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催命紅磷

  她在梨園一眾舞姬的最末端，抱著琴，望著四周，她全部回想起了。

  沒有這一棵高大的神木，也沒有絢麗到讓人眼花繚亂的浮屠、寶石。簡陋的祭台之上，只有冷冰冰的怨恨以及唾罵的聲音，以及瀕臨死亡的絕望。

  她安逸了太久，在公儀諶的身邊她許久都沒有做噩夢、許久都沒有去回想那過去的種種。可是這一刻，往日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她險些有些承受不住。

  

  莫名的不安、痛苦、悲悸記憶，似是要擊垮她。這不止是前世的回憶，更像是某一種預兆……

  錦離深吸一口氣，按壓住那一種讓她幾欲失去了理智的感受，停頓在石階之下。

  她知道，再過片刻，那樣精妙絕倫的圖畫，將會由少帝百里朔率領一眾的朝中重臣、東陸貴族，踏上祭台，祭典神木。

  這次一年一度，東陸各國朝拜雲集的儀典便算結束了。

  此番東陸各國雲集，內是端木炎黨羽，外有天晟赫宴兄妹，虎視眈眈的祭典，就這樣波瀾不驚、輕易的結束了嗎？

  越近尾聲，錦離的心底那一種不安的預感越是強烈，可又不知是因何而起。

  就在這個時候，百里朔在眾人的擁簇之下緩緩上了祭台。

  站在他左側的是豫王、右邊跟著的是公儀諶，端木炎今日據說舊疾復發，在這樣重要的場合併沒有過來。

  等等……

  不止是端木炎，就連端木炎身邊親近的心腹，今日竟也沒有跟隨少帝上祭台！

  此時百里朔已經接過了禮官手中遞過來的香，朝天地以及神木三拜，看著那燭火上的火焰……

  只不過這麼一回頭，錦離只覺得眼前一切都變了，漫天火光，將一切都吞噬——琉璃世界，壇城沙畫，皆做灰飛煙滅。

  也不過是須臾之間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的畫面，卻又像是某一種預兆。

  木興水，火克木，那所謂的天火是……

  錦離心底那一種不安的預感呼之欲出！

  是紅磷！

  「等等！」

  錦離驚呼出聲，她拼命的飛撲上前，想要阻止什麼！

  梨園的女官們方才演繹結束，魚貫離開回到提供他們歇息的位置，驚見今日表現十分出色的錦離，此時竟失態到連手中的鳳凰琴都砸斷了，飛撲向祭台的方向。

  未近祭台，卻被守在左右的侍衛攔住了。

  只是離的太遠，錦離的聲音根本傳不到祭台上，就在這樣的時刻，就連近在咫尺的君沉煙也沒反應過來錦離為何如此失態，而在高台之上陪綁在百里朔身邊的公儀諶，敏銳的捕捉到了錦離眼底焦急的神色。

  遠遠的，他看見她似乎在說「火！」

  一直從容不迫的帝師，此時面色驟變，此時一陣風過，那三炷閃爍著猩紅的火焰香如同催命符……

  正午時分，正是祭典吉時。

  按照天澤王室習俗，在鼓樂佾舞之後，天子則會向青銅鼎進香一炷，祭拜神木之後便就結束。時間在錦離和公儀諶眼底放慢，但對於百里朔而言，不過是頃刻的功夫。

  接過了底下宮人遞來的香，百里朔正要上前，往鼎中插，就在這個時候，聽到一聲冷喝！

  「勿動！」

  礙於素日裡帝師的威嚴，百里朔聽到這個熟悉冰冷的聲音，身體先大腦一步的頓住了腳步，當真是整個身子僵在那，一動不敢動。

  此時君沉嵐尚且心底還在打趣，可見素日裡公儀諶在課堂上給百里朔造成了多少的心裡陰影。

  但也只是這一瞬息遲疑的功夫，不知是何人在百里朔身後，推了他一把。

  原本錦離見公儀諶喝止住了百里朔心底微微鬆了口氣，卻不曾想到眼見百里朔一個踉蹌，跌向了最高一層祭台上，繪製著沙畫的最高一層，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說時遲那時快，眾人便見一道白影閃過，直接抱著百里朔滾下了石階！

  「快離開！」

  百里朔摔倒的時候，手裡還穩穩的拿著那三炷香。

  那些天澤重臣以及東陸的那些王室權貴們還摸不著頭腦呢，君沉嵐卻反映了過來，直接高呼道：「愣在這幹嘛，快跑！」

  率先拉著豫王逃命般下了台階！

  這一切也不過電光石火間，混亂之中，不知從何處射來了帶火的箭弩，眾人便聽『轟』的一聲，原本祈福的祭台與石鼎直接炸開，成了一片火海。

  稍有反應慢了一步，躲避不及的人，衣袍之上只沾了一點火星，竟瞬間被燎燃，踩都踩不滅。

  「脫衣服！」

  君沉嵐怒吼一聲，那人慌忙的解了外袍，才僥倖保了一命。

  「快，快滅火！」

  「刺客，快抓刺客！」

  火勢蔓延，祭台之上一片混亂，而祭台之下，站著的錦離以及與那狼狽摔倒在地上的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了片刻……

  是公儀諶護著百里朔，見勢不妙，直接抱著他從石階上順勢滾下來。有他護著，百里朔並沒有受傷，但此時墊底的帝師大人衣裳髒亂，髮鬢也亂了，早已無往日從容風姿。

  本是在這樣危機關鍵的時刻，可瞧著帝師大人與少帝兩個人的神情有些出奇的相似，錦離莫名有些想笑。

  這不是取笑他們的時候，但還是迅速的將壓在公儀諶身上的百里朔扶了起來，正要去扶公儀諶的時候，卻沒想到就在此時，竟有人在背後偷襲！

  他面色微變，長臂一伸，直接將她帶到了懷中，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那偷襲的侍衛的一劍。

  錦離只覺得眼前一黑，直接撞在了他的懷裡，而後又聽見悶哼一聲。

  公儀諶受傷了！

  抬頭一看，竟是身後做皇城軍打扮的侍衛在身後偷襲，卻被公儀諶甩出的匕首刺透了心臟。

  皇城軍中混進了刺客！

  此時祭台之上一片大火，那些東陸貴族們紛紛逃命哀嚎，造成了絕對的混亂之後刺客再度出手。而那嘈雜紛亂的人，隔絕了少帝身邊最為精心的守衛，就連公儀諶身邊的枕流和漱石，也都被困在了祭台之上！

  如今百里朔的身邊，只有錦離以及已經受傷且不良於行的公儀諶。

  百里朔到底年少，何曾見過這般的變故，整個人都驚呆了，在這樣千鈞一髮之際，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錦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