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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呼盟第一

2024-08-12 08:27:53 作者: 輕侯

  第273章 呼盟第一

  誰不懷念家鄉的花瓣雨呢?

  本章節來源於𝒃𝒂𝒏𝒙𝒊𝒂𝒃𝒂.𝒄𝒐𝒎

  杜川生教授被安排在塔米爾家, 跟著塔米爾、丁大同幾位同志一起睡大炕。

  屋裡好久沒人住,略微潮濕,塔米爾當即出屋到鄰居家借干牛糞, 回來燒炕驅潮。

  生產隊裡的叔叔嬸嬸們見客人們入住都沒有柴禾用, 自發地從自家院子裡抱了一捧柴,或用蒙古袍下擺兜了一兜干牛糞,紛紛送到四個被徵用的空置土坯房屋外。

  汩汩煙氣冒出煙囪,屋子裡潮氣漸散,溫度也熱起來。

  大家放好行李, 簡單擦擦屋子裡積的灰, 便跑出屋子乘涼。

  南方溫度已經飆上三四十度, 呼倫貝爾的夜晚卻仍十分涼爽。草原上的仲夏夜一點不難熬。

  今天萬里晴空, 月色很好, 四野都渡上了一層月華。

  為了招待客人,大食堂外拉起長桌, 每一桌上都擺上蠟燭照亮。為了引開蚊蟲,不讓驅光的小蟲子撲桌上的蠟燭,大隊長又在院子外點燃了牛糞篝火, 一邊熏蚊子一邊在篝火旁掛個反光的白布引蟲子。

  林雪君一晚上都圍著杜川生教授轉, 幫他拎東西,幫他擦桌子, 跟他聊天,崇拜之情溢於言表。

  杜川生對林雪君非常欣賞,他這樣高傲的人能如此看重一個人是很不容易的,來之前也多少有些擔心年輕人嫌自己老派, 不愛與自己往來。能得到林雪君如此對待, 杜川生心裡歡喜, 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總是浮現壓不住的笑容。

  他們明明年齡上差距很大,偏偏話題總能碰到一塊兒去。

  杜教授聊路上的見聞,林雪君能跟著嘆一聲雲南的四季如春,還能說幾句四川氣候濕潤、四季都有花開,仿佛全國哪裡她都了解一二。杜教授提到關於中國幾大牧區氣候環境差異大,在研究牧區生態時要根據不同的地域做不同的研究,林雪君立即接話說起新疆的沙漠,還有特有的『天馬』伊犁馬是多好的大體格優種馬。

  連生物學的遲予教授說起蟲類寄生菌難找,大自然中各種菌類實在太多,林雪君都能嘆一聲「是的,我們肚子裡都有無數細菌幫忙消化食物,維繫健康。我記得在一本書中看到過,好像說一個健康的180斤人類體內大概有近6斤細菌。」

  遲予教授當即驚嘆一聲,拉著林雪君興致勃勃地聊起細菌——她這些日子一直找不到人暢聊,終於遇到了個懂行的,而且還有新鮮的觀點和信息提供。

  杜教授望著被遲教授拐走的林雪君,忍俊不禁。

  不愧是你,林雪君,能跟任何人成為忘年交。

  待客人們安頓下來,大隊長等主人家帶著客人來到大食堂外的長桌邊入座,一邊聊天嗑瓜子一邊等晚飯。

  大隊長坐在杜教授身邊,與草原局的田主任一起商量接下來要為杜教授團隊準備的各項支持。

  塔米爾向杜教授請假,說明天想去夏牧場看望父母兄弟時,林雪君暫時離席,拐進大食堂去找王建國。

  在後廚間王建國正為大燉菜調味,湊過去申請:

  「王大廚,我能點個菜嗎?」

  「豬是你提供的,儘管提。」王建國用勺子攪拌超級大的大鐵鍋,嗅著肉湯的香味,爽快答應。

  「那,豬裡脊肉切成厚片,這麼大,這麼厚的。洗乾淨後用刀背拍松,再用薑汁、化一勺醬油膏、1勺白糖、一勺牛奶、還有適量的酒抓勻,最後放澱粉和抓裹。之後用油炸……」

  林雪君興致勃勃地給他比劃,講完嘶一聲咽口水:

  「咱們炸點豬排,再用本地甜香的面土豆燉點小排,來點蘸蒜汁兒的咸血腸,鹵點豬蹄豬頭肉,涮個豬肚……」

  林雪君從兜里掏出兩個小小的紙包,格外鄭重地遞到王建國手裡:

  「這是我留的黑胡椒,這一包是味精,你仔細點用。黑胡椒磨成細碎的小沫,最後灑一點在豬排上,解膩,還香。味精炒素菜的時候放,每道菜少放一點點就夠了,加上咱們煉的豬肉,鞋底子都能烹飪得賊香——」

  看著王建國接過調料,聽他向自己保證一定把她慷慨提供的大豬烹飪出客人們一輩子忘不掉的好滋味,林雪君這才笑著點頭,晃拳道:

  「讓外來的客人們見識見識咱們大食堂的厲害。」

  「對!」王建國伸手與她擊掌。

  兩個人不像是在籌備晚宴,更像是要在晚飯時將客人們一網打盡。

  …

  林雪君回到長桌邊接過阿木古楞遞過來的一把瓜子嘎嘣嘎嘣嗑的時候,塔米爾正滿場找她呢。

  終於看見人了,拉椅子過來想跟她說說話,偏偏她又在跟遲教授和杜教授講(編)自己發現寄生菌的細節。

  工作一聊起來就長了,塔米爾提供了寄生菌的外國名字『綠僵菌』,大家便也如此稱呼。

  從未寄生昆蟲前綠僵菌可能的形態,聊到寄生蟲子後它的顏色及形態,到底是一塊一塊,一團一團,毛茸茸的還是什麼樣?

  林雪君一邊回憶前世所學,一邊將之編進自己的『假經歷』中。

  糖豆這些日子整天跟生產隊裡的狗上山下草原的玩,前兩天還從草原上趕了頭羊回來,也不知道去哪裡拐的。這會兒終於野回來了,立即蜷在林雪君腳邊,一邊哈哧哈哧地散熱,一邊在林雪君遞水給它的時候呱唧呱唧地喝。

  喝完了還要翻肚皮讓她摸,她要是跟其他人聊得投入,手停了,它就拿爪子扒拉她,示意她嘴上嘮嗑手上也不要閒著,快摸快摸。

  林雪君忙得不亦樂乎,又要全副精力應對遲教授和杜教授的提問,避免露餡。

  又要給糖豆嗑瓜子、摸毛,真是來自大自然最好的工具人。

  苦了幾個月又一路的客人們,在看到第一道大燉菜上桌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口水狂流了。

  酸菜燉排骨不止肉香,酸香的肉湯那才叫開胃呢,即便是文質彬彬的杜教授也忍不住端著碗大口暢飲起來——再斯文的人到了這裡,都得變豪爽。如果馬奶酒和北方烈酒做不到讓你豪爽,那就上大菜!

  再不行烤個全羊,總歸能治得了你。

  一開吃,所有聊天都停了下來。

  冬天的時候生產隊裡的社員們還能每天都吃到肉,進入夏天后反而做不到了。這個季節野菜多、果子多,餐桌上的品類豐富,但天氣熱了肉食不耐放,又不可能總是千里迢迢去場部買肉回來吃,只能買一次肉冰鎮了立即在兩天內吃完。或者多買些冰鎮在地窖里,也不能像冬天一樣長期囤著,必須短時間內吃光,不然就會壞。

  肉吃光之後,剩下的日子就只能吃菜。葷油炒菜,還有煉油後耐放的肉梭子,成為代替肉的日常葷腥。

  所以其實生產隊裡的社員們也饞肉許久了,這一頓殺豬菜真是解了大饞,一個個都如客人們一般吃得投入。

  「我們為了招待杜教授,不知道研究了多少公社場部的環境。哪裡吃得好,哪裡住得好。」田主任吃得滿臉油汗,嘴巴難得閒下來時,長吁短嘆:

  「原來全呼盟吃得最好的地方,在這兒呢啊。」

  「哈哈哈。」大隊長聽得仰頸大笑,一點也不謙虛:「咱們這兒伙食是挺好,環境也不錯。知青王建國那小伙子,手藝好著呢,接下來幾個月保准讓你們吃得不想走。」

  杜教授也吃得順臉淌汗,一邊擦汗一邊擦嘴,還要忙於為下一筷子尋找最佳選項,十分專注——身心都投在研究中的人對其他事的欲望一向低,如今卻忽然體會到了貪吃之人的快活。

  美味是真讓人慾罷不能啊,太香了!

  鍋包肉外酥里嫩,香。炸豬排焦酥到不可思議,咔嚓一聲咬開後,裡面的肉多汁鮮嫩到讓人咬舌頭,香。

  趙得勝同志臨時去網的小炸魚香;林同志院子裡現撿的雞蛋炒的沙蔥,嚼起來咔嚓咔嚓的,香;豬肘子用柴火大火熬煮,又香又嫩,膠質一咬彈彈的,香!

  滿桌美味無一不香,要香迷糊了!

  「接下來研究員同志們有福了。」草原局的專員張勝利忍不住讚嘆。

  「草原局的同志們也有福了。」丁大同笑著反接一句。

  「哈哈哈。」張勝利點點頭,端起奶茶碗,咕咚咕咚地喝。

  「咋就這麼好吃呢?」丁大同見上好最後一道菜後,年輕廚師王建國坐在斜對面,忍不住開口問:「怎麼炒素菜都這麼香呢,可不止是用了葷油的關係吧?」

  「那肯定。」王建國點頭,被誇獎了廚藝,他心情格外愉悅地道:「咱們這的蔬果日照時間長,澀味苦味弱,甜味多,本身也比其他地方的菜好吃。

  「再一個,炒的時候用葷油,大火迅速炒熟,還不會破壞蔬菜的口感。

  「最後,出鍋的時候放了一點點林同志提供的味精。還有大家雖然嘗不出來甜,卻能大大提鮮的糖。」

  「哇,果然是專業的。」一位研究員嘖嘖稱讚。

  「哈哈。」王建國得意地笑兩聲,又道:「平時我們可不捨得這麼用佐料,一般生產隊也不會花錢買太多花里胡哨的調味品。主要就囤鹽和油,有條件的話囤些醬油膏提味。這次多的佐料都是林同志攢的,她去呼和浩特啥的地方回來都買這些東西,誰家要是缺了,她都接濟。

  「糖味鮮吧?要不是林同志遞了一袋糖,我可不捨得這麼用。」

  「感謝林同志招待啊。」

  「要是換了別人,就算想招待,也一時拿不出來。」大隊長聽著大家向林雪君道謝,與有榮焉地笑道:「非得是小梅不可,她就捨得在吃的上花錢。」

  「哈哈哈。」

  「哈哈,是這樣沒錯。」

  「哈哈……」

  ……

  塔米爾一直想找機會跟林雪君聊聊天,忙來忙去到飯吃個大半飽,都沒能找到機會。

  飯後一群人圍在篝火邊借著光碟機蚊聊天時,塔米爾終於擠到她跟前,哀怨道:

  「你根本不想我。」

  「誰說的?」林雪君滿口不承認,嗑著瓜子笑吟吟地望他。在草原上總是曬得黑亮的青年跟著杜教授做研究,大概每天都在屋子裡讀書,保養得白淨了。沒有大風吹,皮膚也好許多。眉眼間多了文氣,少了野性,有種與以往都不太一樣的好看。

  塔米爾本來打定了心意要跟林雪君鬧彆扭,可對上她含著笑戲謔望自己的眼睛,就什麼火氣都沒了。

  嘴巴癟了沒兩分鐘,又翹起來。

  「光招待客人,沒靜著跟我講一句囫圇話,哼。」塔米爾撇嘴。

  「哈哈哈。」林雪君伸手拍了下他手臂,覺得塔米爾這樣豪爽的人說委屈實在不搭,嘎嘎嘎笑了好半天才道:

  「你們能來呆三個月,我真高興。」

  「……」塔米爾轉頭與她對視,望著她被火光照得明媚的純然開心的笑容,嘴巴張了張,啥話也沒說出來,抿著的唇線抖動、抖動,終於控制不住了。

  他放棄壓制,嘴巴立即笑得大大。

  撇開頭他高興又不好意思地哈哈兩聲,得意地用搭在腿上的手歡悅地敲擊膝蓋。

  月亮還是家鄉的漂亮啊,真漂亮,又漂亮又甜美。

  ……

  食慾得到極度的滿足後,大家又聊了許久,做了不少安排,才回房休息。

  趕了一路已經酸臭的研究小組成員們終於不必只拿布巾擦身,可以痛痛快快燒熱水好好洗一洗。

  這一夜,外來的貴客們在烘乾的大炕上,香噴噴地入睡,涼爽舒服,難以言表。

  風吹走短小精悍的仲夏夜,天蒙蒙亮之時,世界如夢似幻,充滿美感。

  林雪君擰了鬧鐘,天還沒亮就爬起來,帶著衣秀玉一起敲響了阿木古楞的木屋門。

  三個小夥伴穿戴整齊,背上籮筐順山路上行。沃勒和糖豆等狼(狗)隨在左右,哈哧哈哧地在植物間穿梭奔跑。

  夜的涼爽還彌散在空氣中,人穿過夢境走進森林,真像活在童話故事裡。

  夥伴們採摘了沾著露珠的最鮮嫩的野果子,掐摘大把鮮辛的沙蔥,趁一天中最涼爽又有些朦朧光線的時刻,裝滿籮筐,準備給研究團隊和草原局的客人們嘗一嘗山林草原的清新野味。

  今天要幫研究團隊布置辦公室,做研究前的準備,必然是很忙碌的一天,恐怕沒空到後山衣秀玉的半野外試種區域做草藥生長狀態的記錄和除草等工作。所以趁天還沒亮,大多數人都還在沉睡,他們先把基礎工作也做了。

  忙活完晨起的安排,新鮮的太陽從樟子松枝杈間悄悄升起,如幕般的光被樹木花草分割成億兆光束,真正應了『萬丈光芒』的描繪。

  回程的路上,他們採集目力所及的所有野花。

  阿木古楞彎腰掐采一簇簇的淺紫色小花,林雪君忽然走到他身後,在他回頭看來時手一揚,片片花瓣飄飄灑落,妝點了少年跑得有些亂蓬蓬的頭髮,又在他肩膀和薄袍襟上安家。

  他站起身,仿佛從花瓣雨中穿出的巨人。

  兩個人對視了傻笑,阿木古楞將身上、手上的花和花瓣都撿進自己的背簍,又蹲身撿起落在地上的,一點不浪費。

  林雪君望著藏在他頭頂,他自己也沒發現的那一片花瓣,含笑著沒有提醒他,也未幫他摘掉。只看著他頂著那一片淺藍色,邁著大步下山。

  朝霞將那片藍色花瓣照得更加鮮嫩,有些可愛。

  …

  終於回到草原,睡在硬硬的土炕上,聽著草野中的蟲鳴、森林中夜貓子的低鳴和遠山野獸偶爾響起的低吼入睡,塔米爾擁有了難得的、熟悉的香甜好夢。

  一起睡火炕大通鋪的男同志里,他第一個起床。

  其他人坐在炕沿上穿襪子時,塔米爾已經迫不及待推開屋門,要嗅一嗅清晨從山林中飄過來的冷霧的新鮮滋味了。

  屋門大敞,忽然從天飄灑下無數花瓣,迷了他的眼。

  冷霧中瞬間漫散開花香,甜蜜從嗅覺延伸至視覺和觸覺。

  塔米爾詫異地伸手接住好幾片花瓣,轉身擡頭才看見坐在屋頂的林雪君和阿木古楞——兩個聯合起來做傻事的朋友。

  「歡迎回家。」林雪君的笑容被朝陽照亮,明媚更甚醒前的美夢。

  「請塔米爾大毛驢吃花。」阿木古楞說著又抓了一把花瓣,朝他一揚。

  「哈哈哈。」塔米爾爽朗大笑,真有一片花瓣飄進嘴巴里,被他用嘴唇夾住,不捨得吐掉。

  杜川生教授和丁大同幾人已穿戴整齊,站在門內看花瓣飄飄灑灑,塔米爾這個不修邊幅的壯小伙站在花瓣中,張著嘴、眯著眼睛快活地傻樂。

  怪不得塔米爾天天念叨草原,動不動就思念家鄉,一提起小梅就又開心又憂傷……誰不懷念家鄉清晨推開門時落滿發頂肩頭的花瓣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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