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涼薄自私

  方珺蘭說到這兒，故意停頓了一下，醞釀了一下情緒。

  方老太太等人各個適時地面上堆起了悽然之色，可偽裝出來的悲傷，反倒叫人看了噁心。

  方珺蘭繼續打臉，「唉……好在我和我爹，我弟命大，在村里好鄰居們的幫助下，死裡逃生活了下來，這才有了這麼好的機緣，絕處逢生了。

  方家曾祖母，您放心，自從我大難不死，重活了以後啊，我就想明白了，以後不管跟誰，有仇的，我不會記恨的，因為我會當場就報復回去；有恩的，我會銘記一輩子，絕對不可背信棄義忘典恩情。」

  方珺蘭人小，可這滄桑沉重地語氣說得極為悲愴，就好像是一個老人，經歷了雨雪風霜擊打一樣，讓人聽上去都忍不住唏噓不已，跟著傷心。

  尤其是說到便宜娘張氏一屍三命的時候，更是幾乎幾度哽咽難言，小小的身子顫抖著，若不是夏荷和秋菊，冬梅手疾眼快地扶住了，她哪裡還能站得住？

  門外趕來幫忙照看方家人的岳氏，蕭氏，還有祁氏，秦氏，劉氏，曲氏，以及陸媛，見此情形，都跟著垂淚，默默地走到方珺蘭身邊，給她以無形地安慰。

  方家老太太原本想要打一張親情牌，帶著一家老少常駐在方少卿的院落里，從此做了這家的主人。可結果……她再老臉厚顏，也張不開這個嘴了。

  面對著門外趕過來看熱鬧的村民，方老太太只覺得老臉想被人打了一般，火撩撩地，熱辣辣地……不自在！

  

  作為方家的當家人，捨棄自己的親孫子任其在外飄零被侮辱，她此刻抬不起頭來，羞愧難當，心裡又有些隱隱地怒意，忌恨方珺蘭剛才那一番話，是一點情面都沒給他們留，徒惹人看笑話。

  說實話，當年在崔氏提出要帶走方少卿這個孫子的時候，方老太太開始的確是不舍的。

  她知道，如果自己同意了崔氏帶走方少卿的話，就等於捨棄了三房唯一的骨血了，他將不再是方家人了。

  方少卿是她三兒子的唯一骨血，她哪能一下子舍了出去呢？

  可後來，戰亂不斷，天災人禍也接連降臨，天下百姓們生存極為艱難了，看著貧寒的家境，一幫嗷嗷待哺的年幼孫子孫女，她就想著少一張嘴，家裡就多個人活命的機會。

  於是，心意鬆動，搖擺不動的時候，便在二房兒子的勸說下，答應了崔氏，任她將哭得死去活來，苦求她別不要自己的方少卿帶去了東籬村。

  當然，關於方少卿的訊息，她起先還是托人打聽過得。

  但是有些事情，一來相隔太遠，她鞭長莫及，二來方少卿已經不是方家人了，而是隨著他娘成了季家人之後，她就再也沒有那麼多餘的心思打聽了。

  要不是這場旱災，她的家鄉鬧得太厲害，她也不會舍著這張老臉找上門來認親的。

  儘管捨棄了三房唯一血脈讓方家人在原籍抬不起頭，被人說三道四，而且方家的族長也曾狠狠地申飭過了方老太太做事兒荒唐，但是，這一切都是不算事兒啊，畢竟一大家子人還都相互廝守在原籍，有個根基。

  災旱……再次打破了她們方家的寧靜與安穩，所以她才不得不帶著一大家人投奔萬家莊的閨女來了，順帶著也想看看成了人家繼子的方少卿的情況。

  就這樣，方老太太來到萬家莊，見到閨女方氏和女婿萬宏，從他們嘴裡才曉得這個被她捨棄的孫子的情況。

  當然了，方老太太聽到這些事情的時候，方珺蘭還沒有完全脫貧，也沒被封為縣主，所以她和方家人還沒有打算就此找上門來，跟著享受這榮華富貴呢。

  為了求得自己心裡的安慰，方老太太就責怪閨女既然知曉方少卿這個孫子所有的遭遇，咋就不伸把手幫襯一把呢？

  方氏就眼神躲閃地朝著一旁臉色陰沉的萬宏掃了過去，斯斯艾艾說不出話來。

  看到閨女懼怕姑爺的樣子，方老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自己閨女就是再心疼侄子，可畢竟是嫁出去的人，有家有口的，哪能隨便就做得了主呢？

  方家老太太自認為自己還是很能體諒閨女的為難之處，就沒再說她什麼，只準備在萬家莊借住一段時間，等這場災情過去了，就回老家原籍。

  誰知道，萬宏這個姑爺自打她們一大家子投奔來之後，就沒有個好臉色，時不時地還拿話刺激方老太太一大家子人，最後居然能當著她的面，呵斥方氏不懂好歹，兒孫都有了，還里外不分。

  這混帳話分明是說給方家人聽得，也是給她方老太太聽得，氣得方老太太差點沒背過氣去。

  咬碎口中牙，就又帶著一大家子人離開了萬家莊，朝著莊子的北邊而去，打算去投奔一個遠親。

  至於方少卿這邊，她是不打算沾邊了。那麼大個人了，被自己捨棄了，受盡了繼父家的磋磨，不但死了娘，連老婆孩子都被磋磨死了，他能不恨嗎？方老太太認為，自己就是找上門去，他不會真心實意地待自己。

  更何況，她這個孫子是泥菩薩過河，自己都自身難保呢，哪裡有能力管她們這一大家子人？不拖累她也就算是燒高香了。

  就是這樣即愧疚見方少卿，又擔心他拖累自己，所以方老太太還是決定舉家北走。

  可她們這一家老少三個多月以來，還沒走出萬家莊多遠，就聽到路人紛紛議論，說是東籬村的方少卿爺三個時來運轉，不但過上了好日子，而且他閨女方珺蘭小丫頭，得了聖眷，被封為縣主了。

  被封為縣主不算呢，聖人陛下居然還把東籬村，包括萬家莊在內的三百戶人家也化為了她的戶邑，連帶著田地也成了縣主的私產。

  自己曾孫女被封為縣主了？這是真的假的？

  方老太太等人聞聽此信兒，猶如天籟之音，頓時都內心狂喜，激動，仿佛他們都成了有錢人一樣，精神抖擻，喜形於色。

  最後，方老太太決定不走了。在附近的一所破廟內安定了下來，然後派兒孫們出去探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