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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一鞠躬

2024-08-12 08:26:30 作者: 輕侯

  第214章 一鞠躬

  到了這裡,誰也別想閒著。

  林雪君在呼市北馬棚一呆就是4天, 光是給病馬洗胃就用了2天時間。前一天晚上睡在馬棚邊的木排屋裡,第二天起床繼續給沒排乾淨的病馬做補充洗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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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匹病馬的症狀都要單獨記錄,十幾份病例不停地增加變化。她和其他三名獸醫不斷根據病馬症狀的變化, 增或減藥量, 換藥或者增加一份別的藥劑應對新出現的病症。

  因為林雪君對馬匹們的病因非常篤定,大家確定了馬的情況,即便病馬沒有立即好轉,甚至有兩匹馬還在得到救治後症狀變嚴重,但在主心骨夠硬夠穩的情況下, 沒有人再說喪氣話, 都忍耐著焦躁和憂慮情緒, 按部就班地進行治療工作。

  《內蒙日報》的記者第二天接到領導電話後就趕到了馬棚, 林雪君忙中抽空跟親自趕過來的嚴社長和秦副主編握手敘了會兒舊就又被喊回去給馬配藥打針。

  嚴社長只得跟林雪君約了表彰大會後在報社見面, 探一探後續的合作。

  秦副主編則捧著畫板跟著畫了好幾幅林雪君的工作畫面寫生,也留下記者跟著實地追蹤, 方便後續寫稿。

  起初記者還在馬棚外做觀察、記錄和參與醫治人員的採訪,大概呆了不到2個小時,他就收起筆紙, 被拽進馬棚跟著一起忙活起來了。

  遞桶、打針之類的活幹不了, 打雜的活還是能幹的。

  滿達日娃和盧大春羨慕地看著一直忙碌的林雪君,有報社的人亦步亦趨地跟著她, 記錄她的言行和工作,這是什麼大名人才會有的待遇啊?!實在是他們想像不到的厲害待遇啊。

  到第三天,電影廠的人就也來了。

  林雪君正打針呢,忽然扛著老式手搖攝像機的工作人員就懟著攝像頭拍了起來。開拍前還要告訴林雪君別說話, 別看鏡頭。

  林雪君第一次被人拍, 成為鏡頭中心的主角, 激動得不免有些順撇,路都有些走不明白。

  可不待工作人員幫她解除緊張情緒,一轉頭面向了可憐巴巴的病馬,她那些或雀躍或慌張的小情緒就都被工作的緊迫感和壓力取代了——於是手腳又機靈起來,再不用攝像的工作人員們操心。

  這個時代錄製東西用的不是電子拍攝,膠片都是稀缺資源,不能浪費,必須拍一個鏡頭是一個鏡頭。

  等拍過一些有用的鏡頭後,主持人和編導同志想過來跟林雪君聊一下採訪內容,奈何林雪君根本沒空跟對方彩排和安排流程。

  主持人只得跟編導同志站在邊上等林雪君有空,但只呆了半個小時不到,兩位同志就也被徵調了。主持人同志被請到鍋邊煮黑豆,編導同志則在林雪君給馬打針時幫忙舉輸液瓶——

  到了這裡,誰也別想閒著。

  這些活一干就是一天,除了吃飯時間和午休時間外,根本不可能有長段的休息時間。報社的同志和電影廠的同志便也跟著一天一天地忙,他們哪是來採訪的啊,根本是來體驗獸醫生活來了。

  「這樣親自體驗下來,那文章能寫不好嗎?」報社的小王同志嘖嘖感嘆,因為白天幹活太累,晚上跟著獸醫們一起吃飯的時候還多吃了一碗飯。

  因為採訪任務沒有完成,電影廠和報社的同志也都被安排在了臨時的木棚屋裡,四個木板牆也就起個遮風擋雨的作用,晚上不合衣睡都會覺得冷。

  但誰也不能抱怨負責這次運輸任務的老張和飼養員們照顧不周,秋收冬儲的季節,閒人太少,能搭出這樣的棚屋就算不錯了。大家都忙,誰都不忍心挑三揀四。

  晚上總算有時間跟林雪君聊聊,但天色黑,燈泡昏黃,根本不具備拍攝的條件。編導和報社的記者也就能跟林雪君聊一下她的工作,商量下等白天有空時如何拍攝記錄片片段的方式方法。

  北城靠近大青山的地方沒什麼住戶,一到晚上四野都是暗洞洞的。

  主持人同志抱著手臂,擡頭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一顆北極星,嘆口氣回頭再看向一臉疲態的林雪君時,她忍不住問:

  「十幾匹病馬,耗費這麼多人力物力,現在還有報社和電影廠來採訪,林同志會不會壓力很大?」

  「會有一點吧。」林雪君圍著篝火跟大家聊天,但馬棚那邊每次有馬嘶鳴,都會忍不住轉頭張望,心裡始終還惦記著尚未痊癒的馬群。

  「萬一要是沒治好,那得多難受啊。」主持人好奇地看向林雪君,直言不諱:「也算是騎虎難下了吧?後不後悔當初接下這個任務?」

  「……」林雪君擡頭想了想,不得不說,對方不愧是做媒體的,問出的問題是真犀利。

  她來到馬棚做診斷和救治病馬的時候,根本沒考慮過壓力和責任這些,那會兒病馬都要死不活的,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又倒下一匹。

  她更害怕看到病馬倒地時四肢抽搐、肢體僵直的樣子,心裡只是著急,根本沒空去害怕別的。

  『到底是什麼病?怎麼治?』已經占據了她全部大腦,空不出一點地方來向萬一治不好,或者治錯了會怎樣。

  等到靜下來,察覺到這些東西的時候,事情已經推進和運轉起來了,不也來不及害怕擔責任之類的了嘛。

  撓頭。

  在人前雖然顯得很胸有成竹,這兩天晚上獨處時的確會胡思亂想。

  獨自咬著一個中毒的病因,帶著一群其實還有些陌生的人,給一群病得隨時會死掉的馬治病,真是前所未有地想家。

  不止想第七生產隊的瓦屋和那些早跟她形成默契,無論怎樣都信任支持她的親朋,也想首都的家人。

  她還想穿越前的家人,爸爸媽媽一直經營牧場,以前家裡的大小事從來不需要她操心。不管家、哪知道家長們的辛勞啊,要是爸爸媽媽在這裡的話,她就不用獨自去扛壓力,也不用去做那個帶著所有人做事情的主事者了吧。錯與失敗都有其他人扛的生活,她以前從沒覺得悠閒。

  習慣真是個糟糕的東西,讓人身處輕鬆之中卻從未珍惜。

  她還想念老師,學校里和實習單位的老師們如果在的話,也許會做得比她更好吧?都是經驗和學識比她更厲害的人,一定比她更自信吧?

  夜晚是負面情緒和自我審視最嚴重的時刻,幸虧白天足夠累,她的夜晚總是很快便被睏倦和睡眠霸占,想要多糾結恐懼一會兒都不能。

  到了白天,又是一群人指望著的時刻,就還是得繼續做出胸有成竹的樣子。將士必須鼓舞士氣,不能先泄了同志們的氣。

  「害怕與否,都跟工作無關。」林雪君轉頭看向主持人,笑著道:「害怕或者不害怕,事情都要做,這不就是『工作』這個詞的意思嘛。」

  生活嘛,沒的選擇。

  「……」主持人姐姐盯了她一會兒,輕輕摟了摟林雪君的肩膀,「去睡吧。」

  「晚安。」林雪君便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屑,轉向木棚屋。

  身後卻再次傳來主持人姐姐的聲音:「無論害不害怕都要做事,這不是工作,這是責任心。」

  林雪君回過頭,怔了兩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還在篝火邊坐著的編導仰頭盯了林雪君幾息,忽地埋頭刷刷書寫起什麼。

  ……

  第四天早上,林雪君在棚屋裡吃了兩顆糖,糖份一補上來,就又變成大膽而專注的林獸醫了。

  雖然還會擔心這次治療工作的結果,但至少沒有馬再死了。

  吳大鵬起早給所有病馬做體檢時,發現最先被洗胃餵藥的黑馬居然開始主動採食了。

  「哇!哎哎哎——」他一時沒忍住,站在黑馬身邊便是一通大叫。

  剛起床的劉銘聽到他叫喚,嚇得外套都沒穿好就往馬棚里跑,「咋了?咋了?」

  「吃了!它主動吃東西了!」吳大鵬手撐著食槽子的一邊,看著大黑馬吃食,險些紅了眼眶。

  MD,這麼多天了!這麼多天了啊!

  終於吃了,不用再強餵黑豆水了,不用再打吊瓶維持病馬們的營養了。

  它自己吃了啊!腸胃好了,各方面就都能慢慢恢復了,要好了啊,病要好了!

  劉銘趔趄著趕過來,看著大黑馬吃食,猛吸一口氣,仰頭望天,努力平復澎湃的心潮。

  林雪君推開棚屋門,就被忽然狂奔過來的吳大鵬嚇得差點又把門關上。

  「林同志!林同志!」如今吳大鵬再面對林雪君時,早就沒有了忌憚和審視。如今病馬恢復了採食,他心裡興奮得恨不得狠狠擁抱一下林雪君,「第一匹黑馬自主吃草了,還吃了黑豆,這會兒正站在馬棚里溜達消化呢!」

  林雪君的手被吳大鵬抓住,用力地搖。

  「太好了!太好了!」吳大鵬嘴裡不住地念叨,收回手後仍激動得手舞足蹈,最後只能雙臂抱胸制止住自己快要起飛的雙臂,「林同志……」

  他用力喊她,嘶聲抽氣,卻組織不出合適的語言。

  攝像師走出來,扛起攝像機開錄獸醫真情流露的瞬間,吳大鵬忽然雙手抓住林雪君的右手。

  攝影師的手臂輕搖,吳獸醫朝林雪君鞠躬的這一幕,便印刻在膠捲上,永遠地被記錄了下來。

  ……

  ……

  遙遠的呼色赫公社,第七生產隊。

  林雪君不在家,孟天霞又正處在冬儲運輸最忙碌的階段,知青小院裡就剩個衣秀玉。

  上工時要跟著生產隊跑秋收、冬儲,休息日要收她們仨的小菜園,還要上草原去撿干牛糞、上山撿斷枝,忙得腳打後腦勺。

  阿木古楞便放下手裡畫畫的工作,每天下工後和休息日都去幫知青小院囤牛糞、收蔬菜。

  豆角秧子、蔫菜葉子、又粗又硬的地瓜莖等人不吃的東西,他也都仔細地收集起來,抖掉上面的泥土之類,平分了去餵小紅馬、蘇木和小駝鹿它們。

  所有林雪君院子裡的大動物,數蘇木嘴最刁,太硬的地瓜莖被送進嘴巴里,厚實的嘴唇碰一下,就嫌棄地撇開臉,絕對不吃。豆角秧子也專挑軟葉子吃,黃一點硬一點的都不啃。吃著吃著還常常往嘴外面掉葉片子,哪怕是一片葉子上有一塊枯硬一點的,它都得咬斷了吐出去。

  小紅馬雖然好奇心重又頑皮,但在這方面就沒有蘇木心眼多。它會傻了吧唧地圍在蘇木嘴邊,撿從大黑馬嘴裡掉出來的東西吃。硬葉莖也不嫌棄,仰著頭拿大馬牙咔嚓咔嚓地嚼,顯得還頗為享受。

  第八生產隊今年送過來的蘋果一些青的、蔫吧的都被衣秀玉挑出來放在院子裡給大動物們吃。

  蘇木唯獨不跟大姐牛巴雅爾搶,其他哪個大動物都搶不過它。

  雖然駝鹿弟弟已經長得比蘇木更粗壯高大了,但畢竟從小被蘇木欺負到大,敬畏的習慣一旦養成,就很難被打破,只要蘇木一呲牙跺蹄,駝鹿弟弟就算再渴望清脆的大蘋果,也只得哀怨地退開,看著大黑馬占據著一堆蘋果,悠閒地咔嚓咔嚓啃——蘋果在大黑馬嘴巴里爆汁的畫面,那從大黑馬嘴裡透出的香甜味,把駝鹿弟弟饞得哞哞直叫。

  阿木古楞每每看到這場面,都會從蘇木嘴下偷幾個蘋果先餵一下駝鹿姐弟。長大後的駝鹿不僅像小時候一樣膽小,還像小時候一樣愛撒嬌。一旦吃得開心了,它們就會用脖子磨蹭阿木古楞的肩膀,頂得人一個趔趄一個趔趄的。

  衣秀玉將蘋果切片入盆,已經長到一米七七左右的阿木古楞端盆去院子裡掛晾。為了防止大動物們偷吃,蘋果片得晾在後院封隔開的區域,怕房子擋光,橫繩拉得特別特別高,一端拴在房檐上,另一端拴在後山坡頂的樹幹上。衣秀玉要踩著凳子才夠得著,阿木古楞卻只要踮踮腳就可以了。

  彎腰去盆里取穿成串兒的蘋果片時,變長的頭髮從兩側低垂下來幾乎完全擋住他的臉。阿木古楞便先蹲在盆邊,五指成梳將過長的頭髮向後一攏。黑棕色幾乎及肩的短髮便被梳成一縷縷向腦後束覆,可他一收回手,蓬鬆的短髮便又向兩側散開。

  討厭的頭髮,一點也不聽話。

  如果不是他面容尚顯青澀,別人根據阿木古楞這身高和髮型,真會錯以為他是個落魄的浪子,或者穿梭各地、居無定所的盲流。

  「場部的剃頭匠來我們這兒給大家理髮時,你咋沒一起理了?」衣秀玉又端了一盆穿好的蘋果片走過來,瞧見阿木古楞與過長的短髮做抗爭的樣子,笑著問道。

  他擡頭瞧一眼衣秀玉,忙胡亂抓兩把頭髮,掏出會拽痛頭髮的裸皮筋在腦後隨便束了個小揪揪,拎起盆里的蘋果串兒,手腳麻利地將之掛上橫繩。

  掛完手裡這盆,又去掛衣秀玉才送來的一盆,這才開口答道:

  「小梅姐說等她回來給我剪。」

  「……」衣秀玉嘆出一口氣,「說是十天就回來的,也不知怎麼去了這麼久。再不回來,都要下雪了。」

  阿木古楞掛好第二盆,聽著衣秀玉的話,也微微垂了頭。

  一縷半長不短的劉海又脫離了綁束,鬆散如棕黑色的輕紗,半遮了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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