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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來自農大的一個名額

2024-08-12 08:26:51 作者: 輕侯

  第228章 來自農大的一個名額

  湊近信紙,仿佛嗅到四川草木如新…

  父親的信後勁兒太大, 林雪君對著窗外的小院望了好一會兒。

  遠處電線上排排坐的胖麻雀,風吹過時從樹上簌簌飄過的細雪,小院柵欄上細細綁著的一個又一個藤結, 院子地面上碎石縫隙間掃不盡的積雪和母雞踩雪而過時留下的足跡……

  目力所及的一切漸漸平定了她的心緒, 手指才撈過新一個包裹。

  拆過幾個遞稿回函,整理起代替『稿費』的所有書、本、文具和郵票等物資,轉回桌邊捏起倒數第二封信。

  

  目光掃過郵寄地址,上面只有兩個字:四川。

  林雪君的眼睛瞬間被點亮,屁股才挨上椅子, 手指已迫不及待拆開信封。

  先看落款, 果真是哥哥寄來的信, 工工整整三個字:林雪松。

  「哈哈。」只看到哥哥的名字, 林雪君已經開心起來。

  她將信紙鋪平, 湊近窗口借日光。哥哥寫的都是大字,像他本人一樣, 存在感十足。

  【……同事們光聽到你的名字就知你是我妹妹,實在是雪松雪君一聽就是一個家門走出來的兩兄妹,長輩們給起名字的時候, 大概就是希望我們要辛辛苦苦得才好, 不是春天夏天的松樹和梅樹,非要是雪中的松樹和梅樹。春風和煦中生長難道不好?偏要在風雪中依舊綠著, 甚或像你,還要開花。相信你也懂我的不滿,實在是長輩們就喜歡你我迎難而上才好,越難越要上, 唉呼籲, 一點不知道疼惜我們這些孩子, 實是長輩『苦』心,苦得很。】

  「哈哈哈。」林雪君怎麼也沒想到哥哥的信居然是這種風格的,她一邊讀一邊笑,想像他一本正經抱怨他們名字起得不好的樣子,又是一陣笑。

  【……我才從『在電視中看到了我那光榮妹妹』的激動情緒中平復下來,可以變回理性而可靠的小林同志了。卻不料又拿到最新的《人民新報》,上面轉載了《內蒙日報》關於一位模範同志在呼市四處找好事做的英勇事跡。全基地的同志看到我都說:小林同志,又讀到你妹妹了。他們對你好像比對我還熟,現在大家提起林雪松同志,不再是「他多麼可靠」「他學習速度多麼快」「他做研究多麼有天賦」,而全變成「他妹妹多麼厲害」「他妹妹多麼優秀」「他妹妹能力多麼強」「他妹妹是怎樣一位盡行善事的了不起的人」「他妹妹的品格多麼高尚」,與我同住的同志還會在被我的成績比下去的時候,笑呵呵地說:「林家最厲害的可不是林雪松」。

  噫呼籲,他們以為會氣到我,卻不知道我實際上多麼得意。嗯,確有一些不甘心,也只得督促自己再接再厲。誰奈何,我有你這樣一位妹妹,也實在是不能不努力,雪中的松樹啊,雪中的松樹啊,就是再冷也得綠著的命運罷。】

  林雪君又是一陣大笑,哥哥實在很懂得如何拍她馬屁。他這幾句酸不溜丟的話可把她吹捧得快活得不得了了,她笑得直蹬腿,不小心踹到躺在她腳邊的沃勒,惹得大黑狼擡頭瞪人。

  林雪君忙彎腰笑著拍它的狼腦袋,又高興地把懶洋洋想睡覺的狼拉起來,不管不顧地在它額頭上吧唧了一大口。

  糖豆瞧見了立即搖著尾巴晃過來,不用會講人話,林雪君已經懂了糖豆的小心思,只得也將糖豆抱過來,在它滂臭的長嘴筒子頂上親了一口。

  它這才滿意地坐直了,哈哧哈哧笑著對她搖尾巴。

  輕拍狗頭,她又伏回案桌繼續讀信。

  【……實在欣喜,真替小梅高興,在這樣的年紀便已做到這般成績。你的哥哥也將迎來出成績的階段,雖不會登報,不能上台示人,卻也了不起得很。你先得了這樣的成就,將來才不會嫉妒自己的哥哥,甚好。我也很滿意。】

  「臭屁。」哈哈。

  【……四川冬天也是綠的,仍能種植蔬果,甚想給你郵寄些個,奈何我這邊想要送出些什麼都十分地難,只能寄一封家書,以後若有機會,一定帶你來吃。

  在看到你的消息後,格外想念草原上的烤骨髓,想念臭李子樹上的暢吃,想念騎著馬在無邊無際的草野馳騁狂奔……也想念我那更加茁壯成長起來的妹妹。時常惦念,有人幫你鏟院子裡的牛羊糞嗎?有人帶你去後山上摘野果子吃嗎?有人替你堆出成山的牛糞和乾柴嗎?有人在你辛苦工作後誇讚你很厲害,照顧疲憊不堪的林獸醫嗎?

  萬望你平安,快樂!實在還有許多許多話想與你談,奈何一封信像書一樣厚,那不成樣子,只得駐筆。

  雖則你不能給我回信,但能在電視和報紙上讀到你,已慰思念之情。

  敬祝。

  林雪松

  十月一日】

  湊近信紙,仿佛嗅到了四川草木如新,冬雨後泥土與苔蘚的味道。

  雖然她正處在風雪孤島般的邊疆,親人都千遠萬遠,在這一刻卻仿佛他們都在身邊。

  血濃於水的情感和手書的信件拉近了他們的距離,令她仍像睡臥在母親懷抱里一樣快活安心。

  仔細折好哥哥的信,放回她的寶箱,這才轉去看最後一封信。

  那是來自首都杜川生教授的信,照舊的龍飛鳳舞,驕傲的教授先生。

  【……我真難以想像一位年輕獸醫如何與一隻生病的雄獅較量,還能將它脫臼錯位的下巴掰回原狀。報紙上寫你這事跡時,措辭不著調,仿佛你剛喝了「三碗不過崗」烈酒,赤手空拳、英勇無匹衝進獅園,一猛拳擊暈雄獅後咯嘣兩下便將它下巴復原,仰頭大笑三聲,轉身又大搖大擺走出獅園一般。

  相信事實一定並非如此,過程細節雖不至報紙上寫得那般誇張,也定然驚心動魄,真想親歷你救治獅子的時刻,你到底是怎樣做的呢?這過程中又有哪些知識點,有那些需要決策之處,這些映照你智慧的細節,才是更值得唱誦的。奈何寫文章的人甚草率,並不懂得如何採集這事件中最迷人的真實過程,可嘆。

  小梅小友,近期首都好友購得一大批獸醫用藥材、醫療器具,其中還有些稀罕的進口用具。我知你在草原極缺這些東西,甚過金錢吃食,此次便未籌集物資郵寄,特與好友訂購了一批藥材、工具。無法與信件同寄,只得過幾日由那名好友代為郵寄與你,大抵比信件晚上一周左右,望查收。】

  「啊!」讀到這裡,林雪君低呼一聲,猛拍桌。

  天吶!杜教授也太棒了!

  一個獸醫最渴望的就是齊全的、滿滿當當的工具和藥物儲備,來草原後她一直致力於四處搜羅用得好的器具和藥材,在呼市還搶了吳獸醫他們的東西,可還是遠遠不夠,很多工具都只能在手邊找奇奇怪怪的東西代替。

  能有進口的工具和藥劑的話,那也太好了吧。

  伏在桌下睡覺的沃勒終於受不了,默默轉身遠離林雪君,去門口臥著了。

  興奮了一會兒,林雪君站起身捧著信紙,在屋內一邊踱步一邊讀。

  【……另有一事托請,之前塔米爾小同志來京輔助我工作期間,深得我意。不僅可隨時隨地幫我翻譯我臨時需要的資料書籍,還能及時為我的團隊提供草原上的各項真實狀況。他離京後工作總覺不便,另調來懂俄文的年輕同志,總不如塔米爾能力全面。因國家極缺能快速投入工作的優秀人才,最近國家實行大學招生推薦制度,各地方可推薦優秀好學又上進的工人、農民牧民和士兵來學習,我與招生的同志溝通,希望通過呼色赫公社推薦的形式,接塔米爾來農大讀書,同時加入我的團隊,輔助我做研究——】

  林雪君才嘶一聲,想細讀後面杜川生對於這件事的規劃和針對塔米爾未來的暢想,屋門忽然被敲響。

  林雪君才擡頭,下一瞬包小麗已推門走進來。

  風雪隨採購員一起卷進屋,冷得林雪君一個激靈。

  「林同志,馬車上還漏了你一個包裹,特別大,你喊人過來取一下吧。」包小麗揉了揉鼻子,「首都過來的,郵寄方是一個陌生名字。」

  總幫林雪君取包裹和信件,包小麗對常給林雪君寫信郵東西的寄信地址和寄信人都熟悉了。

  「快點吧,東西用棉被包著,擔心有怕凍的,抓緊帶回來拆開看過了才放心啊。」包小麗催到。

  林雪君轉頭看了一眼桌上的信,關於塔米爾的事只得先放著,用一本書壓住,裹上衣服先出了門。

  應該是杜川生教授說的藥材和器具等,的確有很多藥是怕凍的。都是貴重東西,林雪君不敢耽擱,關好院門後便改走為小跑。

  路過阿木古楞的小木屋時,她大聲喊他的名字,木屋裡沒有回應,身邊的樹上忽然嘩啦啦下起雪花。

  仰起頭便見無數白色的精靈撲簌簌而來,臉上落了雪花,涼滋滋的。視線被雪花結成的蒙蒙白霧遮掩,一大團黑影忽然從樹冠上飛撲而下。

  黑影矯健地落在林雪君面前,伴著只在樹下飛舞的雪花。

  雪霧散去,露出朝著她彎的眼睛,和眼睛上掛著雪霜的睫毛。

  阿木古楞拍拍身上掛著的枯葉和碎枝,方才他正在樹上打木枝斬當柴燒。瞧見林雪君走過來,便惡作劇地抖落滿樹雪花,落了她滿身。

  瞧著她雪人一樣的狼狽模樣,他笑得可真開心。

  林雪君本來想拍拍身上的雪假裝生氣,見他惡作劇得逞後的開心樣子,又忽然轉了心意。

  擡腳踢了下他小腿,「走,陪我搬寶貝去。」

  說罷率先奔向停放馬車的空地,跑動間風拂過她頭頂肩頭,吹落上面的浮雪,在她身後拉出一張霧蒙蒙的白色斗篷。

  陽光一照,斗篷又被鑲嵌上閃鑽,飄逸而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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