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草原牧醫[六零]> 第293章 草原動物園和川西標兵

第293章 草原動物園和川西標兵

2024-08-12 08:28:24 作者: 輕侯

  第293章 草原動物園和川西標兵

  原來唐僧也來過林同志的草原動物了。

  從草原上來的風一浪又一浪地鼓動遮擋了陽光的樹葉, 使光束不停改變射下的位置和形態,像大自然搖動的迪斯科燈,晃得山林下的院子都變得活潑。

  

  草原不拒絕牛羊, 林同志的院子也以夏日一般絢爛的姿態歡迎著每一位親切的過客。

  自從開始有人來看動物, 林雪君便在院子裡的長桌上準備起瓜子和前一天生產隊社員們在山林中采的野果子。

  這些食物總是最受歡迎,來吃的不止有人,還有膽敢順著房屋樹木跳落的松鼠和小鳥。

  即便海東青站在屋頂虎視眈眈,為了這些美味,它們仍然鋌而走險。

  這一天, 林雪君仍然在山泉水叮咚穿過院子的聲音中醒來。

  拉開窗簾時, 她看到了漫天滿世界的水晶垂簾, 在陽光下晶瑩閃爍, 籠罩了整個院落。

  再定睛才發現是太陽雨靜悄悄地下。

  阿木古楞撐了把小傘在蔬果瓜子盤上面, 使它們免去被雨淋受潮的悽慘結果。

  反正都是要被吃掉的,它們自己才不在意自己是潮軟還是乾燥香脆。

  推開窗, 林雪君與阿木古楞打招呼,他走到窗前,從薄皮袍子的上衣襟懷裡掏出一把絢爛夏日最蓬勃的光輝。

  原本在他襟懷裡被壓得收束起花瓣葉子的鮮花們經他輕輕一抖, 就重新盡數舒展, 一些小小的花冠上甚至還掛著露珠,他也不嫌它們濕。

  伸手接過來, 她低頭嗅了嗅,轉手將之插進花瓶里,與昨天的那捧小野花作伴。

  雨還在下,林雪君正將頭鑽進雞窩裡清理昨天晚上雞鴨鵝留下的糞便, 又不嫌髒地將它們的羽毛撿出來丟進清水盆仔細清洗——都是做夾襖的好材料。

  正幹著活, 今天的第一位客人便登門了。

  「是林同志的獸醫站嗎?」一位臉曬得黢黑的大叔站在院子外, 說話時臉上並沒有笑容,語氣甚至是生硬的。

  這位還算客氣的,至少問的是林同志的獸醫站,而不是林同志的動物園。

  「是。」林雪君放下手裡的活,擡頭問:「有什麼動物需要治療嗎?」

  「沒有,那就是那隻白色的神鹿嗎?」大叔扶了扶自己包頭的圍巾,目不轉睛地看著大動物棚圈裡的白色小駝鹿。

  清晨山上露重,林雪君還沒開院門放巴雅爾它們上山,小駝鹿也正圍在媽媽身邊喝奶。

  「它叫『蓋哈末詩格』,你可以叫它『蓋哈』,也可以叫它的漢語名字『奇蹟』。」林雪君拉開院門請他進來,然後像個最稱職的導遊一樣向他介紹院子裡的動物:

  「這是小奇蹟的媽媽,叫海日。」愛的意思。

  「這是小奇蹟的舅舅(或爸爸?),叫阿木爾。」是安逸、太平的意思。

  「啊,那隻土灰色的小駝鹿是小奇蹟的孿生姐姐,叫雅若。」是月亮的意思。

  大叔鄭重地點點頭,也不知道能不能記住這麼多名字。

  林雪君不講話時,兩個人便又陷入沉默。正坐在自己院子裡畫畫的阿木古楞翻過院牆走過來看看新的客人,還不等與那大叔搭話,對方便忽然發現了院子裡從頭到尾始終站在院牆陰影處默默盯視的黑狼。

  「它叫沃勒。」大叔忽然主動開口。

  「你知道它的名字?」林雪君驚喜地問。

  「全草原都知道林同志有隻很會監視客人的黑狼,叫沃勒。是長生天贈給草原上最優秀獸醫的禮物。」一直木然而沉默的大叔忽然開口說了一大串蒙文。

  「……」林雪君臉色漸漸浮上粉紅,就算內心已經自封優秀獸醫稱號,忽聽到陌生人如此不低調的評價,她還是會害羞,「謝謝你。」

  大叔回頭看了眼林雪君,似乎有些不明白她為什麼道謝。

  他那表情仿佛在說:我只是闡述事實,你為什麼說謝謝?

  林雪君的臉更紅更燙了。

  太陽逐漸變得火熱,林雪君終於開了院門,讓巴雅爾帶著大隊伍上山覓食。

  大駝鹿海日和阿木爾也跟在隊伍中,晚上它們吃飽回來了,才輪到小奇蹟和雅若吃奶。

  「幸虧你來得早,不然就看不到這麼多動物了。」林雪君開門後,沃勒也帶著它的隊伍出門巡山了。

  只剩糖豆和阿爾丘懶洋洋的趴在院子裡,可愛和溫順的狗狗沒有守衛領地的壓力,只要隨心所欲地做狗就好。

  雞鴨嘰嘰嘎嘎聲中,林雪君仰頭遙望屋後山坡高樹上的鳥屋,樹蔭茂密,她什麼也沒看到。

  「我知道,只有早上太陽剛醒來和傍晚太陽要睡覺時,院子裡的動物才都在。」大叔又點點頭,表示自己什麼都了解。

  草原上明明地廣人稀,許多人生活在同一個生產隊,一年也只能見上幾面。這樣空曠的茫茫原野上,這些消息到底是怎麼傳播的呢?

  真是個迷。

  陌生的大叔什麼都沒有說,卻在離開時從輕便的蒙古袍里掏出一把大核桃。

  從他的袍子外看,明明看不出那裡面還裝著除了身體外的其他東西。偏偏蒙古族人能從袍子裡掏出任何你意想不到的東西,可能是一隻小羊羔,也可能是這樣一把核桃。

  林雪君想抓一把瓜子或者果子給他,大叔卻已經匆匆地走了,留下個瘦長的人影。

  草原上有見人便唱歌、燦爛得像開得很吵的野花一樣的笑容,也有沉默似冷松般的背影。

  許多來草原動物園的人都是這樣的陌生人,不知從哪裡來,之後又要到哪去。

  他們就這樣千里迢迢轉到第七生產隊來,看看狼,看看白色的海東青,看看會管理團隊的大牛巴雅爾。看黑白花的漂亮大狗,看朦朧夜色里像怪獸一樣的大駝鹿,看從不怕人的小狍子,看白色的小奇蹟。一胎能生很多羊羔的小尾寒羊,住燕子窩的小貓頭鷹,紅寶石一樣的紅駿馬,愛咬人的黑色大馬。

  還有喜歡站在陰影中監視陌生人的黑狼,躍躍欲試想靠近的灰狼,生了一身淺灰色毛髮的銀狼,頭上有一撮白毛的棕灰色狼……

  這些人會在院裡的桌子上留下許多果子、野菜、水草、還活蹦亂跳的像是剛捕到的魚,不知是從哪裡傳出去的,都說林同志要養這樣一院子動物非常不容易,家裡就快揭不開鍋了。

  動物園這麼好,讓分散在四面八方難以相聚的人在這裡相遇,看到有趣的東西,可不能讓動物們挨餓。大家留下的不是登門拜訪的禮物,而是給動物們的食糧。

  這些來參觀的人中,還有會倚在院子門口,問哪位是林同志。

  然後盯著林雪君看上一會兒,又走了。

  好像獸醫林雪君也成了動物園被觀賞的動物一員。

  他們到底是從曠野哪個方向來的呢?

  忽然冒出來,又忽然離開,消失在日落前的晚霞里。

  一些客人會點名想見哪位動物,沃勒、海東青飛白、白化駝鹿幼崽小奇蹟和黑白花會牧羊的大狗是動物園裡的明星動物,最最受客人們的喜愛。

  可除了小奇蹟外其他動物可不常能看到,比如有人點名來看沃勒。

  林雪君在院子裡外呼喊沃勒的名字:「沃勒,來見見客人呀,有肉吃哦。」

  「嗷嗚~~」是狼嚎回應。

  可從後山草叢中鑽出來的卻是阿爾丘。

  詐騙,這才不是狼!

  如此烏龍常有,林同志的草原動物園變幻莫測,可不是那麼簡單的地方。

  常常林雪君也不在院子裡,她要去牧場上照看牲畜,偶爾還會去其他生產隊給牲畜看病。

  便換成住在左邊的衣秀玉,或者恰巧有空的王建國、穆俊卿他們幫忙招待千里迢迢趕來看動物的客人。

  有時穆俊卿也不理解這些在草原上早看膩了旱獺、狼群、鷹和牛羊的人,怎麼還願意趕這麼遠的路來看林雪君的動物?

  孤獨的人總會做一些驚世駭俗的事,一群孤獨的人在這一年盛夏輪流犯著同一種傻。

  等林雪君回來時,總看到屋裡屋外放著些食物或奇怪的禮物,她還曾收到過潔白的黃羊的頭骨。

  坐在炕上指著桌上放著的各種東西,她問衣秀玉:

  「這是哪來的?」

  「一個戴羊皮帽騎驢的牧人。」衣秀玉認真回想,生動地描繪。

  「阿凡提。」林雪君腦海內立即浮現一個熟悉的形象。

  「阿凡提是誰?你原來認識他嗎?」衣秀玉疑惑地反問。

  林雪君不答話,反而指著另一個東西問:「那個呢?」

  「一個騎白馬的。」衣秀玉的回答總是如此簡潔而令人浮想聯翩。

  原來唐僧也來過林同志的草原動物了。

  ……

  沒有電視,沒有手機,沒有遊樂場、劇本殺、旅遊;

  沒有無窮無盡任人篩選的小說電視劇電影,和總也聽不到底的長長歌單。

  在這個極度缺少娛樂的環境裡,不僅流傳著草原動物園的故事,還有今年3月哈爾濱出的感人工人故事,棗莊拼生產的好文章,威海滿載而歸的漁船……還有去年四川山區里出的養殖女標兵。

  川西有大片大片的原野、連綿不絕的森林,還有五彩斑斕的湖泊和河流,許多勤勞而手巧的女性靠時代傳承的蜀繡便可養活一大家子人,但也有一些山區村落生產隊窮得吃不上飯。

  窮苦的人吃不起糧,就撿野菜吃山雞,這裡四季不凍土的環境養育了許多許多性情平和而懶散的人。一些人不需要種田也不至於餓死,不織棉麻也不至於凍死,悠哉哉地生、悠哉哉地老去,只要不被蚊蟲吸乾血液便能活。

  茍曉麗就生活在這樣一個有懶人的生產隊裡,哪怕大隊長天天上門去催那些懶漢上工,他們也只是笑呵呵地應承,卻從不真的就放棄躺著的姿勢,甚至連蒲扇都不曾離開他的手。

  他們從不跟嫌大隊長煩,也不跟任何抱怨他們的人翻臉,只是笑呵呵地故我,誰也無法動搖他們貧苦的悠閒。

  茍曉麗是生產隊裡認字最多的人,身邊許多不愛閱讀的人,她就替他們閱讀,然後將書本上的知識口口相傳地告訴他們。

  她學會了那些懶漢的某個特質:不管別人說什麼,她都始終堅持自己的作為,多少年都不改變。

  別人嫌她煩,笑著請她不要講了,她也絕不停下。

  一張報紙中她覺得好的文章,就從大隊這頭第一家,念到隊尾最後一家。一家念一遍,甚至兩遍,她幾乎可以背下這些文章,也不覺得枯燥。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一些知識還是鑽進了社員們的耳朵,進駐了他們的腦袋。

  於是,大家從來沒學習過,卻也知道小羊羔剛出生兩三天要餵土黴素糖粉,不然會得羔羊痢疾,還會傳染,可能一羊圈小羊羔都會拉稀而死。

  大家從沒研究過怎麼更科學地餵養,卻也在不知不覺間有了各種擁有不同營養的飼料交替混合餵養的行為,還會在春季給所有牲畜驅蟲,買不起藥湯,他們居然也好像無師自通般地學會用爐灰殺死牛羊身上的跳蚤、燒艾草等植物熏趕蚊蟲……

  社員們就這麼恍恍惚惚地看著牛羊畜群越養越大,牛羊棚圈越打掃越乾淨,每年不同月份養成規律的驅蟲、餵預防藥、剪毛熏蚊等行為。

  沒有反抗能力的隊裡的孩子,被茍曉麗強迫著看她采的藥材,敢記不住就揍。漸漸的,孩子們不需要她威脅地倒數「3、2、1」,已明白不能違抗她,要乖乖記住她手裡捏著的草藥。

  四川的水土太好了,遍地的野草是薄荷,惱人的今天割明天長的雜草是調味佐料,腳踩牛啃的隨處可見的植物是草藥。

  等到大人們回過神時,發現自家孩子不僅跟著大人們認識了有價值的蘑菇等作物、學會挖根莖類食物,居然還學會了採集草藥!

  那些懶人們自己雖然不愛動,但趕著孩子幹活卻很有活力。

  於是生產隊裡常常瞧見懶漢搖著扇子趕孩子出門,為他們背上背簍,塞過去趕蛇棍,要求他們一天必須采滿多少多少食物和草藥。

  生活這樣一天天過,茍曉麗仍舊一有空就讀報、用本就不多的錢買書、做筆記,然後挨家挨戶去不容拒絕地朗誦。

  忽然有一天,公社裡發來通報:

  「你們生產隊今年出欄的牛羊最多,出售給供銷社的中藥和食物最多,獲得了今年優秀生產隊的榮譽。

  「大隊長寫一下報告,將你們成功的經驗匯報一下。」

  「?」大隊長捏著榮譽和獎金獎品一籌莫展,他們居然成了全公社最優秀的生產隊?

  他們也沒有做什麼改、革,善用什麼優秀先進的技術呀。

  大家不就還是那樣活著、勞動著嘛,村頭的狗照舊喜歡晚上亂吠,村尾的劉老漢還是整天坐在竹編的躺椅上昏昏沉沉地睡覺,什麼都不干。

  生產隊緊急召開大會,開了一場又一場。

  終於在5天後,8大員加上幾位貧農老代表總算想明白過來怎麼回事了。

  大家恍然大悟,不敢置信。

  這一年冬天,茍曉麗成了全公社最光榮的勞動標兵,被所有人公認為最先進的勞動者。

  公社社長親自帶隊來跟她學習優秀經驗時,不僅看到了她家裡那個與社長握手後笑呵呵地躺回長椅繼續眯著眼睛擼狗摸貓的老漢兒。

  還看到了茍曉麗那張舊得搖搖晃晃、吱呀亂響的舊書架上,齊齊擺放著的,全套林雪君參與編撰或收錄林雪君文章及報導的書籍和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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