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草原牧醫[六零]> 第252章 一台手術,一場歷險

第252章 一台手術,一場歷險

2024-08-12 08:27:26 作者: 輕侯

  第252章 一台手術,一場歷險

  憑什么小松鼠能活,兔兔只能好吃?

  在救下海東青的第二天早上, 林雪君放在桌上的所有肉粒都被吃掉了。

  50厘米長的白色猛禽比昨天狀態好許多,眼神更靈動,雙腳走路也更順暢了。

  林雪君清晨抓了一捧新的雪和一把新肉粒放上桌時, 海東青炸開翅膀, 站在原地側頭死盯著她。即便感受到巨大的威脅,它仍表現出怡然無懼的威猛模樣,既不退縮,也不躲開視線。

  這是猛禽的底線。

  林雪君也沒冒進,放下雪和肉之後, 她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地仔細觀察過它傷口和翅膀的樣子, 幾分鐘後確定它的翅膀沒有嚴重, 傷口也未出現感染等狀況, 便決定不給它繼續抹藥了, 免得『抓它套頭上藥』再搞一波,它反而更不舒服。

  還是食補吧, 肉水給夠,自體恢復能力提上去,比什麼都強。

  又靠著牆擠著門縫欣賞了一會兒海東青炸開翅膀時漂亮的羽毛, 這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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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勞動的時候都開玩笑說她金屋藏嬌, 心思都不在勞動中了,在家裡的鳥身上呢。

  林雪君倒也不能反駁, 畢竟說的沒毛病。

  大雪持續不停地下,剛開始生產隊裡的人還有心力將駐地里的雪都用獨輪車推到草原上堆成幾座小山,想著等春天一來,雪化在外面, 不會泡壞駐地里的碎石路。

  但隨著雪越下越多, 今天清了一部分, 明天又下厚厚一層,真是忙不過來了。要是每天的目標都是把雪清出去,那大家這個冬天別的工作都別搞了,就跟雪做鬥爭吧。

  大隊長便臨時改了策略,清出路來就行,其他的能顧就顧一點,顧不上就算了。反正駐地里有溝渠,真到了化雪的時候,泥濘一點也沒辦法了——真的掃不動。

  於是隨著一日日一場場雪的堆積,駐地里好多路邊堆出了雪牆。前世林雪君也見過大雪,但那時候沒住在這麼靠近草原和森林的小小駐地里,便也沒見過這種大家對雪沒辦法到如此程度的情況。

  穿過一些下風口的路時,穿過人為挖剷出來的路,左右都是半人多高的雪牆,那種感覺像是在走雪做的迷宮。

  前後無人,放眼都是雪,擡頭也是雪,童心大發的時候,真會感慨童話世界裡的冰雪王國原來真的存在。

  外面世界受白災侵擾,只有放牧出門的人才見得到、體會得到。而留在駐地勞動的人,卻仿佛置身如冰雪孤島,大雪封路出不去,時常斷電斷通信,但大食堂和各家各戶地窖里的儲備尚夠,有吃有喝,山上的大樹仍在砍著,產冬羔的母羊們依舊漸次發作、誕下羊羔,清出的空地上雖然沒辦法挖地基造土坯房,但打樁的木屋卻在一點點建成——冬駐地里的社員們雖然與世隔絕、不問世事,卻仍在有序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冰雪桃花源。

  秦大爺的大黑就地取材,在雪堆里挖了個從上而下的洞,貼著地皮產了一窩崽子。

  它的主人發現狗不見了,找好久才找到了這秘密基地。沒辦法,鑽進去又是給鋪乾草,又是墊羊氈子的,生怕大狗和狗崽子們凍著了。

  這洞對於任何人來說都太難鑽了,硬雪殼子雖是雪,硬度卻像冰一樣,還韌,想劈開了都難。秦老漢只鑽進去一次,便再也不肯了。

  狗食什麼的都放在洞口外面,大黑餓了自己出來吃吧。

  這倒是提升了大黑的安全感,大概也是它唯一一次下崽後沒有人一直過來看東看西、摸來抱去地打擾。

  除了老秦頭進去幫忙鋪窩時匆匆看了一眼,誰也沒見著它這窩下得到底什麼狗。

  到後來善忘的老頭甚至連大黑下了幾隻都不記得了,小狗的品種更加成謎。只能等小狗們能四處跑了,大黑把小狗們帶出來時才能揭開答案,林雪君整日惦記著,就想知道這次大黑的一窩裡有幾隻糖豆的崽子。

  男知青們還偷偷開了個小賭局,猜大黑今年產幾隻黑白小崽,一人1毛錢——雖說錢數不多,卻也日夜牽掛著。

  傷筋動骨一百天,鳥傷筋倒用不了那麼久去恢復,但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

  林雪君每天三次地開倉房門去看鳥,發現桌上沒肉了就去給添點。海東青的外傷已結痂,慢慢恢復的過程中,羽毛也在悄悄重新長出來。林雪君每次看到海東青的變化,都頗有成就感,常常在日記中記錄,每一次它的變化都是一次小小的正向反饋,是她重複而寧靜生活中難得的小確幸。

  越入深冬,天氣越冷。

  林雪君借了阿木古楞之前搭氈包的圍氈,又把倉房圍了一圈兒,裡面溫度不需要多高,但還是擋一下風雪比較好。

  寧金見林雪君如此照顧海東青,又不肯用老一輩的方法熬鷹,便戲謔說她是給海東青建了個宮殿,整日吃飽穿暖地照顧著,連他都想住進去了。

  「鳥羽毛要多久能長出來啊?」寧金每天惦記的還是自己給海東青來的那一鏟子,心裡愧疚的他還在打獵後給林雪君送來一隻灰鼠,讓她餵給了受害鳥。

  「一個月左右。」

  「這麼慢。」寧金嘆息,在鳥羽毛徹底長好前,他的罪行都還在。等過兩天再給它整點啥吃的吧。

  兩天後,寧金沒空去打獵,倒是在上山砍樹的路上遇到了一隻受傷的小松鼠。

  大自然真的太危險了,不僅對於人類來說如此,對於小動物們來說更是如此。

  寧金拎著松鼠尾巴回來交給林雪君,讓她將之餵給海東青。

  小松鼠一隻抱著自己的尾巴,企圖擺脫被拽著尾巴倒掉著的被動局面,奈何再怎樣張牙舞爪,對於大力的人類和超厚的手套根本毫無作用。

  林雪君瞧了眼小松鼠,「腳受傷了,好像骨折了。」

  「是,瘸著呢。掉在雪堆里,不帶回來給你的海東青吃,可能就被狐貍啥的撿走了。」寧金拎著小松鼠蓬鬆的尾巴,搖晃了下,看一眼它圓溜溜的小眼睛,「鮮活的,正好訓練一下海東青捕獵的能力,不然它老不動。」

  「不要拎著它尾巴搖。」林雪君卻沒有接受寧金的建議,而是立即召集學員們到牛棚里,擺開長桌鋪上乾淨布巾,要現場帶著大家來一場微操手術——

  用鑷子、針頭等細小的工具,給小松鼠治療腿部骨折傷口。

  學員們聽了一冬的紙上、口頭上課程,始終也沒等到哪頭牛、那隻羊摔個大跟頭,終於遇到一台手術,瞬間呼朋引伴、穿過雪牆包圍的小路,興高采烈地奔了過來。

  聽說居然是給小松鼠動手術,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瞪眼睛、哇哇亂叫,一時間整個牛棚吵鬧得房頂好險被掀掉。

  「幸虧今天沒下雪,牛都被帶出去冬牧場上吃草了,要是在牛棚里,非被這幫人吵得頭疼。」大隊長嘖嘖兩聲,又下定論:「那對孕牛身體可不好。」

  「連松鼠都能動手術,我看都看不清楚了,還能動手術?」

  「要是連松鼠的手術都能做,是不是小羊羔、小貓小狗啥的都能治了?連雞骨折都能救一救?」

  「那還救啥了,商量商量是紅燒還是清燉得了。」

  「哈哈哈……」

  大家吵鬧期間,林雪君在黑板上畫上了小松鼠受傷部位骨骼示意圖,又在邊上標註了常規骨折手術的做法,以此鞏固學員們的知識。

  本次學習中成績最好的寧金和托婭負責給林雪君的手術打下手,站在最近的位置觀摩林雪君的手法和操作。

  兩個人興奮得不得了,反覆深呼吸才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學習林雪君的樣子做洗手等工作。

  小松鼠早已被寧金和阿木古楞一起保定好了,它現在不僅不能抓人,連咬人都做不到了——黑灰色耳朵上兩簇長毛的潦草又可愛的小松鼠腦袋被套上了,只留個出氣孔,它啥都看不到,嘴也張不大,只能面前吱吱叫著示威,實際上一點作用都沒有。

  因為駐地被雪封了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跟場部和其他生產隊恢復往來,是以現有的所有藥品和物資都變得更加珍貴。接下來接冬羔、牛和馬等其他牲畜也進入孕晚期,誰也不知道它們會不會忽然需要用到這些藥材,是以在給小松鼠做手術時林雪君沒捨得使用有限的西藥麻醉劑。

  在牧區好多獸醫給牛羊做手術都不用麻醉,甚至多頭蚴病的開顱手術,無麻處理的也不在少數。

  但林雪君跟大隊長要了點他用過的菸葉,熬出水來、搗成膏,可以起到一點止血、止痛和麻醉的作用。

  不過滴上後有點副作用,就是小松鼠變得有點興奮,好在保定足夠,它倒也掙脫不了。

  「我們要做一台手術,一定會用到許多工具。而在需要微操的部位,比如腦部等血管錯綜複雜的部位,就更考驗我們對工具使用的熟練程度了。所以我才讓大家練習縫針和用鑷子挑撿瓜子皮、松子皮、壞果。」林雪君舉起手中的鑷子、針等細小的工具,向大家展示。

  牛棚里的篝火熊熊燃燒,烘烤著距離較近的人的麵皮,大家見林雪君捏鑷子,便也學著她的樣子舉起右手空捏幾下。

  大隊長和婦女主任站在外圍,看著一群年齡不等的學員們全聚精會神地聽林雪君講話,仍頗多情緒。

  一個人在說話的時候,能有人傾聽,其實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甚至是聽都不聽的情況比比皆是,許多人抗爭一生為的就是『被認真傾聽』,而林雪君輕易得到了這一點。

  今年甚至還有其他公社的獸醫衛生員千里迢迢跑過來,只為聽一聽她的課。

  看著大家全神貫注的樣子,站在邊上的趙得勝小聲嘀咕:「要是我媳婦能這麼認真聽我說話就好了。」

  「你一天天屁嗑(話)那麼多,句句都認真聽,還不給累死。」婦女主任額仁花探頭過來小聲斥道。

  「那是你們不懂我的哲學。」趙得勝撇撇嘴,靠著門柱注視林雪君。

  不一會兒的工夫,放學的孩子們也過來了,給產了冬羔的母羊擠完奶的婦女們也過來了,砍樹後將樹拉去木匠房的青年們也拐了過來。

  寒冬牛棚里的微型手術,成了全駐地所有人的精神寄託。好學的跟著學,不好學的看熱鬧,大家圍在四周,總能找到自己的樂趣。

  即便大多數人根本看不清林雪君手術刀和針尖處的手術細節,但只是看著她專注的樣子,看著她不停動手指和手腕操作,感受著『牛棚手術室』緊繃的氛圍,便覺頗有趣味了。

  沒有話劇演唱會的第七生產大隊,他們有自己的場館、舞台和表演。

  「沒有多節碎骨,判斷為什麼?」林雪君一邊做手術,一邊提問。

  「不是粉碎性骨折。」

  「答對。」林雪君說罷,手指尖捏著的鑷子極其細微地小幅度挪動,擺正斷骨使之重新吻合,「手術中要注意控制什麼?」

  「出血量。」

  「清創,隨時進行消毒處理。」

  「很好。」林雪君沒有擡頭,眼睛始終盯著小松鼠的腿。

  原本毛茸茸的小細腿如今被剃得光溜溜,不僅如此,還圍著幾十號人瞪著大眼睛,360度看了個清清楚楚,一點隱私沒給病患留。

  「手術做好後,包紮的順序跟馬、牛、羊這些也都一樣,縫合後的每一層都不能落下。」林雪君處理好骨折傷口後,拆了三股的細線,只用其中的一絲來做線。

  因為松鼠實在太小了,沒有任何一個針足夠細到穿過松鼠的皮膚後不留下對它來說過大的窟窿。林雪君只得用針尖在松鼠需要縫針處扎一個小孔,然後將細線頂進去,在用最細最尖的鑷子將線拽出來,以此完成縫合。

  這世上遍地都是好工具和好辦法,只缺積極挖掘的工匠。

  許多在林雪君從馴鹿部落歸家後才來到第七生產隊開始學習的學員,終於見證了一場完整的骨折手術。

  沒有看過林雪君動手術,你就無法理解那些看過的人為何對她如此尊重。

  而經過今天這一場的洗禮,觀摩過她的專業與認真,見過她臉上嚴肅而沉穩的表情,體會過那種緊繃到窒息的氣氛,切實理解了做一台手術需要經歷的壓力與考驗,牛棚中的學員們,終於真真正正成了她的學生——

  絕對尊重與欽佩面前這位年輕老師的、最虔誠的學子。

  一場奇妙的冒險結束,這是孩子們童年記憶中的電影,電影名就叫《林同志的又一台手術》。

  術後的護理被安排給另外幾組學得最認真、考核成績最好的學員,怎麼換藥、怎麼餵食、如何進行恢復觀察等等,都是術後護理需要考核的部分。

  大家做得非常認真,一邊照顧小松鼠,一邊記筆記,同時還有一堆沒排上工作的學員們過來跟他們學習和探討。

  如此這般3天後,小松鼠被剃掉的腿毛長出新的毛尖,稀稀疏疏的,但絨絨得可愛。

  原本因為驚嚇而蔫倒的耳朵上的長毛重新炸蓬起來,變成了憨態可掬的兩簇朝天雙馬尾。它的腿綁著繃帶、固定在小木籤子上,三足著地已經能一瘸一拐地想辦法逃跑。奈何人類學員們時刻盯著,它一直沒能得逞。

  一天好幾頓的堅果,渴了還有溫水喝。到第4天的時候,它甚至已經不那麼害怕『綁架』它的人了。

  第5天時,腦子不夠大不夠聰明的小松鼠已經學會謹慎地、小心翼翼地從人類指尖搶食。

  在它的記憶里,人類已經變得不那麼恐怖了。

  寧金時常來照顧它,跟為它做術後護理的學員討筆記,漸漸已對這小東西生出感情。

  他隱約好像體會到了一點林雪君對海東青的情感,人一旦照顧過、救治過某個動物,難免就會留下一段情。

  「我有點不捨得把它餵給海東青了,要不等它恢復了,咱們把它放了吧。」終於,寧金在術後第6天的上午,拐到林雪君的院子裡,一邊看她給海東青切肉丁,一邊期期艾艾地道。

  「哈哈,當然了,它畢竟貢獻了自己一條腿給我們做手術展示。小功臣必須回歸山林,這是它應得的。」林雪君笑著道。

  寧金總算放了心,只可惜海東青好好一個活飼料就這麼飛了。

  為了救下小松鼠又不覺虧欠大白鳥,他只得在閒時又蹚雪上山去捕獵,滿載肥兔回來時,心情才終於平靜了。

  那隻被海東青、鬼鴞、沃勒、小小狼、糖豆和阿爾丘一起分食的肥兔子,只恨自己沒受一個特別『標緻』的傷,不能被圍觀著得到救治,做一個好病人,只得一個『好吃兔兔』的評價,便小命休矣。

  但它的血肉滋養了海東青的筋骨,在它被救助後的第20天,白色漂亮的羽翼健豐、遮蔽了傷口,受傷的翅膀也不再歪拖。

  小小的倉房已再關不住展翅飛翔時,可如長矛般迅捷而有力的海東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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