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三弄

  硯山在京城北面，白府在城南，程千燈照顧到白無敵的傷口，不敢走得太快。可是心裡著急，白無敵流血過多，自己一步步背著他走回家，天亮了也不一定能到。而且她也不知道白無敵能否撐到那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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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無敵，你傷勢太重了，我帶你去附近醫館那裡先敷藥吧。」程千燈感受到白無敵呼吸越來越弱，心中擔憂。

  白無敵即使沒什麼力氣了，可還是抬起手來在程千燈臉上捏了一下，嗔道，「喊相公。」

  程千燈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再次軟軟地喊了一聲「相公」。

  白無敵無比滿足，蒼白的嘴唇勉強扯出了個笑容，有氣無力地回答，「回家，夫人，自有人，為我醫治。」

  「相公，家裡除了我，還有誰給你治啊，前面就是一家醫館，我們先去處理一下好不好？」程千燈輕聲細語勸他，連她自己都沒想到可以這樣溫柔。

  白無敵撒嬌一般，揪了揪程千燈的頭髮，「不好，回家，我們回家。」

  程千燈無語，這個時候就不和病人計較了，畢竟那是他一直居住的地方，有下人會幫他治療也不一定。

  「好，那我們回家，不過路很遠，你現在又虛弱的不行，我得走快點，要是疼的難受，你和我說，我就慢一點。」

  白無敵眯眼笑著，在程千燈耳邊低語，「好的，夫人。」說完就把頭乖乖靠在程千燈肩上，嗅著她衣服上的皂莢香氣，昏昏欲睡。

  程千燈明顯加快了步伐。更深露重，到白府時，她額頭髮絲卻被汗打濕。

  進到白無敵的院子，梅樹掩映下，有一黑一紅兩個身影。月亮西斜，將背影拉長，一直到程千燈腳下。

  「你，你們是？」程千燈只覺得這兩個人身上帶著股寒意，讓人不敢靠近。

  「想必你就是白夫人，我們是你相公的好友，來為他醫治，把他交給我們吧。」弄墨走近程千燈要將白無敵抱下來。

  程千燈半信半疑將白無敵小心交出去，這時白無敵拉住了程千燈的手，用盡力氣說道，「不要走。」

  「我不走，我就在外面守著你，」程千燈轉而看向弄墨和弄紅，「兩位少俠，拜託你們了。」

  弄墨和弄紅看著他們二人嘆口氣，弄紅回答，「白夫人放心，他不會有事的。」最後他們三人進了屋，程千燈不方便進去，就在門口守著。

  弄墨將弄白小心放在臥榻上，弄紅已經準備好了治療的工具。因為這處別院是梅花三弄歇腳處，他們在外執行任務，難免會有受傷的時候，所以在密室里放滿了各式各樣的藥粉藥膏，小至劃傷，大至刮骨療毒，應有盡有。

  「小白，撐著點。」弄墨給弄白清理完傷口後，開始為其縫合。

  弄紅在一旁遞工具，「唉，幸虧刀刃無毒，不過你這道口子，也夠你老老實實躺半個月了。」

  弄白身上大傷小傷盡有，這刀傷對他來說原不算什麼，可是不知為何，在程千燈面前，他沒有力氣撐下去。

  屋內時不時傳來白無敵低沉的嘶喊聲，在門外來回踱步的程千燈聽來，自己也仿佛受了傷，心口疼痛，流血不止。

  天已經大亮，府里的下人開始走動起來。這些僕人是白無敵為娶程千燈特意買來的，除了素琴，其他人或聾或啞，每天只按部就班打掃庭院，燒火做飯，主子的事絲毫不敢關注。

  「吱呀」門開了，坐在台階上險些睡著的程千燈騰得一下站起來，沒來得及站穩，就直直朝前方撲去。畢竟昨夜無眠，還打鬥半宿，又背著白無敵跨越整個京城，縱使是個身強力壯的男人也支撐不住。

  「白夫人，小心點，」弄紅眼疾手快攙扶住程千燈，「昨晚你一直守在這裡嗎？」

  程千燈扶著柱子站好，她心裡只念著一件事，加上身體虛弱，弄紅剛剛說的話都沒有聽清，開口只問，「白無敵好些了嗎？」

  弄墨從袖子裡掏出一瓶藥漿，遞給程千燈，回答說，「他已經沒事了，但是得休養一陣子。白夫人，這是補充體力的藥漿，你先喝下，我們有話對你說。」

  弄紅回頭警示弄墨，希望他不要說，可是弄墨搖搖頭，讓其不要阻攔。

  程千燈經歷了昨晚的事，心裡疑惑重重，料想這三個人身份絕不僅是朋友那麼簡單，或者，絕不僅是普通朝廷官員那麼簡單。

  仰頭將藥漿一飲而盡，程千燈確實覺得自己沒有剛才那般無力了，頭腦也清醒不少。

  幾人去了書房，坐定，弄墨開口問程千燈，「昨晚的那些人，是否有活口？」

  程千燈如實回答，「有一個，遁入山林，不知去向。」

  弄墨點點頭，若有所思，程千燈仔細端詳他們二人，看不出身份。

  「二位，我猜，你們和白無敵，一定有事瞞著我吧。我昨晚聽到一個賊人提到了『朝廷的人』在跟蹤他們，這『朝廷的人』，是你們吧？」

  弄墨和弄紅知道瞞不住，也不想瞞，所以弄墨解釋說，「不錯，白夫人您貴姓？」

  「我姓程，程千燈。」

  「程小姐，您可曾聽說過『梅花三弄』？」弄墨給自己倒了杯熱茶，袖口繡的一枝墨梅不經意露出來。

  程千燈搖搖頭，表示不知。

  弄紅接過話回答，「這倒不是程小姐孤陋寡聞，而是我們『梅花三弄』乃是陛下最為貼身的機構，除了陛下本人及我們幾位師父外，就連宮裡的人都不知道我們的存在，更不要說民間了。」

  程千燈猜到他們身份隱秘，卻不知如此隱秘，有些戰戰兢兢地問，「那你們，也是保護皇上的嗎？」

  飲完一杯熱茶，弄墨疲勞的神經得到放鬆，悠悠答道，「不全是，程小姐不必著急，我慢慢解釋：

  『梅花三弄』由先帝設立，至今已經四十年。程小姐是不是覺得我們年紀不符合？」弄墨微微一笑，「其實我們能成為『梅花三弄』的時間只有五年，只有二十一至二十五歲這五年。二十五歲之後，我們武功慢慢衰退，直至消失，人也會迅速衰老。」

  弄墨故意頓了頓，「除了初代『梅花三弄』，歷代的師父們都沒有活過三十歲。」說這話時，他神色冰冷，口吻不似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