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焰火灼心
2024-08-12 09:32:16
作者: 阿酒
在這樣莊嚴的場合,拓跋縛一番不合時宜的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蘇太后循聲看去,卻見說話的是拓跋縛,知曉他素來說話就是沒個輕重的,但此時心底卻依舊不悅,冷著張臉提醒道:「關乎我們天澤的體統,請王子慎言。」
就在這個時候,一旁的百里朝華卻是說話了,道:「本宮瞧著六王子說的沒錯,他們二人看起來倒真如一對璧人。」
拓跋縛一見百里朝華都附和他了,心中喜不自勝,嘴角咧的旁邊跟隨他的侍從都看不下去了。
卻見百里朝華如此說著,吩咐一旁的侍從,道:「卿竹,回去之後就將這個畫上,日後帝師他們成親了,也算是一件賀禮。」
此話一出,那些豎著耳朵聽的朝臣們皆是一驚,這朝華公主是玩笑話,還是此事並非空穴來風?
畢竟兩個人之間亦真亦假的傳言太多了,在上京都鬧了好幾次。
且公儀諶與錦離相處素來坦蕩,從不避諱他人之言,理直氣壯到縱使是那些最尊崇禮教的大儒們,也覺得兩個人就算在一起……也沒什麼。
蘇太后眼見事情似乎完全已經超乎她的控制之外,此時她心中隱隱有一種錯覺——今日盛典,竟是他們都在為公儀諶和錦離做嫁裳。
她心中不快,但也不好表現的太明顯,只將目光落在端木長信所率領的禁軍那裡,只希望今日端木長信,不會讓她失望!
無論外人如何的看待他們,此時錦離撫動著琴弦,眼底心中,只有那琴以及身邊的這個人。
這一次錦離再度登上高台之上,又與那日在簪花大會上不同,她只能遠遠的在人群中尋找著他;又與在煙雨嵐虛不同,他們只能一前一後,以師徒之名,掩蓋心底悸動。
他們離的這樣的近,在世人面前,陽光之下,並肩坐在一起,二人同時一色的白衣,近到他那白色的衣袖似乎被風吹動,輕輕拂過她的衣袂。
她想,穆生或許說的沒錯。
她不願意做依附於他存在的絲蘿,只願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在世人面前,無論風雨如何,做與他一同並肩相互扶持的喬木!
最終,一曲琴終,公儀諶將懷中的碧玉蕭收了起來,頗為欣慰的點頭道:「不錯,這些天你的琴藝有所進步。」
聽著他的話,錦離只覺得心中更加歡喜。瞧著小姑娘晶亮的目光,公儀諶失笑,倒還真是孩子心性,不過誇她兩句,便就這般歡喜。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錦離瞧著他,再瞧著席上眾人,只覺得雲闊天疏一切如舊,一切又有什麼不同。
等公儀諶歸席之後,原本議論紛紛的眾人十分默契的沒有再提方才的事,唯有拓跋縛不知是因為受了百里朝華的鼓舞還是素來心大,竟拱手,對公儀諶道:「帝師大人,恭喜啊。」
公儀諶雖沒說話,但竟微微頷首,算是領了拓跋縛的好意,這讓好不容易原本平靜下來的這些大臣權貴們,心底再度紛紛猜測了起來,神色不一。
百里朝華和君沉嵐看著公儀諶眼底帶著戲謔的笑;豫王神色複雜欲言又止;蘇太后的握著手中的茶盞,讓自己的神色儘量看起來得體;而赫宴赫明珠兄妹,則多了更多的思量。
這拓跋縛如此幫公儀諶,是礙於百里朝華的緣故,還是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情況下,北漠和公儀諶達成了什麼交易?
思及此處,赫宴和赫明珠想起這些時日因為拓跋縛那熾炎珠丟失,在上京鬧的不可開交,是由大理寺的人負責調查安撫——大理寺蔣正風,是公儀諶的人!
放下赫宴兄妹二人心底的算計不提,此時錦離也從祭台的另一面,跟隨梨園的姐妹們回去。
這一年的祭典,並沒有出現當年仁懿皇后的那樣的神跡。
百里朝華當日在帝師府提及徐氏舊事的意有所指,穆生相國寺中意味深長的暗示,這一刻不祥的事並沒有發生,錦離心底微微鬆了口氣。
她隨著梨園的眾人,起身離開了浮屠台上,回首看向被流光溢彩的浮屠圍繞的裟欏木在陽光下,黝黑的枝幹給人一種枯寂、滄桑之感。
在皇城軍以及太徽閣弟子聯手嚴密守衛之下,東陸各國王室貴族看著祭典順利舉行,談笑風生,一切都是那樣的正常,可不知為何,錦離看著那祭台之上,莫名的有些心慌。
之後舞畢,就是少帝上浮屠台祭天。
祭台之上,放著祭天的青銅鼎,由白玉石階通向石鼎之上,上面繪製的是由西域僧人聯合所做的壇城沙畫。
穆生說,這壇城沙畫用『青、黃、赤、白、黑』五色砂礫繪製,這些砂礫並非是用普通的染料浸染,而是以黃金、綠松石、瑪瑙等貴重金屬研磨成粉,再經染色,方才成為沙壇城的基本材料。
那在祭台之上,已由西域高僧製作成了壇城祈福的陣勢。
方才沿著浮屠邊下來的時候,錦離正好回首瞥了最高一層的祭台之上的圖案。
錦離的記性好,算得上是過目不忘,與從上次在相國寺那後殿中所見的壇城有所不同。這次祭台之上,所畫的圖案是由西域高僧們用了大量的朱紅色砂石。
硃砂浸染的砂石,顏色綺麗,在那肅穆森嚴的祭台之上,如那十丈軟紅,一捧風流。
於陽光下流光溢彩,有一種旖旎的美,像是涅槃重生的鳳凰火焰——這樣的紅色,艷麗的過於炫目,在陽光之下讓錦離莫名有一種不適的感覺。
她終於想起來,不適的感覺從何而來。
是了,前世亦是在這個祭台之上,她被眾人唾罵,被楚家人獻出祭天!
明明是該刻骨銘心的恨,可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公儀諶的身上,竟後知後覺到此刻,才反應過來。
前世今生,不過半載光陰,可偏偏對於她而言,竟如同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她的人生,除了仇恨之外還多了一個重要的人,有了更重要的事。
但再回想起那天,她的心底依舊有一種被凌遲般的痛,抱著琴的指端皮膚,又如火焰灼燒般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