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不要趕我走

  珍姨正哭的來勁，聞言頓時一噎，索性就不哭了。

  「就在雨化林外。」

  方長樂得到了答案，便不再看她，抬步就走。

  本章節來源於ʙᴀɴxɪᴀʙᴀ.ᴄᴏᴍ

  他來到了雨化林外，一眼就看到了那埋的非常草率的土包。

  他來的時候失魂落魄，沒有帶工具，只好徒手。

  挖的手指頭破了皮，出了血，他也不肯停下。

  這點疼算什麼，他的弟弟都死了，他還沒來得及補償，人死如燈滅，一切都成了空話。

  他挖開土包，就看到了躺在坑裡的陸雲和。

  見他滿身血跡已經乾涸，一臉青白，雙眼緊閉，頓時心中一痛。

  方長樂累得不輕，一屁股坐在地上，就那麼呆呆地看著他，看了許久許久才將他抱出來。

  他帶著陸雲和進了林子，選了一處最寬敞的地方。

  挖坑，給他清理遺容，掩埋，立碑。

  等這一切都弄完，天已經黑了。

  他又找了一塊石碑，用匕首劃上幾個字，然後坐在石碑旁邊陪著他說話。

  說了好多好多。

  從方家不得已將他送走，到方家幾近滅族，最後只剩下他和陸雲和。

  而如今，就只剩下他了。

  方長樂望著黑夜，只覺無邊寂寞圍繞身旁，從心底散發出一股冷意，好像置身於冰天雪地。

  他坐了很久，起身時腿都麻了，踉蹌著離開，沒敢回頭。

  婉娘本準備休息，門忽然被推開，把她嚇了一跳，抬頭一看卻是方長樂。

  「你幹什麼……你這是怎麼了？」

  她原本有些生氣，可看清他的模樣之後便是一愣。

  方長樂愛乾淨，總是一身白衣勝雪，如今臉上的面具掉了，雙手沾染血跡，衣擺上滿是泥土，整個人看起來髒兮兮的，狼狽萬分。

  他抬頭看向婉娘，眼神有些茫然。

  站了一會兒，他慢慢地走了過去，在婉娘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將她擁入懷中。

  婉娘下意識地掙扎，卻聽他啞聲道：「別動。」

  婉娘頓時就怔住了，記憶中，上一次聽到他這樣的嗓音，還是她父親死的時候。

  他也是這樣啞著嗓子一遍一遍的說對不起。

  不知過去多久，方長樂鬆開了她，微微後退一步，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容。

  「對不起，嚇到你了。」

  婉娘上下打量他：「你到底怎麼了？」

  方長樂低下頭，沉默不語。

  「你說話。」

  他依然不吭聲。

  婉娘急了：「你倒是說話啊！是不是主子出什麼事了？啊？」

  方長樂搖搖頭：「主子沒事。」

  婉娘鬆了口氣，卻又皺眉。

  「那你為何這個樣子？你去哪兒了？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她的話中帶著微不可見的擔憂。

  方長樂聽出來了，眼圈一下就紅了。

  「婉娘，我做了錯事，我……」

  他斷斷續續地把他所做的事說了，他流著眼淚，有懊悔，有愧疚，但唯獨沒有怪罪陸雲和。

  婉娘聽到主子和周嬌嬌都昏迷不醒的時候，只覺眼前一黑。

  身子都晃了晃。

  「你糊塗，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你所謂的弟弟你根本就不了解，你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你……你怎麼能信他的話？」

  方長樂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掉落。

  他不想哭，但面對婉娘的時候，他總是忍受不住心裡的難受。

  婉娘說了很多，說他不爭氣，說他傻，說他忘恩負義，說他沒心沒肺，說他背叛主子。

  最後她只說了一個字。

  「滾。」

  方長樂狠狠一怔，眼神略帶祈求地看著她。

  「婉娘，能不能……不要趕我走，我沒地方可去……」

  一句話讓婉娘心中劇痛，可她只要一想到這一切都是因為方長樂傻乎乎地被人利用，她就狠心轉身，留給他一個決絕的背影。

  方長樂嘴唇翕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哀哀地看著她，慢慢後退，直到退到門口，低低說了一句。

  「那你保重自己。」

  婉娘沒有回頭，只能聽到們被關上的聲音，身子微微一顫，豁然轉身看向門口。

  那裡已經空無一人。

  她的眼角滑落一滴淚水，順著臉頰倘落到衣襟處，消失不見。

  方長樂離開了黑市，漫無目的地走。

  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城中，他眼中什麼都沒有，時不時地還撞到人。

  「哎喲！」

  方長樂與一人相撞，他倒是沒事，那人卻被撞到，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微微低頭，看到那是一個小伙子，臉色蒼白，一副病弱的樣子，穿的也破破爛爛。

  「你沒事吧？」

  男子搖搖頭，低咳幾聲，站起來走到一乞丐老人身邊。

  兩人跪在街邊，捧著碗跟路人乞討。

  很少有人理會他們，大多數都是直接路過，甚至還有人啐上一口，讓他們離遠一點。

  方長樂看了一會兒，眼中終於有了焦距，從袖中拿出一錠銀子放在他們碗中。

  兩人連連道謝。

  他搖搖頭，轉身走了，可是沒走出多遠，忽然覺得不對勁，回頭看去，卻發現那老人與年輕男子不見了。

  ……

  邢風這一睡就睡到了半夜，睜開眼睛時，就看到了豐一。

  他張了張口，卻發現嗓子眼乾巴巴的。

  豐一立刻給他倒了杯水餵他喝了。

  邢風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立刻通知所有人，離開這裡。」

  豐一皺眉：「主上，您的身子還需要休養，為何這麼著急？」

  「別問，照辦就是。」

  豐一一頓，沒有辦法，只好答應。

  他們一行人工作很快，很快就收拾好了行囊，準備出發。

  豐一扶著邢風剛走出門口，就聽到不遠處暗器襲來的風聲，趕忙退回屋中。

  豐五豐六追了上去，其他人留下戒備。

  就在這時，一群黑衣人從牆上飛進來，將豐一等人團團圍住。

  豐一沒問是什麼人，將邢風交給豐十，他則帶著人迎了上去。

  兩方人打在一起，這麼大的動靜肯定瞞不住，驚動了九大家族的人。

  九歸不語齊如意都跑來了，見狀也不廢話，直接加入戰局，原本還和豐一等人膠著的黑衣人們立刻落入下風。

  這些黑衣人也都識時務，知道留下來討不到好，果斷撤退。

  豐一等人要追，卻被邢風叫了回來，一轉頭就看到不語等人都沒動彈，顯然是不打算追。

  九歸本就因為方長樂對邢風頗有意見，這會兒看到又有黑衣人來刺殺，頓時就臉色難看。

  「晉王殿下，這些都是朝廷的人，來此是為了刺殺你，還請你立刻離開，不要給我們大小姐帶來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