們若是搏一把，殺了齊浩靈，大齊符合繼位條件的只有王爺您一個，勝者為王，史書還不好寫嗎？」

  這話聽著非常有道理，要不是那晚徹底想明白了王葉真的為人，南王此刻怕又是要給人牽著鼻子走了。

  只見南王頓了頓，繞著王葉真若有所思地走了一圈，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大呼，「葉真，我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

  「何事？」南王一驚一乍的，整的王葉真也有點緊張。

  「我駐兵也有幾天了，這京城內，一點動靜都沒有啊？」南王語氣很是詭異，像是告訴你什麼，又像是不告訴你什麼。

  「空城計？」王葉真反應迅速，前幾日他不在此處，南王也沒有再給他傳信，所以並不知曉這裡的具體情況，但現在南王這麼一說，意思就很明顯了。

  王葉真眼眸一垂，剛剛的火氣被心中的懷疑和暗喜消退，突如其來的精氣神立馬消失，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一樣，無徵兆地軟下去，他抬起手，順勢搭在了南王胳膊上。

  南王往日肯定會第一時間將王葉真扶到座位上，可這一次，他只覺得嫌惡。出於不能撕破臉的偽裝，南王忍著噁心沒有抽回胳膊。

  好歹喘上來口氣，王葉真因為身體的疼痛感並沒有感受到南王的變化，他順著南王的胳膊找了把椅子坐下。

  咳嗽了幾聲，邊思考邊慢悠悠說，「這是場時間戰，越快出擊與我們越是有利，而越拖延越是對齊浩靈有利。因為我們的糧草運輸距離過遠，且南兵來這裡難免水土不服。拖延下去，等待其餘各州的支援，哈哈哈，這齣空城計唱得好，險些就把我們唬住了！」

  「葉真，那唯今之計，我們只有進攻一搏了？」南王見王葉真也沒有第二個辦法，心中僅存的希望也被冰冷的現實澆滅了。

  「必須現在，因為馬上就要入冬，將士們對北方的冬天肯定是不適應的，今晚偷襲！」王葉真說完，腦海中閃現了另一個疑點，還沒等想呢，就被南王的問題打斷了。

  「京城八個門，依我這幾日觀察，每處都有弓弩手把守，況且我已經來了這麼多天，城裡縱使沒有重兵，那也一定設下了埋伏。葉真，我們該如何偷襲？」

  「地圖。」王葉真從發澀的喉嚨里擠出這兩個字。

  南王親自將地圖捧給王葉真看，初看還好，越看眉頭鎖得越緊。

  「怎麼了，形勢大為不利嗎？」南王惴惴不安的語調帶了絲顫音，他心裡祈求保佑，可千萬別出師不利啊，五萬精銳私兵，可不是來送死的。

  「不是，京城改建了？怎麼和我以前看得不一樣了？」王葉真看著京城的格局，只覺得有一種熟悉的陌生，越看，越覺得自己勝算頗大，像是有人故意引著他們朝某個方向進攻。已經吃了前虧，王葉真現在對這種引他去怎麼做的事情格外敏感。

  「夏天的時候京城暴雨，西面護城河這裡做了擴建，我也去看過了，城牆還沒修好，潦草地拿土堵上了，我們會將這處作為突破點，齊浩靈更會，所以一定設好了圈套。」南王搬把椅子坐在一旁解釋說。

  「不，」王葉真嘴角勾起一抹『你的心思我全懂』的笑容，「就從此處進攻。」

  「你瘋了？」南王越來越懷疑王葉真是齊浩靈派在他身邊的奸細，倆人做戲給自己看呢，怎麼王葉真光把自己往死路上引吶？

  「我沒瘋！」王葉真被南王氣得咳嗽起來，要他出兵不出兵，現在喪失先機，好容易找到突破點，竟然罵自己瘋了，王葉真覺得南王傻了。

  南王抑制住怒火，壓著語調反駁，「這處明顯是陷阱，從硯山處偷襲，勝算會更大。」

  「不行，硯山易守難攻，」話還沒說完，王葉真心生一計，笑得更燦爛了，「不過，也不是不可以，畢竟那裡離皇宮最近，」後面沒說出來的半句是，「最容易殺齊浩靈。」

  南王得意地笑了笑，手指指著硯山，卻被王葉真拿著移到了沒修好的城牆處，「不是說好從硯山偷襲了嗎？」南王扭頭一臉疑惑地看著王葉真。

  「對，但不是今晚，王爺，你我怎麼知道齊浩靈到底是真在唱空城計，還是假裝在唱空城計？」王葉真的笑容愈發難以捉摸起來，消瘦的臉頰隨著笑容更像是一副骷髏。

  南王仿佛意識到了什麼，和王葉真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

  既然不知道齊浩靈唱的是哪一出，不妨先借著最容易突破的地方探一探虛實吧。如果攻進去了，那就證明城內守衛不多，唱的是空城計；如果沒有攻進去，那就從硯山進行第二次進攻，他們可是準備了禮物給京城裡的守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