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那個地方有恥辱，也有甜蜜

  沈晚星之前一直都不承認自己過得很不好。

  因為她覺得很丟臉，也會讓賀西洲得意。

  但既然賀西洲說他後悔了，那麼她也沒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她是真的愛過，也是真的付出過那些眼淚的。

  有什麼不可說的呢。

  賀西洲將她抱緊。

  他閉上眼睛，感受懷裡這個瘦削的身軀。

  

  她這嬌小的身體裡面蘊藏著的能量，他們曾經過往的那些甜蜜。

  「你要是死了，我這輩子都忘不掉你。」

  沈晚星說道。

  她的眼眶濕潤了，她以為在黑暗中那個男人看不清楚。

  可是賀西洲卻看得清清楚楚的，他在月光餘暉下看到她眼裡反射的那水汽。

  「我要是沒死，你更忘不掉我。」

  賀西洲也慶幸自己沒死。

  死了，有什麼好的。

  他瀕死的時候都還想著她呢，想著失約了，她肯定會生氣的。

  他知道她多小氣。

  看吧，到現在都沒有原諒他。

  「對，我恨你恨得牙痒痒。有時候想著你還不如死了呢，那樣至少我不會恨你。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去懷念你。」她氣到極點的時候真的會這麼想，可是仔細一想這個男人還是活著比較好。

  她就可以觸碰到他。

  而不是去碰冰冷的墓碑。

  寧市也不會成為她的傷心之地。

  「我知道，你會這麼想。我以為我做好了準備去面對你的怒火了。可好像還不夠……」以至於他慌不擇路找了另一條欺騙的道路。他的雙腿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恢復「正常」，才會讓她覺得不奇怪呢。

  一個謊言接著一個謊言，讓他心累。

  「是還不夠。你做了什麼準備？你的準備就是讓我留在寧市永遠不離開麼？你強迫我留下來的時候可一點誠意都沒有，我也沒有看出你是在懺悔。」

  沈晚星還是心平氣和地在與他說話。

  她也沒有和他吵架。

  「因為我想不出有什麼辦法能夠讓你心甘情願留下來了。你看到我活著是高興的，但更多的是憤怒。你沒有辦法冷靜下來，你只想離開寧市。我知道讓你走了之後，你就再也不可能回來了。」

  她真的很倔。

  骨子裡面都是倔氣。

  哪怕自己會傷心難過，她也要這麼做。

  因為她過不去心裡那一關。

  賀西洲說得沒錯。

  她走了就不會回來了，哪怕還喜歡這個男人。因為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騙。

  「你說，我應該用什麼樣的辦法，你才會留下呢？」

  沈晚星還真的考慮了。

  結果她發現好像真的沒什麼辦法。

  賀西洲除了強制讓她留下，任何辦法都不能讓她待在寧市了。

  原來他比她自己更了解她。

  「這件事暫時不提。我可以不計較，但是等到時間到了，兩個孩子生日的時候，你必須要讓我離開。他們還有半個月就生日了，請你遵守你的諾言，別再出爾反爾讓我覺得你是一個不講信用的人。」

  賀西洲沉默了。

  他當然不願意。

  「你又在想什麼鬼主意？」

  沈晚星盯著他的眼睛。

  「沒什麼主意了。什麼詭計都不可能留住一個決心要走的人。除非是你自己要留下，不然我留不住你一輩子的。」

  他想，好像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

  他算計了一切，卻唯獨算計不成功沈晚星的心。

  「你知道就好，我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活在你們賀家的，那個地方有我的恥辱，也有我的甜蜜。我一住在裡面，我就覺得心裡很複雜。好像那裡從來都不是我的家，而是賀家。」

  她曾經放下了自尊，討好賀西洲才換來一條生路。

  又命運般地愛上了他，他們走過了那麼多風風火火的日子，最後還是要分開。

  「我可以給你屬於你的家。」

  沈晚星笑了笑。

  她聽到他說的話，只有一種無奈和釋然，「可我已經不需要了呀。」

  如果他早在三年前就說這樣的話，她可能還會感動。

  時間積累太久，她心裡的傷痕就越深，那道疤痕就越不可能痊癒。

  「為什麼你不早點告訴我呀？我可以照顧你的，只要你還活著，還有最後一口氣。我都會陪在你的身邊，可是最讓我介懷的是，在你最困難的時候陪在你身邊的人居然不是我。那些無關的人都可以陪著你度過你的難關，是我不配麼？你口口聲聲地為我好，卻從來都不讓我好。」

  她討厭他自作主張。

  他自作主張去對付他們，答應了她要回來卻沒有回來。

  他又自作主張聯合其他人說他死了。

  誰能夠她心裡想的是什麼。

  他們會覺得難道愛過了，就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愛了麼？

  那是烙印在心裡的痕跡呀。

  「賀西洲，你沒覺得你自己很討厭麼？」

  沈晚星深吸了一口，她將眼眶裡的濕意都壓了下去。

  「開燈吧，有點黑。我不太適應，我想要洗漱休息了。」

  沈晚星不想繼續剖開內心，攤開給賀西洲看了。

  「賀西洲，你鬆開我。」

  「不想鬆開。」

  「你別耍無賴，我可不想被你一晚上抱著。你的雙腿不會難受麼？」

  「沒有知覺。」

  賀西洲的雙腿確實有點麻了。

  可他又不能說。

  哪怕是坐斷了，他也不想鬆開。

  「賀西洲，如果你再被我發現騙了我，我會僱人打斷你的腿。」沈晚星推了推他的胸膛，「抱得我喘不過氣來。」

  她還報復性地在他的臉頰上掐了一下。

  「你這樣的男人，哪怕是掐臉也不可愛。」

  她從他的身上下來，走到門邊將開關給打開。

  燈打開的那一瞬間，燈光特別亮，甚至有點刺眼。它的出現，將黑暗中的那些滋生的曖昧全都照散了。

  兩個人之間好像又回到了從前的模樣。

  賀西洲的目光，認真地看著她。

  沈晚星和他對視，有一種尷尬的感覺。

  「我去洗手間了，這妝有點難受。」

  「很漂亮，尤其是在台上的時候。」

  賀西洲好像打開了什麼開關，說話居然好聽了起來。

  他有那麼一點點變了。

  「……那謝謝你哦？」

  沈晚星抿著唇，將嘴角的笑意給壓下去，她拿了睡袍快步走進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