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緊急!呼色赫來電
2024-08-12 08:28:00
作者: 輕侯
第278章 緊急!呼色赫來電
來自千里之外的意見徵詢。
陰山腳下得到滋養的河套地區, 後來成為與沙漠相鄰的糧倉。
敕勒川草原也曾在南北朝時期的樂府民歌中留下『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 野茫茫, 風吹草地見牛羊。』的詞句。
歌曲描繪的壯美草原,也曾面臨沙漠化破壞的危機,到了2022年仍有『敕勒川受損草原修復、烏珠穆沁風蝕沙化草原修復、蘇尼特草原退耕地植被重建、烏拉蓋河流鹽漬化草原修復』的新聞。
六十年代的敕勒川草原初面臨人口大幅度增長、牧畜載量提升的危機,沙化等損害初見端倪。
內蒙西部最不缺的就是沙漠,亞麻雷克沙漠、騰格里沙漠、毛烏素沙漠、烏蘭察布沙漠、庫布齊沙漠……它們從西向東延伸, 逐漸裹卷向陰山, 以及陰山庇護下的平原、草原、高原。
在大風席捲的春天, 若化雪難留, 春雨不來, 整片呼和浩特以北、以西的區域,都將被沙塵風籠罩。這逐漸肆虐成風暴的黃沙鋪天蓋地, 直至將呼和浩特也淹沒,風沙刮至首都、河北仍不停歇。
敕勒川草原等呼和浩特、包頭北部草原林地也未能逃過這場漫天蓋地的黃沙風暴,牧民和牲畜們只能在黃沙中遊牧, 尋找被沙土掩埋的脆弱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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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盼著風快些停, 春天能如常返青。
但春雨未至,驚蟄後的昆蟲卻先爬出了漸漸被風沙刮帶走越來越多水分的土地, 燃燒著出生起便日漸膨脹的飢餓,與牲畜爭搶起草原上本就不多的春草。
飢餓欲望肆虐,蟲群擴張,瘦了一冬的牲畜愈發難熬, 草原也在狂風呼嘯中越來越大聲地求救。
沙沙, 沙沙……
從農業部發出的派遣信件送到四川時, 杜川生教授和遲予教師已經帶著團隊培育出了數量比較可觀的綠僵菌,他們將它放在庇蔭、乾燥的可以長久保存分生孢子的盒子中,一盒一盒地羅列在庇蔭並且做過乾燥處理的牆角,仿佛有強烈囤積癖的倉鼠在囤積資糧。
拆信後的當天下午開始,研究小組便收拾行囊,用遮光防水防潮的箱子裝填滿他們積攢的綠僵菌分生孢子,隔日太陽才冒出頭,便穿過嬌艷三角梅搭成的花拱棚,在漫天飛舞的梨花花瓣中,踏上北上蟲害治理之路。
……
……
原本是冬候鳥的海東青,被呼倫貝爾比鄰興安嶺森林的人類駐地有吃有喝又四季涼爽的生活長久地留了下來。
林雪君在年初回到駐地時,給它起了名字,叫做飛白。正如書法筆鋒凜冽疾走時留下的瀟灑飛白,白色有心形墨點點綴羽尾的海東青便是這樣瀟灑的猛禽。
為院子裡的動物起名字,幾乎耗費掉了林雪君全部的才智。
送胡其圖阿爸等牧民轉場前一天,大隊長組織殺羊送行,讓牧民們吃得飽飽的啟程。林雪君買了一整個營養極其豐富的羊肝,犒勞一冬天不僅沒給人類帶來負擔,還不時捕獵回來的沃勒狼小隊、糖豆狗小隊,以及天空小隊海東青飛白和小鬼鴞。
一個肝沒辦法餵飽這麼多動物,但作為營養配菜還是很好的,主菜就還是吃野豬肉——阿木古楞帶著狼群狗群上山捕獵了兩隻野豬,夠動物們吃好久。
繞過每次吃飯都像搶一樣的紅狐貍小錦鯉,拉個小馬扎坐到沃勒身邊,林雪君陪著沃勒吃肉喝湯,手放心大膽地愛撫她的大黑狼。
糖豆見她摸狼,立即跑過來爭寵要摸摸,心裡偏偏還惦念著碗裡的美食,被摸兩把就跑回去吃肉。吃兩口見林雪君又摸沃勒,糖豆蹬蹬蹬再次跑過來給她摸,兩邊往返,林雪君真怕它忙得胃疼。
林雪君乾脆將馬扎往糖豆方向拉一拉,坐在兩寶貝中間,左手摸狼,右手摸狗。
幸虧灰風它們不像糖豆這麼會爭寵,不然她兩隻手就忙不過來了。
大黑狼率先暴風吞卷完飯盆里的食物,啪嘰一下趴在林雪君腳邊犯懶。林雪君揪揪它比其他狼和狗都更大更毛茸茸的耳朵,又拿梳子梳理過它毛髮極長、極其蓬鬆的大尾巴。
然後語重心長地勸:
「沃勒今年表現不錯,沒有再叼小狼回來,咱們就在小銀狼這裡畫上句點,好吧?
「小紅狐貍叫妲己不太吉利,就叫小錦鯉。
「小銀狼叫銀風的話跟灰風名字也有點相近,就叫小銀吧,也挺可愛的。
「你要是再多叼回來一條,我就不知道該叫什麼了。
「你想啊,草原狼也就那麼幾種顏色,大概率你再去叼,還是黑色灰色或者銀色的,我猜你也不會按照顏色叼狼,能這麼精準的再叼一頭白色的跟其他小狼做區分。
「所以啊,下一頭小狼的名字可不好起了,所以就到此為止好吧。」
林雪君伸長手臂拍了拍小銀狼的屁股,朝著沃勒點頭示意。
沃勒下巴搭在地上,眼睛懶洋洋地看她,也不知道有沒有意會。
小銀狼倒是被拍得回頭嗷嗚一聲,甩著大尾巴擠到了林雪君和沃勒之間,啪嘰一下趴下,伸右爪示意林雪君摸它——這明顯不是跟阿爾丘乾爹學的,看樣子小銀狼從糖豆身上也沒少學東西。
林雪君摸了小銀兩下,已經變一歲大狼的銀灰色大傢伙便忍不住翻起肚皮,屁股向後一拱一拱地將沃勒往外擠。
沃勒瞟一眼小銀,懶洋洋的眼神里總好像帶著點輕蔑,尾巴一甩,乾脆起身走向小院外,黑大王巡山去了。
沃勒一走,還在討摸的小銀撲騰一聲跳起來,顛顛追上沃勒。
紅狐貍和灰風幾個也忙跟隨而出。
糖豆過來伸腦袋拱林雪君的懷抱,吭吭唧唧著被抱了好一會兒,才忽然一轉身,化成一道黑白風,快速趕上了巡山隊伍。
林雪君站起身將馬扎踢到桌下,轉頭便見隔壁木屋小院前,阿木古楞脫了繁重的羊皮大德勒,正揮舞著斧子,流著汗砍柴。
沉重的巨斧被掄圓了,劃出破風聲狠狠將紮實的木樁劈成兩半。瘦長的手臂不知什麼時候長出肌肉,在揮動間賁張出足以與大自然對抗的力量。
一樁柴劈好,他彎腰將所有細柴攏入懷抱,腰背微拱,脊椎弧度和背肌線條向下流淌,在紮緊輕薄蒙古袍的牛皮腰帶處終止。
站起身一條柴一條柴擺放時,身體裡的力量悄藏,展露的便是恆穩的耐心和內斂少年特有的藏起野性時的沉靜氣質。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長到19歲,那個倔強寡言地帶著她冬牧的瘦小少年也長成了16歲少年——與她初來草原時一樣的年紀。
「阿木古楞!」她忽然笑著朝他揮臂招呼。
碼好柴禾的少年擡頭,與她對視時眼睛一瞬清亮,笑容綻放,他也朝她擺手。
林雪君繞出院子過去幫他碼柴,他劈了自己院子裡的柴,又到知青小院來幫她。
初春的風少了凜冽,涼滋滋地拂擦過脖頸,拂起耳根後一圈兒細碎的絨毛,很舒服。
第二天大隊送走第一波轉場隊伍,隔一日,第二波轉場隊伍也出發,與她越來越有默契的沃勒也不負期望地——
又叼回一隻小狼崽。
這次仍是灰色的,頭頂禿了一大塊,受過的傷還沒好全,正發著燒。
林雪君無語地望天,認命地拎起沃勒放在她腳邊的小東西,帶進屋子仔細給它治療,又餵了不少羊奶。
破案了——沃勒的確聽不懂人類語言。
所有轉場隊伍都已上路後,生產隊的狗媽媽們也進入了生產高峰。
現在每年都會有其他生產隊甚至其他公社的人來第七生產隊買狗或者換狗,除了被留下來給自己生產隊牧羊的混血邊牧外,其他有血統的狗都會被『外派』。
一個是讓越來越多生產隊擁有熱愛牧羊的幫手,再一個也是避免自己生產隊內出現近親繁衍。
林雪君照看著隊裡大狗們生崽時,忽然發現除了黑白花狗崽子外,開始有一些既長得不像四眼蒙古獒媽媽,也不像其他黑色或棕黃色公獒犬,更不像糖豆的小狗崽。
它們眼睛上面沒有淺色的小圓點,沒有黑臉灰下巴脖子或身體的顏色分布,也沒有寬厚的嘴巴子和可以下垂的偏大的耳朵。
它們眼頭有黑色或深色的十字花紋路,灰色毛髮間均勻分布著黑毛,有黑亮的鼻子嘴和小小的向上支起的尖尖耳朵……
「是……是有狼血統的崽子!」在見到第三窩帶有這種特徵的幼崽後,林雪君不敢置信地下結論。
隨著第一窩這樣的幼崽逐漸長大,屬於小狼幼崽的特徵越來越清晰,它們的臉越來越不圓,模樣越來越不憨厚。
待睜眼後,吊梢眼型終於令駐地里所有狼都無力反駁了——就是狼種。
望著跟沃勒叼回來的小禿子狼越來越像的小幼崽們,生產隊所有人都稀罕地討論起來——到底是誰的崽呢?
應該不是沃勒的吧?
或者是灰風的?
也可能是小銀的……
畢竟每隻幼崽身上都既有黑色毛,也有灰色毛和銀色特徵。
「我見到過我們家母狗跟沃勒一起巡山。」
「秋天的時候,你們家小母狗跟著灰風一起玩鬧來著,我親眼看到的。」
「小銀狼鑽過你家院子,當時你還以為它要叼你家雞呢,結果是來喊你家母狗出去玩,你我忘了?」
針對到底是哪頭狼的崽,眾說紛紜,到最後也沒得出個定論。
但無論如何,糖豆戀愛王的頭銜終於出現了有力的競爭對手——狼群中有隱藏的情聖啊。
在大隊長、趙得勝和林雪君等幾人商量著組建狼狗護衛犬小隊,等小狼狗(小狗狼)長大後讓他們隨隊上草原遊牧,讓所有大野狼都不敢靠近羊群時,林雪君忽然接到了場部陳社長打來的電話。
場部收到了來自內蒙呼和浩特的長途來電,杜川生教授研究小組抵達呼市,正準備去受蟲害的區域嘗試第一次使用綠僵菌抗蟲害。
草原上沒有耕地環節,不能在耕地時將分生孢子埋在保濕的土壤下。
草原上風沙大,乾旱、水分流失嚴重,分生孢子播撒了只怕也會被風沙吹走,未必能活下來搭成寄生害蟲蝗蟲的作用。
杜教授想問一下林雪君的看法。
「你有什麼想法嗎?杜教授今明兩天都會在呼市,不會立即去草原。我要在這兩天之內打長途電話給他回電。」陳社長的話透過話筒傳出,聲音顯得更加低沉。
……
…
呼和浩特招待所內,接待杜川生研究小組的、自治區草原局治蝗小組負責人楊志勤主任有些焦急地捏著茶杯,望著杜教授等人,乾咽一口,再次開口確認:
「杜教授之前不是跟林雪君同志碰過頭嗎?那時候林同志既然沒有提及有關於綠僵菌噴灑使用的想法,現在會忽然有靈感嗎?
「而且畢竟您的團隊才是專門研究這個的,林同志雖然的確很有想法,也有才幹,但到底不是研究這方面的專家,我們幹嘛非要留在這裡等她的回電呢?
「蝗災剛起規模,多等一天,蝗蟲群遷飛禍害的區域都會大大擴大,杜教授,時間就是牧民們的命啊。」
房間裡所有人都看向杜川生教授,遲予教授等人也忍不住有些焦躁起來。
杜川生握著茶杯,舉杯喝一口,發出咕咚咕咚吞咽聲響。他轉頭與塔米爾對望一眼,仍格外篤定地道:
「等到明天中午。」
「杜教授——」楊志勤苦著臉,聲音中帶了一絲懇求。
可他喚完人,後面的話還沒出口,走廊里忽然傳來的疾奔聲、顧不上敲門的猛一聲推門響動和同時喊出的「呼色赫公社的電話來了」,徹底截斷了楊志勤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