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神針立竿見影【2合1】
2024-08-12 08:27:34
作者: 輕侯
第258章 神針立竿見影【2合1】
「太神了,林獸醫,藥到病除啊。」
很多事一旦接受了, 便能生出享受之心。
新年總歸是件喜事,大家奔走商討,想一起熱熱鬧鬧地過個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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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殺豬這一天, 衣秀玉非要上去捉豬, 結果被豬帶著在駐地里跑了一大圈。大豬橫衝直撞,她發狠地抓著豬耳朵,爬騎在豬身上,愣是沒被甩下來。
昭那木日冒著被豬撞的風險攔住豬,在它臉上狠狠來了一棍子, 終於將衣秀玉解救了下來。
屠豬壯士沒當成, 倒是當了一把豬騎士。
林雪君問她騎豬的感覺怎麼樣, 衣秀玉手扶著牆, 只回答了四個字:
「風馳電掣。」
現在, 不止她的嘴巴嘗過豬耳朵,手也嘗過了。
…
與世隔絕的雪中小舟里, 人們靜默地生活著,這個世界除此以外的區域都聽不到他們。
沒有網絡,沒有電話, 沒有通信, 沒有任何向外的窗口,大家眼睛只看到自己的生活, 只看到年關將至的忙碌與歡騰。
林雪君剪窗花的技術一如既往地臭,但她有其他朋友接濟,窗玻璃上仍貼了漂亮的紅福字、鮮花和瑞獸。
為了過年,所有人都使出渾身解數, 要讓這個陪他們過年的家和院子裝點得喜氣洋洋。
林雪君在自己的房檐上掛了許多空松塔做為裝飾, 雖然沒有亮閃閃的小燈泡, 但風吹過來時,松樹塔輕輕搖晃,發出大自然的低啞吟唱,林雪君很喜歡。
阿木古楞站在窗前用刮膩子的鐵抹子小心翼翼地刮窗戶上糊著的冰塊,小紅馬站在他身後一會兒咬他的帽子,一會兒舔他的臉,擾得他煩不勝煩。但他實在是太溺愛小紅馬了,怎麼也不捨得呵斥它,只能轉頭低聲跟它講道理。
這些囉嗦在頑劣的小紅馬聽來,大概跟誇獎一樣吧,反正它一點沒悔改,還越發地起勁兒了。
「你要不娶了它吧。」林雪君看著他對待小紅馬的那個耐心勁兒,忍不住笑。
「啊,它是公的。」阿木古楞舉著抹子,回頭詫異道。
「噗。」林雪君撇開頭,忍俊不禁。
「哈哈哈哈……」往牛棚上纏紅綢子的衣秀玉聽到也忍不住笑起來。
那是性別的問題嗎?
不應該是物種的問題嘛!
兩個姑娘笑個不停,阿木古楞終於反應過來,紅著臉有些著惱地抓住小紅馬的長嘴巴子,將它直推出了院子。
馬粘人,膽子小不敢離群,在它熟悉的環境裡只要沒受驚嚇,即便不拴著也不會亂走。小紅馬被推出去,在阿木古楞轉身時又舔著臉跟上,唏律律地撒嬌。
太粘人了!耽誤幹活!煩死啦!
阿木古楞嘴上念叨,可看小紅馬的眼神卻始終帶著喜愛,有時干一會兒忽然轉頭,瞧見小紅馬漂亮的皮毛和亮晶晶的大眼睛,他還會忍不住走過去抱著它摸上好一會兒。
不止馬有人癮,人也有馬癮呢。
天晴了幾個小時,天空又飄起小雪,四周一片霧蒙蒙。
殺豬分拆的社員們不得不將豬搬進大食堂里去搞,才將院子掃好的人掐著腰仰頭無力地瞪天。
阿木古楞從室外挪到了室內,站在窗口繼續鏟冰。
這下小紅馬舔不到他了,但它也沒有罷休,它站在窗戶對面,時而歪著腦袋往窗口裡看,時而貼近了窗戶舔玻璃。
「喂!我剛鏟掉外窗的冰,你又舔上一層!」阿木古楞終於忍無可忍,丟下抹子跑出去狠狠教訓了小紅馬一通(抱著狠狠揉搓了一通)。
幸而張大山的西伯利亞貓悠閒地在雪中漫步,路過知青小院,跳上木柵欄,邁著貓步走『獨木橋』。小紅馬找到了新關注點,棄阿木古楞而改去找大貓。
大貓在它伸鼻子拱過來時,輕輕一躍便跳到了它寬闊的背上。
小紅馬忽然像被點了穴,竟一動不動了。
大貓踩著腳下大馬的皮膚,被大馬的體溫挽留,竟直接盤臥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它又將前爪揣進身體下方,挨著小紅馬的地方熱乎乎的舒服,它愜意地眯上了眼睛。
小雪簌簌地下,漸漸在大貓和小紅馬背上蓋了一層白毯。
時光又靜了下來。
這茫茫冰原中小小的一隅,仿佛只是在下雪的水晶球。
可在與世隔絕的冰原之外,世界仍在高速運轉著。
人們忙忙碌碌,大操大幹,大刀闊斧。
12月底,林雪君的集冊書出版上市。
各個城市新華書店的書架上一擺出來,便賣出了大批。
它不止在教學資源豐富的城市熱賣,農區牧區亦然。購買它的人不止是熱愛閱讀的知識青年,還有牧民和農民。
林雪君,唯一一位既征服了學生、學者的審美,又博得勞動者喜愛的作者。
讀者讀到她的書,剛沉浸在文藝而熱血的草原勞作中,忽然發現,這位年輕的、才華橫溢的女知識青年還有一絕技:手掏牛屁股。
當抱著研究態度去讀書中關於牧草種植、牛羊品種改良知識後,學者們未曾想會忽然要直面手繪的逼真血肉——那是『學者』林雪君做的無數手術中的一台。
牧民讀過養豬養牛的疾病預防和健康守則,再去翻看林同志另一些文章,也沒想到會忽然陷進浪漫的春風之中,隨著林獸醫的筆觸,在草原上牧馬狂奔。
每個人都在分裂,每個人都通過閱讀而變得『豐富』。
1月初,河北的一位獸醫照著林雪君的書為一頭牛做了腸扭轉手術。在報紙刊登的文字中,他提及自己曾做過不止10台腸扭轉手術,有時成功,大多數失敗,一直在尋找成功的核心要素,以及造成失敗的原因。而在林雪君同志的書中,他非常直觀地讀到了她寫下的幾大點,豁然開朗。
這一場手術,是他做得最自信的一台手術,因為對於手術中的一切因果都有了明確的認識,這非常不容易。
而它也沒有懸念地成功了。
他一直在尋找的『結論』,終於在林雪君的書中找到了。
這篇文章一出,到書店裡買書的人數再次增加。
不止獸醫、衛生員們都要買,農業大學裡的學生和老師們也勢在必得。
這是個對知識如饑似渴的年代。
在林雪君的書即將售罄時,《中草藥野外識別手冊2》也終於在萬眾期待中面世了。
更多的草藥,更多的印刷出版冊數,上市當天出版社存貨便被各大城鎮的新華書店訂購一空。
沒有雪災的地方,書冊一經運輸到書店,便被各個公社和生產隊購空。
鬧雪災的黑龍江北部和內蒙古呼盟地區雖然運輸停滯,沒能收到書冊,但訂單早在幾個月前便已提交,大量書冊停貨於運輸鏈的上一站,只等通車後立即送出。
大風雪也讓塔米爾徹底放棄了爭取回家的心,學校放寒假後,他一直在幫杜川生教授和自己的外語老師做工作,年前徹底放假後,他拒絕了杜川生教授和老師的邀約,背上行李步行走到林雪君爺爺的四合院。
在首都,他也不是沒有家,林雪君的爺爺和爸爸媽媽一直歡迎他,接納他。
他拎著大鯉魚和一些果脯年貨拐進小巷,敲響四合院的大鐵門。
屋門推開,林爺爺探頭見是他,立即大步走過來開門,不等塔米爾開口,便笑著道:「等你貼春聯呢,你長得高,凳子都不用踩了。」
塔米爾揣了一肚子的拜年話一句都沒說出來,路上心中隱隱的愁思一瞬間被衝散,他被迎進門,也一步踏入了新年的團聚氣氛。
傍晚,林父林母也帶著年貨趕了過來。
踏進林老爺子的院子,看到忙前忙後的塔米爾,原本因為兒子女兒不能回家過年而生的遺憾也受到些許撫慰。
在首都,他們照顧遠道而來的、草原的兒子。
在草原和巴蜀福地,也有長輩如他們一樣,照顧他們的女兒和兒子吧。
想到這一點,林母待塔米爾越發地親切。
好肉好魚都先夾給他,絕不讓他有一點點想家。
多吃,吃飽飽的,開開心心的!
願他們的孩子也如此,除夕夜,吃飽了,不想家。
…
……
中國人的除夕,即便沒有春晚,大家也歡聚一堂、遵循著代代相傳的習俗去守歲。
貼對子、貼窗花、貼年畫,放炮竹、做糖、炒瓜子……所有好吃的、平時不捨得吃的東西,今天都被擡上桌案,終於可以盡情享用。
最肥的大鯉魚緩上,準備紅燒。羊個子用冷水反覆沖洗,大骨頭劈斷了丟進生產隊最大最深的鐵鍋里,盡情地往裡丟雪,咕咕小火慢燉。
牛肉丸一鏟子一鏟子地往盆里盛,不用數著個數心疼,過年嘛,就突出一個放肆和盡興。
晾的干蘑菇、各種乾菜絲也擺滿桌案,絕對保證菜品的豐富性。
今年來學習的學員和知青們都留在生產隊,與大家一起過年,飯菜必須管夠,一定要過得熱熱鬧鬧。
婦女們忙活完自己家,又趕到大食堂掛彩綢子。大家挖空心思地布置,大食堂中間空出來,桌子都圍在四周。中央空地放上木柴堆,室內不能點篝火,但可以擺兩件紅衣服偽裝成火焰。
節日怎麼能沒有篝火呢,到時候大家吃喝盡興了,還要圍著它跳舞的。
得勝叔那麼能耐,說不定還要高歌一曲。
大家一邊幹活一邊大聲嘮嗑,北方人嗓門大,全是在地廣人稀的環境裡鍛鍊出來的——在草原上要是不大點聲音,誰能聽得到你說啥。
林雪君正在幫忙搬桌子,屋外忽然跑進來一個人,他惶急地張望一圈兒,看到林雪君才終於定了神兒。
「林同志,林同志,你去看看我們家狗吧,發抖發得都站不起來了,是不是快不行了?」趕來的牧戶叫波日特,三十多歲年紀,瘦高一條,兩個眼睛小小的,還生了兩條八字眉,看人時總透著一股苦哈哈的勁兒。
林雪君當即放下桌子,一邊迎過去一邊安撫道:「慢慢說,別著急。」
「林同志,您可得給好好看看,剛生了一窩小崽,要是母狗死了,小狗也活不了。」波日特說著忽然挑高眉,「那一窩小狗里還有倆黑白花的呢,糖豆的崽啊。」
「什麼時候開始不對勁的?」林雪君笑著沒搭他的茬,繼續問起狗的情況。
「早上剛開始,起初不嚴重嘛,到下午這會兒就不行了。哆嗦得我手放它身上,手都麻。」波日特急得抓耳撓腮,步速極快。
林雪君先回家取了藥箱,這才跟著波日特往家裡去。
因為今年風雪大,波日特將生崽的大獒犬放在了屋裡照顧。推門一進去,滿屋子吭吭唧唧的小狗叫聲,奶呼呼的,十分可愛。
往左一拐便看到放在窗下的一個破了的大缸,狗崽子都在大缸里,卻沒有大狗的影子。
「大狗在這兒呢。」波日特媳婦忙招呼林雪君,大狗早放在炕上了,他們夫妻擔心狗是冷的感冒了才發抖,一早就將它抱到了炕上。
「整點奶茶給林同志喝。」波日特轉頭叮囑滿地跑的兒子一聲,便跟媳婦陪著林同志一起圍到了炕邊。
大狗抖得非常厲害,氣喘吁吁地僵在炕上,雖然還睜開眼睛,但它顯然已經對肢體完全失去了控制權。
摘掉手套帽子,林雪君伸手摸了下大狗的前腿,肌肉硬邦邦的,抽搐抖顫得的確像波日特所說那般。
狗鼻子乾乾的,看起來是發燒的症狀。林雪君將溫度計插入大狗直腸,待拔出一看,溫度直接快飆出體溫計的極限了。
高燒。
「之前有沒有其他什麼症狀?」林雪君有些著急地問。
「沒有啊,昨天還挺好的呢,餵崽嘛,一直在狗窩裡躺著。」波日特夫婦認真想了會兒,都搖頭。
他們的小兒子將奶茶遞過來,林雪君道謝接過,暫時先將奶茶放在了炕桌上。
「最近它伙食怎麼樣?」林雪君問。
「就還是那樣嘛。家裡有什麼,就餵什麼。」波日特想了想,又道:「快過年了嘛,好吃的都準備留著過年吃呢,最近幾天都吃的剩飯,燉土豆啥的。」
「沒有肉?肉湯之類?」林雪君問。
「那不可能頓頓吃肉啊,能省就省一點唄。」波日特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瞧見大狗的樣子,又苦下臉。
「產後低血鈣。」林雪君說著轉身便要回去取藥。
「啊……能,能救?」波日特聽了林雪君的話音,一把捂住了胸口。
「如果真是早上才發作的話,沒有引發其他併發症,應該可以。」林雪君說罷便轉身出了門。
波日特想了想,忙又追出去,「林同志,我幫你拿東西。」
這個時代還沒有葡萄糖酸鈣口服液和針劑,要到八十年代我國第一支液體補鈣溶液才在黑龍江誕生。
但林雪君手頭有氯化鈣,有葡萄糖,再整一些蒸餾水做一下調配,就可以進行靜脈注射了。
說起來容易,調配起來也夠費事的。林雪君折騰了好半天才弄好,她不敢一次性給大狗注射太多,血液中鈣濃度過高也會有危險。
她只能嘗試著一針注射一點地觀察著治療,如果有驗血的條件就好了,可以很準確的了解大狗低血鈣的輕重程度。
打針的時候,因為大狗一直打顫痙攣,想找准血管非常難。
加上大狗肌肉僵硬,想把針頭插進去不僅是個力氣活,還是個高難度技巧。
林雪君在這邊磨鍊了兩年多,注射疫苗時不知已經打了多少針,卻還是失手了6次。
針頭幾乎被大狗別斷,她才終於將針頭插進靜脈。
額頭汗都冒出來了,她伸袖擦了擦,這才緩慢推注藥劑。
一針補鈣劑打完了,還得打一針退燒劑。
兩針打完,林雪君手臂肌肉都酸痛起來了——微操使用的肌肉和平時幹活用的似乎不一樣,現在她跟著出去鏟雪都能扛,給抽搐的大狗打針卻被累夠嗆。
給針筒針頭做好消毒,她也不敢走。
低血鈣是急症,得一直守著看它的治療變化,一段時間後如果沒有好轉,就得追加補鈣劑。
如果出現高血鈣中毒症狀,還得立即進行解毒。
小小一間土坯房裡,波日特夫妻二人加上個小兒子,全跟著林雪君一起陪著大狗,過年的準備都顧不上了。
「嫂子準備好包餃子的面和餡兒了嗎?」林雪君只得主動找話題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都準備了,最近不吃肉,那不都等著過年這一頓呢嘛。酸菜肉餡的餃子,我拌得老香了。想著過年了我們吃,也給狗吃點。這……也不知道它還有沒有福氣享受這一頓啊……」
「能的。」林雪君笑著拍了拍嫂子的手背,在對方勉強回以一個笑容後,她終於端起炕桌上的奶茶,慢慢啜飲起來。
除夕,誰家遇上這樣的事兒都笑不出來。
林雪君沒說太多安慰的話,而是捧著奶茶走到了窗下用破缸做的狗窩前。窩裡用舊衣服和乾草墊得厚厚的,一窩6個小狗在裡面拱來拱去地吭吭,都是剛出生沒多久的,眼睛還閉著呢,軟乎乎的特別可愛。
林雪君伸手摸了摸,絨絨、熱熱的手感,心都要化了。
它們現在都不具備自主吃東西的能力,全要靠母狗餵養。如果母狗沒了,波日特夫婦也沒有手餵它們的條件。現在人想頓頓喝奶都做不到,更何況是狗了。
別人家有奶的母狗要下奶也得主人舍本好好餵才行,每條母狗都下一窩崽子,哪還有餘力餵多的小狗呢。
手指戳了戳黑白花的小狗崽,小東西立即轉頭過來張大沒牙的粉嘴巴來含林雪君的手指,接著便是一通嘬。
小狗一天沒喝奶,都餓了。
「大哥,給小狗整點奶水喝吧,大狗就算救過來了,也要明天才能餵奶。今天餓一天小狗們受不了的,體質下降就可能生病,別大狗治好了,小狗又不行了。」林雪君轉頭對波日特道。
「……成。」波日特雖然心疼錢,但只遲疑了幾秒,便轉身出了門。他狗崽子裡那倆黑白花的,被其他生產隊來學習的學員預定了,等小狗長大一點,能喝湯吃雜食了,就買走。
能牧羊的好狗,一條5毛錢呢。
掏了幾角錢,波日特買了兩大塊奶坨子。既然買了,乾脆多買點,過年嘛,人和小狗一起喝上。
心裡惦記著大狗,他拎上奶坨子便一路小跑回家。
路上還被硬雪拌了一跤,幸虧奶坨子凍得槓槓的,他摔瘸了它都沒事兒。
他爬起來拍拍褲腿子,顧不上腳疼不疼,繼續往家跑。
幾年前小路邊的座座氈包如果已被土坯房取代,炊煙裊裊,大家都住上了帶小院子的大房子。波日特忽然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駐地,轉頭看看幾步外被清理出來的自家院子,他抱緊了懷裡的奶坨子,再次邁步。
將大塊的奶坨子凍在院子裡的冰桶里,小塊奶坨子帶進屋煮了喝。
他才推開門,還不待開口詢問,就聽小兒子急不可耐地大聲嚷嚷:「阿爸,阿爸,狗好了!」
波日特關上門,轉頭一望,便見剛才出門時還倒在炕上的大狗如今已經站在地上了,正對著水盆呱唧呱唧地喝水。
大狗見到主人回來,立即放下水盆不顧,搖搖晃晃走過來,甩著尾巴迎接。
身體再不舒服,好像也比不上撲抱主人重要。
波日特看見大狗激動得便要展臂去抱,胳膊要動,才忽然注意到懷抱著的奶坨子。他哎呦一聲,忙將之放進鍋里,又盛裝了些乾淨雪,把奶煮上了,這才轉身驚喜地去抱大狗。
「太神了,林獸醫,藥到病除啊。」他蹲在地上,摟著大狗一邊摸一邊仰頭道。
林雪君正在收拾藥箱,笑著道:「病理很簡單,其實就是營養沒跟上,缺鈣缺營養了。所以見效才快。不過這個症狀如果救治不及時,也是要命的。它哺乳期間還是隔三差五給喝點好的,去大食堂要點大骨頭啦之類的。回頭我家裡有的話,也給你帶點。」
「不用不用,之前我放牧的時候,每次都會撿一點草場上的骨頭回來。最近輪到額日敦放牧,這才沒骨頭撿了。回頭我讓額日敦也幫我撿點就行。」波日特忙笑著擺手,掏了診金和藥費塞進林雪君手裡,他不好意思道:「大過年的請你過來幹活已經夠不好意思了。」
草原上經常能遇到狼等野獸吃剩的黃羊等動物的屍骨,它們沒辦法把大腿骨咬斷,人類撿回來用斧子劈兩段還能熬骨髓湯。冬天萬般不好,但能提供一個巨大的冰箱環境,草原上撿的骨頭肉都是好的,只要熱水煮透了,那湯人都能喝。
「真有辦法。」林雪君聽了點點頭,覺得這辦法真不錯,她都想去草原上撿大骨頭棒子了。
收好藥箱,林雪君又幫波日特夫婦餵小狗——這下她壓在藥箱下方的破洞的舊手套終於又派上用場了。
雖然膠皮已經硬了,還破了洞,已經不能再作為醫用手套使用了。但將破的小孔洞當餵奶口,把牛奶灌進手套里用來給小狗餵奶卻正合適。
「林同志不止醫術好,還聰明呢,這辦法好哇。」波日特笑著一個勁兒地夸,接過林雪君手裡的膠皮手套,蹲在狗窩前新奇地當期臨時『奶媽』。
林雪君被誇得心情頗好,忍不住說起用子彈殼做圓鋸,拿拖拉機發動機當震盪機器給大公牛碎結石的故事,逗得一家三口驚嘆不已。
緩了些時候狀態越發好的大狗還想去餵奶,林雪君卻抱著它將它帶到一邊,用小盆接著,把母狗的奶水都擠了出來,交代波日特一家今晚也要一直這樣操作後,這才放心。
餵過了小狗,他們才發現天色已經黑了。
「走去大食堂吃飯了。」波日特哎呦一聲,忙著急忙慌地喊道。
可不能耽誤了吃除夕宴啊。
……
大食堂里,全生產隊的人都積極地到位了。
中央假篝火四周的桌椅上坐滿了人,大家吵吵囔囔地聊天、嗑瓜子、嗦糖,等著司務長宣布開飯。
大隊長站在假篝火邊,四望清點人數。
「林同志沒在啊。」
「波日特一家不在。」
「小梅還沒來。」
「林同志還沒到。」
許多人也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左右觀望,幫著清點人數,瞧見林雪君沒在,立即喊道:
「等林同志來了再開餐。」
「對,等林同志到了再吃。」
「誰去找一下林同志?」
大隊長才要喊人,阿木古楞已經從座位上站起來,轉身便要往屋外走。
大食堂門口忽然傳來聊天聲,大家望過去的下一瞬,厚門帘子被推開,波日特最先走進來,接著掀舉著帘子讓出身位。
林雪君和他的家人隨之而至。
「我家狗差點死了,林同志過去打了一針,一下就好了。」波日特見大家望過來,當即笑著炫耀道。
「那當然了,哈哈。」
「林同志來了。」
「小梅來了,司務長,開飯啦~」
「來嘞!」司務長站在打飯窗口後笑著高聲應和,當即一舉炒勺——紅燒大鯉子出鍋嘍!
一盆盆魚肉菜品依次上桌,人們爭先恐後地端菜布桌。
屋外,大食堂煙囪汩汩向外噴吐著熱氣,粗粗的炊煙被風吹斜。
黑色的夜張大烏黑巨口,嗷嗚吞下攜著各種菜品香味的、粗粗的、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