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不是投奔她家的

  方珺蘭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即將成為自己家一部分的所謂親人。

  就見不但是幾個孩子看著老太太，表現得老老實實，就是那些壯漢和婆姨也都敬畏地看著老太太，等著她拿主意，顯得這家人極有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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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此可見，老太太就是這家的主心骨和當家人。

  再看她身邊的一眾人等，有三位四五十歲上下的漢子，漢子身邊應該是各自的婆娘，然後再年輕一些的，看情形是孫子或者是重孫子輩份的了。

  哎喲額滴個去呀，這一家子估計是四世同堂吧？

  方珺蘭瞧著白髮蒼蒼，滿臉皺痕的老太太，竟然莫名地有些羨慕了。四世同堂在人均壽命不長的古代，也不算多見的。

  可就在老太太睜開露出精光之色的雙眼，準備張口謙讓呢，她身後的一個年紀少輕的婦人，懷抱著三四歲的嬌兒，偷偷地在那嬌兒身下擰了一下。

  嬌兒受痛，哇一聲大哭起來。這婦人便狀似焦心地哄著他，嘴裡的話好似無意之言，實則是說給在場的每一個人聽的。

  就聽她一邊輕拍著懷裡的孩子，一邊有氣無力般地嘟囔著，「不哭，不哭啊，我兒不哭。唉……這老天爺不下雨，害得我兒餓成這樣。」

  老太太神色微變，但是也只是僵了一下臉色，便對方珺蘭道謝，「小姑娘菩薩心腸，我老婆子就謝謝了。

  只是，現在家家糧食都不多，這餅子更是難得，我老婆子就不要這麼多了，只給這些小兒那兩張墊補一下肚子就好。」

  剛才小嬌兒的那幾聲突然間的哭號，熟知家裡每個人性情的老太太，怎麼會不知道是她二房孫媳婦為了幾張餅子，對自己的親生兒下了黑手？

  她有心想要狠狠地教訓她幾句，但是所謂的家醜不可外揚，讓她暫時不能發作。只得咽下苦澀，滿懷感激地對方珺蘭推讓著。

  困境之中，還有這般覺悟明理，已經是十分難得了。方珺蘭泯然一笑，「老奶奶，您拿著吧。

  雖然說家家都在挨餓，可只要緊緊腰帶，都勻一口出來，也不能餓壞了孩子們。再說，您也是六七十歲的老人家了，哪裡能挨得過這餓？要是餓壞身子骨，豈不是叫小輩們揪心？」

  「這……」老太太沒想到眼前這個小姑娘，看樣子也是窮苦人出身，說出來的話更是極為暖心，叫老人家奔波多日的疲憊之感，在這一刻有了些許地放鬆。

  「那……老婆子我就厚著顏面要了這餅子。」老太太耳聽著身邊幾個孩子輕微地吞咽口水聲，也就不再矯情了，接過那幾張餅子，再次向方珺蘭和張鐵柱，李滿張望道謝，然後當著他們的面，就將餅子一一分給了身邊所有的兒孫們。

  方珺蘭看得清楚，這老太太分餅子的時候，十分沉穩，不偏不向，大小基本均勻，沒有幾息功夫，就把幾張餅子分成了幾十個小份，挨個遞到他們每人手中。

  而這一大家子人，足有二三十口，在等待分餅子的過程中，也都坐得很安穩，並沒有出現哄搶爭吵的現象。就連剛才那個使了心眼子的年輕小媳婦，也安安靜靜抱著孩子坐等，臉上沒有露出餓狼一樣地神色。

  看罷，方珺蘭心裡暗自禁不住地誇讚，這是一戶極有教養的人家，完全不似別的莊戶人家那樣，見了吃的，孩子們蜂擁而上，大人們之間也為了一口吃的而心生齷蹉和算計。

  嗯，難怪錦鯉之王會滿心愿意讓我接納這一家子。方珺蘭這般盤算著，覺得這樣有規有矩的親人，即便是誰心裡有點小算計，只要不傷大雅，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

  「娘，您多吃點。」這時，緊挨著老太太身邊坐著的一個看上去有五十多歲的老者，撅著下巴上的三縷山羊鬍，顫抖著雙手接過那餅子，忍著飢餓，對老太太顫聲說道，「都是兒子們不孝，讓您快要七十歲的老人家還要背井離鄉四處逃難，這餅子……您吃吧，兒子能挨得餓。」

  這漢子的話沒說完，就見他身邊一個四十多歲的白淨臉膛的男子一邊嚼著餅子，一邊急切地道，「大哥，你……你要是不餓，這餅子給……給我吧。我……我都要餓死了。」

  「啪……」四十多歲男子伸過來的手，被老太太一把給拍了回去，瞄了一眼似笑非笑的方珺蘭，低聲罵道，「混帳東西，你大哥兩日沒吃東西了，你還要他的那一份？你沒長心哪？」

  四十多歲的漢子挨了打，竟然還挺委屈，「是我大哥說他不餓的，我怎麼知道他到底餓不餓？娘，您怎麼總是看不上我呢？好歹我也是有孫子的人了，您能不能在我孫子面前，給我留點臉面？」

  「你？你……」老太太看樣子是個極重視名聲的人，儘管她這隻為自己，不管別人的自私兒子做得太過份，她也不想再在外人面前呵斥他，便怒哼一聲，低聲罵了一句，「待有了安居之所，老娘再跟你算帳。」

  白淨漢子嚇得脖子一縮，退回到老太太身後，低頭啃著手裡沒有寸大的餅子，生起了悶氣。

  方珺蘭再次掃了一眼這一大家子人，著重地看了看與窩囊爹長得極為相像的男子，這才與李滿和張鐵柱，張望起車要走。

  「幾位好心人請留步。」老太太見方珺蘭幾個朝東籬村方向而去，急忙喊住了他們，「請問，冀縣的萬家莊怎麼走？」

  「萬家莊？」李滿接言重複了一句，便很恭敬地笑問道，「請問老人家，您們這是去萬家莊嗎？」萬家莊與東籬村一樣，都是歸屬他爹李里長李繼忠管轄。

  這回不等老太太說話呢，那位與方少卿長得很像的男子開了口，道，「是啊，我們是投奔親戚來的。不瞞幾位好心人，我長姐就住在萬家莊，我姐夫叫萬宏。」

  「哦？你們親戚在萬家莊啊。哎喲，這回你們是打聽對人了。」張望快人快語，就一指東籬村相反方向道，「哪，萬家莊就在前面不遠的第一個村子就是。萬宏老頭子是個打獵好手，咱們這裡誰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