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與天斗,其樂無窮
2024-08-12 08:27:31
作者: 輕侯
第256章 與天斗,其樂無窮
「沒有遠慮,必有近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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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放過血的羊肉要用冰水久泡, 泡淨了血水再煮,才沒有血和肥肉帶來的膻腥氣。
泡出來的血水也不浪費,都給駐地里的狼和狗們喝, 補鐵解渴, 好處多多。
跟蓋住路的雪、倒塌的倉房、漏風的羊圈等等奮鬥了一整日,鑽進熱氣融融的大食堂,喝一碗鮮香醇厚的、被煮成乳白色的羊湯,那叫一個美。
就是給個神仙當,社員們只怕也不換。
中午因為活忙, 大食堂也只簡單做了幾個小炒。到了晚上就不一樣了, 放牧的人也回來了, 幹了一天的活終於結束, 所有人都熱切地渴望著能有一場極致的、澆灌靈魂的盛宴。
在艱苦的日子裡, 大食堂常常辜負大家的期望,但這兩個冬天卻總能讓社員們如願以償。
孜然、辣椒炒羊肝, 滿滿的維生素,糯糯的口感,香辣濃郁的滋味;
放了糖、辣椒、大醬等作料的湯底, 煮上切了絲的脆羊肚、豆腐皮、軟彈的羊肺等, 又咸又香,正適合幹了大力氣活的勞動者們;
再一碗可以暢喝的、只放鹽、保留鮮甜滋味的羊湯;
加上孜然洋蔥炒羊肉片、開胃的醋溜土豆絲……
左手捏著熱騰騰暄軟的饅頭, 左邊啃一大口,右手筷子上夾的鮮美菜食再往嘴裡一送——嚼去吧,讓你知道什麼叫『過癮』。
在寒冷中勞動一天的社員們,不是細嚼慢咽的美食家, 他們是大口吃飯大碗喝湯的豪放派, 額頭的汗水和盡興而鬆弛的表情已然是對美食最頂級的謳歌。
司務長和王建國在大家的臉上, 看到了獨屬於大廚的成就感。
倉房修好、鳥巢安置的這天傍晚,林雪君沒有看到海東青的身影,也不知道十米高樹頂巢穴中的肉粒和小雞是否被吃掉。
這一夜沒有大風雪,後山上有傾倒壓房子危險的樹都用木樁支住了,即便大風來了,要想將樹拔倒也並非易事。
之後林雪君每天早上都會在房頂給海東青準備的木板採食處上放幾粒邊角料或淋巴肉粒,以引誘她的心頭好現身。
一日又一日,肉粒總是消失不見,沒有人看到到底是風吹走了肉粒,還是其他什麼鳥將它帶走了。
接連3天時間,每個停下來的瞬間,她和衣秀玉都會仰頭望向樹冠方向,企圖看到一隻鳥,或者哪怕一片羽毛。
或許是那距離太高了,有什麼也很難看清。
亦或者那裡仍舊空落落的,不曾有貴客到訪。
林雪君漸漸也接受海東青的歸來只是曇花一現,到了1月12號休息日,起床掃雪時她已放下奢望,仰頭卻瞧見了站在高樹鳥巢邊一根枝杈上的白色大鳥。
風輕撫過它流線型的白色身體,掀起它漂亮的羽毛,令它顯得毛茸茸。
林雪君站在院子裡仰頭眺望,深嗅時仿佛品到了空氣中心想事成的甜美。
她立即從小小狼的食盆里抓出一把肉粒,踩著架在屋後的梯子,扶著房檐往採食木板上放肉粒。
身後忽然傳來空氣流動的聲音,面頰上拂過輕柔的力道,軟軟滑滑的,有些涼,有些癢。下一刻擡頭,站在高處的海東青已落在前方屋脊上。
方才面頰上那一撫,是海東青翅膀尖端羽毛落下的。
林雪君眼神熱烈地望著它,它卻昂著頭仿佛只是在俯瞰四野。
可她才扶著梯子往下走,驕傲的海東青已迫不及待跳縱到採食板上。它收攏跳躍時幫助它滯空和控制方向的翅膀,站穩腳後便一邊觀察四周,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起肉粒。
深冬,又一日,威猛的海東青成功捕食到肉粒。
…
在此之後,海東青便在人類聚落後山坡上的高樹住了下來。
它很喜歡它的巢穴,時常站在巢穴木質房頂上睥睨四野,像個驕傲的白色君王。
又有時候,它會在駐地和附近的天空盤旋,偶爾破空鳴叫,大多數時候只是逡巡尋找獵物。
它的目力非常強,但在白災之下,要想找到獵物也並不容易。
它常常無功而返,只能捕獵人類屋頂的肉粒以充飢。
冰雪白災,野生動物如果沒有人類照顧,便只能參與大自然最殘酷的物競天擇。
入冬後,大雪封了後山和駐地的路,山上的草也被雪蓋住而無法給巴雅爾採食。
人們顧不上清理山坡上的積雪,住在半山腰的王老漢便獨自守在小屋中,日日與赤兔狗為伴。
新來的海東青成了他寂寞歲月中最美的風景線,它常常落在小屋附近的樹上,掃視樹下的小徑,尋找是否有灰鼠出沒。
王老漢屋裡有大隊長隔一段時間派人送過來的食物,因大雪不便下山的日子裡,他已很少出門。可是看著海東青總是找不到食物,他忽然又有了精神。便偶爾背著獵槍、順著沃勒巡邏的路線,漫步逡巡,一邊行使自己的職責,一邊尋找可以捕獵的野獸——海東青不能捕獵的大動物,他的獵槍可以。
如果能獵到些野物,他就可以偶爾餵一餵天上的漂亮朋友,或者清晨和傍晚路過的老朋友沃勒及小小狼。
當漸漸走至高樹和灌木交錯的植被茂盛區域,細心觀察就會看見這裡除了沃勒和小小狼的足跡外,還有許多野豬留下的印跡。無論是樹皮上剮蹭下來的泥土毛髮,還是野豬拱地留下的一個又一個坑,都顯示著它們的探索曾抵達這條邊界。
在大雪中,所有動物尋找食物都變得艱難,大家都在窮儘自己足力所及,去尋找能飽腹的東西。
無論是天空中的猛禽,還是原野中的狐貍和狼,亦或者森林中的食肉猛獸,都看中了駐地里的羊羔。
在冰雪白災中,危機環伺,人類的村落變成這其中最肥的孤島。能否安然度過寒冬,全看災難來臨之前的儲備,和應對災難的人類是否能團結尋找到正確的應對之策。
第七生產隊冬牧場高坡上的草已經被吃得差不多了,駐地里儲存的草雖多,但也耐不住牛羊馬匹一天天的消耗。
「再這樣下去,春天草還沒返青,三四月份咱們的儲備就要吃光了。」
「得熬到5月才有春草吃啊。」
「場部肯定也沒有存貨了,其他生產隊恐怕也只會更糟糕吧。」
「不能這樣下去了,坐吃山空。」
大隊長拉著生產隊裡的幹部和貧牧老代表們開了會,終於還是決定發動全生產隊的人去冬牧場上鏟雪。
能鏟多少鏟多少,把上面的雪推掉,運去河裡,留下羊能刨得動的厚度——必須還是得冬牧。要想讓牲畜們不餓肚子地熬過這個冬天,非得把冬牧場上雪壓著的這些草利用起來。
再過一段時間,風把厚雪吹瓷實了,就算生產隊裡各個都像昭那木日一樣是大力士,也鏟不動雪了。
雖然天氣仍很冷,雪也還在日日地下,但不能拖了,必須儘快去鏟雪才行。
「沒有遠慮,必有近憂啊。」
於是,除了吳老師的學堂、生產隊裡難熬的老人孩子,還有大食堂的社員外,全員都被得去冰原上為牛羊鏟雪。
像耕地一樣,一條壟一條壟地往前鏟。能用獨輪車推到附近河流的雪,就地便運走。附近沒有河流的,那就全集中堆到一塊兒,壓瓷實了不讓風再將它們吹得哪哪都是。
大隊人馬在前面幹活,幾個半大的孩子跟在後面趕畜群。
人類現鏟,牲畜現吃——儲備草能省一天是一天。
幸虧林雪君的學員們都被雪困在了第七生產隊,在當下全成了珍貴勞動力。人多力量大,看起來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工作,居然也變得有那麼一點靠譜了。
雪原雖廣闊,也耐不住人類一日一時不停歇地勞作。
大家用雙腳丈量這片冬牧場,在大片看似平坦的雪原上,堆起了一座又一座雪山。
風終於還是敗下陣來,再用勁兒也沒能將冰原吹回平整的樣子。
乾草再次被羊和馬從雪中刨出,終究沒能逃過食草動物們鏟子般的板牙。
人類興師動眾的勞作,驚動了雪原下躲藏著的兔子。
林雪君高舉鐵鏟時,一隻灰兔從前方一片高雪中竄出,連蹦帶跳地往更遠處奔逃。
當它再一次躍出雪地向前縱躍時,身體忽然詭異地、不合常理地一歪,接著便像破布般載落。
林雪君盯視幾息,那兔子再沒能跳起。
1分鐘後,始作俑者終於現身。白色的海東青放慢了飛行速度,終於讓人類的視線捕捉到了它。
在空中確定野兔已經死亡後,海東青再次下落。
它雙爪准穩地抓起自己的戰利品,用力扇動翅膀,飛向最近的一處高點。確定四周沒有能威脅到自己的生物後,埋頭撕咬吞食起獵物。
這就是海東青『矛隼』學名的由來,當它攻擊獵物時,會將兩翅一收,極速俯衝,如最快的矛一般射向獵物,以其他動物無法看清的速度撞擊獵物的頭部,使之再無還手招架之力。
無論是地上正奔跑的動物,還是天上正飛翔的鳥,它都能急速追擊。
矛隼是非常聰明的動物,它們還懂得雌雄配合一起捕獵。
不愧是神俊最數「海東青」的皇家名禽。
林雪君深吸一口冰原上涼徹骨的空氣,遠眺著樹上盡情享受獵物的海東青,耳中是獵獵的風聲和人們勞作揮鏟、踩雪的交響。
冰原上出現一條條淺壟,牛羊縱隊走上這些淺壟,刨出點點青黃。
「四九天,雪停了,天很藍,人類扛著鏟子到冰原上帶海東青捕獵(鏟雪)。
「得一兔,甚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