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有用的大坑
2024-08-12 08:28:14
作者: 輕侯
第286章 有用的大坑
給人醃酸菜,給牛羊醃『酸草』。
聽著杜教授的話, 林雪君胸腔里的熱血汩汩地往腦袋上涌。
去農大!
將她在那裡學到的東西,還給它!
可坐了幾分鐘後,她臉上漲紅的血色漸漸平復。
「老師。」她開口, 擡頭望向杜教授。
「嗯, 你說。」杜川生望著林雪君的眼睛,等著她的回答,居然覺得有些緊張。
「我前年從呼和浩特帶了6隻懷孕的小尾寒羊回生產隊,你知道的,草原上非常苦。呼和浩特距離首都太遠了, 距離這個國家的中心區域太遠了, 那邊地廣人稀, 什麼東西想在那片土地上傳播都很慢。」
她握著大茶缸子, 感覺著掌心緩緩傳遞過來的暖意, 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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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365天,它幾乎300天都在冬天。一場風雪暴就可能讓牧民幾年遊牧餵養的牛羊死掉大半, 徹底摧毀一家人甚至一個生產隊的生活和希望。
「這幾年終於有些起色了,大家知道了母牛生大犢子會難產,要找牧醫衛生員幫忙接生。羊可以一年就出欄, 立即給生產隊和牧民們回血, 也減輕草原的負擔。大家開始有餘力鋪路、種多些糧食蔬菜、造更大更好的房子、挖更適合耕種的水渠引流……
「在我剛到呼色赫公社的時候,一年四季都在養牛羊的人, 居然常常1個月吃不上肉。
「牧民們回到冬牧場,明明有一個靠山面草原的駐地,卻也沒辦法人人都住房子睡火炕。
「後面那一年的冬天,因為我們生產隊牲畜存活力大大提升, 冬天就多囤了許多肉, 大食堂爭取每天有一頓飯能吃到點肉, 肉丸也好,肉碎也好。
「好多社員每天都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覺得要多干點活才配得上每天的肉——其實真的只有一點點。
「我們國家已經熬過饑荒年很多年了,草原上卻還有人要把自己養的牛羊全送出去做罐頭,給蘇聯抵債,自己只吃最基本的溫飽食物。」
「……」杜川生隱約已明白了林雪君的意思。
「老師,我想讓我們生產隊,我們公社頓頓吃飽飯,年年有新衣,冬天也不餓肚子,自己養的牛羊自己能吃得到……」林雪君伸出手指比了個6,接著道:
「6隻小尾寒羊到草原就生了28隻,公的去年底已經出欄,新生的母羊5個月可以發情,懷孕後5個月產羔,也就是說,這6隻小尾寒羊生的母羊在去年10月、11月就生下了它們的第一胎羔子。
「母羊產後2到3個月可以懷第二胎,最早的6隻羊在7月又生第二胎……
「這樣最早的母羊一年兩胎,它們生的羔子長大了也是一年兩胎,羔子生的羔子也是如此。
「到我回到生產隊的時候,除掉去年出欄的,我的羊群可能已經從最初的6隻,變成二百多快三百隻了,而且這其中還有許多待產母羊,到年底可能還會再收穫300隻左右羊羔。」
林雪君深吸一口氣:
「老師,算上已經出欄的小公羊,兩年6隻母羊繁衍到近1000隻羊。」
「如果所有牧人都能這樣……」杜川生感到自己的血液都沸騰起來了,比林雪君聽說要去農大當老師還更熱血沸騰。
「可是要做到這一步,醫療得跟上,科學餵養得做到,最重要的是,老師,我的羊群這樣擴張下去,就要沒草吃了。」她定定望著杜川生,真誠道:
「我很想去農大。」
向母校報恩也好,成就自我也罷,或者幫助國家培養更多的人才、振興祖國,她是非常渴望的。
可是——
「今年不行,我還有事要做。」
「好,好,如果你的小尾寒羊能養成,不比在農大當老師差。這,這太厲害了,我們太需要這樣的成功了。」杜教授早已放下了手中捧著的水杯,熱切地望著林雪君,專注地暢想著那樣豐收的未來。
如果林雪君可以成功餵飽這麼一大群小尾寒羊,能將成功的方法推廣,那……距離全國人人都吃得上牛羊肉就越來越近了?
「加油,你有什麼需要幫助的隨時跟我說,我一定為你提供最大的支持。」
「謝謝老師。」林雪君舒口氣,又笑起來,「明年,明年我爭取做好這件事,到首都與您匯合。」
「好。」杜川生忽地站起身,格外鄭重地向她伸出手。
與她做筆友如此之久,他沒有因為見到了真人,識破了最真實的她而失望,反而愈發地尊重起這位年紀輕輕的小友。
她總是能拿出驚喜,總是會令他讚嘆。
「老師!」林雪君忙也站起身,雙手握住杜川生,如初次見面時一般,用力地搖晃,燦爛地笑。
……
第二天,治蝗小組都踏上了歸途。
林雪君和阿木古楞又收穫了許多特產和獎金,除去郵寄給小爺爺林春桂的東西以外,都裝在包袱里,上火車,背回草原。
坐在火車上,她腦子裡揮之不去的是不知道沃勒有沒有好好吃飯,跟紅狐貍它們相處得如何。蘇木有沒有想她,等她回去後會不會跟她鬧彆扭。小紅馬赤焰有沒有闖禍,不會又跳進菜園子裡偷啃甜菜吧……
歸心似箭。
……
一路兼程,終於頂著夏末的大雨趕回了生產隊。
呼倫貝爾草原一如既往地綠油油一片,這一年在這片蒙東草原上,草長鶯飛的春天沒有缺失。額爾古納河依舊滾滾流淌,濕潤的風早已將這片平原染成了牛羊最喜歡的顏色。
林雪君跳下馬車的時候,身上的袍子早就濕透了,好在雨並不大,風也不勁,空氣中還瀰漫著夏日的潮熱,她一點都不冷,只覺得興奮。
回來了!
「阿木,我們到家啦。」
兩個人才跳下馬車,聞訊而來的大隊長便高興地從駐地里跑出來迎接她。
他臉通紅,眼睛亮晶晶的,『喜笑顏開』說的就是這種表情。
「治蝗工作完成得怎麼樣?」
「在那邊吃得好嗎?吃得習慣嗎?」
「路上累不累?順利不順利?」
「哎呦,曬黑了點,那邊太陽也很大吧?」
「走走,第八生產隊有隻牛受驚撞牆死了,我們去買了好些肉回來,大食堂燉了筋頭巴腦的肉,爛爛的可香了,正好趕上飯點。」
「咱們還從場部買了些排骨,本來放進地窖里冰著想過陣子再吃,正好你回來了,咱們鐵鍋燉排骨。菜園裡的茄子、豆角都成熟了,現摘一點,最新鮮的時蔬往鍋里一丟,茄子可最適合鐵鍋燉了,吸飽了湯汁那才叫鮮呢!」
「再炒一盤綠豆芽,新鮮的豆芽,你是沒看到哇,那一根根的晶瑩剔透,粗胖粗胖的,肯定老脆老香了。上次留的那點花椒拿出來用了,一過油熗鍋,出了花椒的香味了,把小辣椒往鍋里轉一圈兒,豆芽一下,嗤啦啦響了,大火翻炒幾下,下點醋,熟了立馬出鍋。又脆又甜,咱們今天還想吃啥?」
大隊長一句話接一句話地說,林雪君幾乎插不上言。
他高興簇著林雪君和阿木古楞走進駐地,路過大食堂的時候直接拐進去跟司務長點菜,也不知道瞧見案板上的什麼東西了,忽然又想起大土豆,於是嚷嚷道:
「切點土豆片,薄薄的,炸得酥脆一點,上周從場部買回來的孜然沫兒撒一點,再整點辣椒沫兒。馬奶酒還有吧?用井水冰鎮一些,咱們好好吃喝一頓。」
「好嘞,小梅回來了,大隊長這高興的,跟以後的日子不過了似的,啥都往出掏啊,全要餵到小梅嘴裡。」司務長握著菜刀,瞧著風塵僕僕的林雪君也高興地哈哈笑。
馬上入秋了,生產隊的牲畜們還要林同志幫忙做檢查了才能出欄。
草原上可缺不了她啊。
…
回屋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裳,衣秀玉便來敲門了。
林雪君坐在炕上乖乖由著衣秀玉給她梳頭髮,沃勒和糖豆它們便像嗅到她的味道了一樣,從山上和大隊不知誰家狗窩裡跑回來了。
沃勒還算冷靜,坐在林雪君膝邊仰著腦袋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糖豆卻像燒開了的沸水一樣,又爆鳴又翻騰,林雪君抱著它們親熱的時候,不時拽痛頭髮。
衣秀玉忍不住道:「我給你編完辮子你們再鬧嘛。」
「好。」林雪君只得老實了,僅手可以在有限範圍內活動,用力揉摸沃勒的圍脖。轉手去摸糖豆的時候,手腕直接被它叼進了嘴裡,沾得全是口水。都是大狗了,糖豆居然還能保持這種活力,這才是真正的『不忘初心』啊。
灰風雖然不像糖豆那麼鬧騰,但它另闢蹊徑,直接跳上炕,拱到她腋下開心得吭吭。臭灰狼長大了,也越來越會討人喜歡了。
倒是銀狼和小禿子還在學習撒嬌中,總是排不上號。
小紅狐貍已經學會了搖尾巴,在那兒學狗叫,狐里狐氣地吭嘰汪汪,十分好笑。
衣秀玉用皮筋幫林雪君系好頭髮,這才對著紅狐貍哈哈笑起來。
現在狐貍毛越來越蓬鬆了,跟著沃勒混得風生水起,有肉吃,有狼王保護,過上了神仙生活,漂亮得不像話。
看著養得這樣好的小紅狐貍,才總算明白為什麼有『狐貍精』這個說法,撒起嬌來真是誰也頂不住。
衣秀玉握著林雪君辮子的手才撒開,林雪君就已經倒在狗(狼)堆里了。
被幾條大傢伙又是舔又是抱又是拱的,她還不忘伸長手臂去摸不會爭寵的老實狗阿爾丘。
剛洗得香噴噴的人類很快便罩上了一身狗狼味,真是乾淨不了10分鐘。
在大食堂吃上牛羊肉排骨鐵鍋燉,啃上水靈靈的番茄黃瓜青椒,嚼上吸飽肉汁的大茄子,林雪君幸福得幾乎從椅子上滑下去。
到這時候才忍不住感嘆,草原上雖然缺少衣服鍋等工廠生產的東西,但依山傍水、廣闊而富饒,在短暫的春夏秋季里吃得真的太好了。
吃得打飽嗝了,林雪君才停筷子。
趙得勝等人看得都笑,這個笑里既有對林雪君的喜愛,也有驕傲——她吃得這麼香,讓大家覺得這小小的生產隊好像比她才去過的大城市還好。
飯後,林雪君一邊往外走,一邊問大隊長:
「我離開時交代大家挖的大坑,挖好了嗎?」
「當然,你交代的事兒能不辦好嘛。」大隊長和穆俊卿幾人說罷便帶著林雪君拐向新開闢出來的空地,給林雪君看4個又大又深的方方正正土坑。
林雪君圍著轉了幾圈,點頭道:「不錯,穆大哥再聯合陳木匠做幾個厚實的木蓋子吧。給方坑用木頭包個邊,再蓋上木蓋子,到了冬天蒙上羊毛氈子和大棉被,就不怕受凍了。」
「幹啥啊?做化糞池嗎?」穆俊卿好奇地問。
「做發酵池。」林雪君神秘兮兮地笑答。
「發酵?」穆俊卿疑惑地挑眉。
「放咱們中夏剛割下來的青草。」林雪君挑眉點點頭。
「咋地?給人醃酸菜,給牛羊醃『酸草』啊?」大隊長疑惑地瞎說。
「哇!」林雪君望著大隊長,忍不住讚嘆這超厲害的總結能力:「阿爸完全說對了!」
「?」大隊長腦袋一歪,眼睛裡仍滿滿疑惑。
啥就說對了?
他自己可是一點沒明白是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