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深夜夢魘

  不知何處，傳來了一縷幽咽的蕭聲。

  暮春的夜，風中夾雜著寒意，空氣中帶著淡淡的花香，錦離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錦離，你就再幫我一次。只要鳳瑤沒事，到時候我便風風光光的將你娶進門可好。」

  那是她從未聽過的，溫柔至極的聲音，燭火搖曳，那一張溫潤的面容瞧起來有幾分扭曲，錦離呆呆的看著他，許久之後，在他希冀的目光、母親的淚眼之下，輕輕的點了點頭。

  驀然間，搖曳的燭火便成了吞噬一切的火苗！

  鮮血或瑪瑙一般通紅的顏色，籠罩住了她面前的世界。

  在這異樣的鮮紅光芒中，她看見祭台上，他抱著楚鳳瑤，所有人冷漠、蔑視的目光看著她，火苗吞噬了她的衣角，她分不清究竟是腹部傷口更痛、還是被火燒死更痛苦……

  所有人都在欺騙她、利用她，都想要她死。

  「楚鳳瑤、南與風，就算我化為厲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錦離猛然從床上坐起，伸手想要抓住什麼，可發現不過是幻夜中一場殘夢。

  

  月色清輝，從窗戶外照進來，錦離看見了熟悉的青色帳頂，房間中香爐里正點著安神的香，一切熟悉的場景，正是她在楚家的閨房。

  錦離擁著錦被，看著自己柔嫩的指尖，強制壓抑自己的呼吸，緩緩躺下，將自己埋在柔軟絲綿錦被中。

  自從她破獲了少帝遇刺的案子得了太后的賞識，在楚家的身份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她再也不是前世那個可有可無，從廊州回來任人拿捏的螻蟻。

  這一世，只要她走好每一步棋，不會被那些小人矇騙，就算沒有帝師大人為靠山，也不會重蹈前世悲劇。

  只是……許久都沒有做過噩夢了。可自從公儀諶離開楚家這幾天，錦離總是夢到一些前世的事。難不成堂堂的帝師大人，還有鎮邪的效果？

  錦離想到他，原本惶恐不安的心莫名的定了下來，可依舊翻來覆去睡不著。

  也不知是因為明日南老太君壽宴將近，她要再次面對前世那些敵人還是因為今日在酒樓中見到了楚鳳瑤和南與風的緣故，今天晚上夢到前世的事格外的慘烈，仿佛被劍戳穿還有火苗灼傷的疼痛依舊殘餘著，讓她難以安眠。

  許久，她將被子一掀，隨手披了件衣服，沒有驚動春遲提著桌上的琉璃燈走了出去。

  莫名有一種急切的、想要見到一個人的想法。

  臨淵閣中，樹影重重，月光傾瀉在花木之下，四下一片寂靜。

  卻見月色照在開的正好的紫藤花架上，薄如淡紫色的煙霧，借著手中燈籠微弱的光芒，錦離隱約窺見了一片白色衣角！

  冷風一吹，錦離覺得背後涼颼颼的，一時間也不敢動彈。

  小臉煞白的捏著燈籠站在那，極度的驚悚之下，連聲音都發不出來，腦海中不知閃過了多少看過了怪志雜談中的鬼魅故事……

  就在錦離自己被自己嚇得不行的時候，那片白色衣角一動，那人從花影中出來，瞧見那人的面容，錦離惶恐的目光變得不敢置信。

  「四叔叔？」

  公儀諶推動著輪椅從紫藤花架下緩緩出來，手中還拿著一管碧玉簫。

  「方才那簫聲是四叔叔吹的，真好聽……」

  興許是嚇迷糊了，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下意識的拍起了馬屁。

  瞧著那清冷如水的目光，錦離有些窘迫，小聲問道：「四叔叔，您大晚上的怎麼過來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自從那天從宮中出來之後，公儀諶一直對她避而不見。想到公儀諶對自己避之不見的理由，原本心底的那一絲雀躍也淡了下來，耷拉著腦袋就像一隻委屈的貓兒一般。

  當然，這只是某隻單方面認為的，某隻也不想想，她整日的躲在自己房中，公儀諶就算想見她也沒理由。

  至於大晚上的，為何深夜來此……

  公儀諶淡淡的看了錦離一眼，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那盞琉璃燈上。

  那盞琉璃燈上面繪製著青鸞的圖案，他記得是寧迦南送給她的。

  原本清亮的眸色微微一黯，向她伸手道：「過來拿東西。」

  瞧著他那修長如玉的手，錦離腦子一抽將小手放在了他伸出的掌心。

  他的手，帶著暮春深夜淡淡的涼意，錦離卻如同碰到燙手山芋一般，迅速的縮了回來。

  她真的是睡糊塗了，他明明要的是燈籠啊！

  原本因為夢魘和驚嚇變得煞白的小臉，此時紅的要滴血一般，將琉璃燈遞給了公儀諶，看著那一張如玉的臉頰，似是帶著一絲不尋常的紅暈。

  晚風下，除了他身上淡淡的水沉香之外，還帶著淡淡的酒氣。

  錦離疑惑道：「您喝酒了？」

  「只飲了一點而已。」

  夜色下，他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冽。

  錦離微微有些詫異，在她的映像中公儀諶素來清冷自持，竟然還會飲酒？看這樣子，好像有些醉了，誰這麼大的膽子竟然敢灌醉帝師大人？

  「阿嚏。」

  帝師府的書房中，君沉嵐把玩著手中精緻的酒壺，打了個噴嚏。

  不夠須臾之間，似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他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這玉液瓊漿可是西域送來的好酒，再好的酒量三杯即醉，身為好友他也只能幫到這裡了。

  晚風，吹動著他手中的燭火搖曳不定，他的面容隱在光與影之間仿佛融入在了夜色中，難以分辨。

  夜風下，錦離已經清醒了，隱約覺得今晚帝師大人的情緒似是有些不對勁。

  莫非，朝中有什麼大事發生了，所以他心情不好，所以借酒澆愁？

  這更不像是他的性格了！

  就在錦離不安的思索之間，卻見公儀諶正在看她，隱約的燈光下，他素日清亮如雪的目光似是變得幽暗起來。

  錦離不解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公儀諶緩緩開口說出了兩個字：「我來拿古籍。」

  此時公儀諶被君沉嵐小小算計一把，已經微醺，看著小姑娘清亮如雪的眼眸，有片刻的恍然。但不過須臾的功夫，憑藉著強大的自制力，依舊保存著一絲清醒，淡淡的說出了五個字。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知道……自己因何深夜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