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臨危受命
2024-08-12 08:26:28
作者: 輕侯
第213章 臨危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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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社和電影廠人員紛紛趕至現場……
老張和獸醫們都趕回來後, 林雪君便同三名獸醫一起給所有病馬做篩選,身體狀況允許洗胃的,都帶去保定。
身體條件暫時不允許洗胃的, 就補液、排脹氣、做洗胃前的籌備工作。
基本上大部分中毒情況的治療都是洗胃、排毒、強心、止痛、輸液等流程。
老獸醫蘇赫和中年獸醫吳大鵬都不會給牛插管洗胃, 以往遇到中毒的症狀,慣常使用的都是用瀉藥硫酸鎂和硫酸鈉給病畜排毒,或者溫肥皂水灌腸。
劉銘曾學過給牛插管灌水洗胃,但因為不常用也幾乎忘記了。
「其實洗胃很好用,瀉藥對於這時候的病馬來說可能就太刺激了, 本就臟器損傷的病馬未必承受得住瀉藥。洗胃雖然不舒服, 但畢竟不是藥物刺激, 不會造成病畜排毒系統的壓力。」林雪君一邊踩著板凳給病馬插胃管, 一邊幫助劉銘重新熟悉這個工作的要點, 同時教老獸醫和吳大鵬。
相比餵瀉藥來說,插管的工作量的確大一些, 但效果還是很好的。
灌胃催吐加上灌腸的病馬就不用餵瀉藥了,可以餵點香油或蜂蜜水再潤一下腸就行。
老張非常給力,忙活一圈兒後, 居然調來了一小隊青壯年。
10個青壯加2位細心又能幹的女同志在接到老張的電話後, 扛著大鍋、一麻袋黑豆就過來了。
兩名女同志跟田壟看守的同志交涉幾個來回便帶回一堆玉米杆等物,在馬棚邊直接燒杆架鍋煮黑豆水。
黑豆水煮好後放在水槽里晾涼, 洗胃、灌腸加餵上吳大鵬帶著衛生員熬好的中藥,就能去喝黑豆水了。
暢喝。
林雪君給第一匹病馬洗胃時,其他人還只能圍在邊上看著——馬插胃管要從鼻孔插入,操作驚險程度不遜色給牛插胃管, 同樣是害怕插進其他器官里,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一群青壯抱胸站得里三層外三層, 仰著頭看林雪君小心翼翼屏息插管。瞧著馬鼻孔里那根越來越深入的管子,也有同理心特別強的人,已經開始有乾嘔的感覺了。
虹吸洗胃未必有效,就還是擡高馬頭灌水的操作比較簡單。於是林雪君照舊指揮老獸醫的衛生員,舉著桶往漏斗里倒混了鹽糖和土黴素糖粉的溫水。
其他人看著看著便摩拳擦掌起來——插胃管他們是學不來了,但遞桶、倒水這活他們會啊!
於是,在老獸醫的衛生員往第一匹馬肚子裡灌水、林雪君依次給其他馬匹插好胃管後,趕來幫忙的青壯紛紛踩上馬棚的木柵欄,爭先恐後地給病馬灌水。
滿達日娃和盧大春也都擼胳膊網袖子,一會兒幫忙給馬做保定工作,一會兒站在插好胃管的病馬邊幫忙舉水桶,一會兒騎上木柵欄接水桶往漏斗里灌,忙得不亦樂乎。
林雪君插好第5匹病馬時,第一匹馬肚子已被溫水灌得完全鼓脹起來。她忙折回去,將灌水的青年招呼下來,自己騎上柵欄,讓站在下面的兩名獸醫衛生員幫忙把住馬頭,接著拽住插在馬胃裡的膠管,輕抽以刺激馬胃。
病馬難受地想要甩脫膠管,站在馬兩側的青年忙死死抱住病馬脖子,不讓它亂動。
忽然,病馬脖子前伸,馬頭猛地朝前一衝。林雪君忙側身後仰,下一瞬,病馬張大嘴巴哇哇嘔吐起來。
中毒後腸胃蠕動變慢而未能消化的食物全從嘴巴和鼻孔處噴到柵欄外的泥地里,場面一片混亂。
兩名抱著馬頭的人在病馬嘔吐後嚇得忙要跑,鬆開手後病馬腦袋便要迴轉,青年見它要往馬棚里吐,不得已又重新環抱住馬頭。
即便撇開頭,也還是逃不脫馬嘔吐時那股怪味。
待馬吐完了,林雪君這才直回身體。她騎在柵欄上,低頭瞅著兩位青年臉上苦澀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臭吧?」她問。
靠近她這邊的青年仰頭對著她用力點頭,另一邊的青年鬆開馬頭,甩了甩手臂,用力抹了把臉,退後幾步後怪模怪樣地深吸氣又吐出,做出得救的表情。
「哈哈哈。」幾個人被逗得大笑,笑罷了,林雪君跳下柵欄用力摸了摸馬肚子,喊人找了幾個木板過來,讓空手的青年過來用木板一下一下擡馬肚子,幫助把馬肚子裡的食物晃悠開。
然後將給這匹馬灌水的青年再次喊回柵欄上:
「繼續灌水,它胃裡還有東西,得繼續洗。」
「哇——」起初覺得這醫療方法有意思的青年聽了不禁大叫。
每次灌水都要灌好幾大桶,每一匹馬都要灌不止一次,還要一邊灌水一邊擡木板擠壓搖晃馬腹,這哪是治病啊,這是壘大牆、脫大坯的純純力氣活啊。
還髒臭呢。
這邊灌著水的時候馬雖然不吐,但屁股後面可就不好說了,它想拉就拉,一不注意就要踩一腳。更不要提被吳大鵬獸醫做過灌腸的病馬了,立即化身噴射戰士,整個馬棚簡直沒法看、沒法聞,可怕至極。
在工廠內做奶粉的盧大春和在草場做收割的滿達日娃簡直要窒息了,林雪君是在什麼環境工作啊?林雪君到底是怎麼得到的這個模範的啊?
眼淚都要流下來了,不止是被熏得,還被林同志的不容易所感動!
遠處看田的大叔本來還在樹蔭下的小板凳上坐著,後來就變成了在小板凳上站著——馬棚里的熱鬧可太刺激了!
他聞不到味兒,只見著一群人排成長列,插了管子放了漏斗往馬肚子裡灌水。另一群人在馬肚子左右擡著木板給馬腹做按摩,還有一群人挨個插馬屁股。
最讓人瞠目結舌哇哇大叫的,還是那位年輕的女獸醫坐回柵欄上開始抽插膠皮管之後的場面,病馬頭一伸哇哇吐,尾巴一翹呲呲拉。
救命啊!
雖然看起來很噁心很臭,但就是挪不開視線,想一直看個不停呢。
尤其,1個小時後,當第一匹馬拉了兩次,吐了三次,年輕女獸醫坐在柵欄上表示這匹馬的洗胃工作完成時,站在下面的所有青年都陣臂歡呼大叫時,看熱鬧的守田老人也忍不住舉起手臂哇哇直喊。
就是……莫名得很熱血,很激動。
2個小時後,守田的大叔、來田裡撿玉米棒子和小土豆的大媽、遠處的住戶、路人竟都紛紛走進了馬棚。
有的扛著鐵鍬過來幫忙挖深坑,用來做髒物的無害化處理;
有的用濕手巾圍住口鼻,幫忙鏟走馬糞和馬的嘔吐物,運到馬棚外的深坑裡無害化處理;
有的在馬洗胃時幫忙舉桶或灌水,有的幫忙撿柴熬藥,有的幫忙煮黑豆,有的幫已經洗好胃的馬灌藥、擦身體……
一時間整個馬棚里人滿為患,大家摩肩擦踵地忙活,剛開始還有點亂,漸漸就形成了默契和秩序。
很多人轉身時甚至能知道這會兒誰會從自己身邊走過,提前就縮肩避免了擦撞。
3匹洗好胃的馬灌上藥被送到另一邊觀察後,大家的工作做得越發熟了。
林雪君給第四匹馬催過第二輪吐,跳下木柵欄,接過不知道是哪位獸醫的衛生員遞過來的溫水,喝了一大口才想起來:「不是給馬洗胃的水吧?」
衛生員愣了下,盯著林雪君手裡的水碗回憶了下才鬆氣道:「不是不是,是煮給大家喝的水。」
實在太忙了,他也的確有些恍惚,幸好並沒有真的把給馬洗胃的未完全燒開的水送到大家手裡。
「那就好。」林雪君也鬆口氣,將水全喝了才覺解渴。
呼市深秋太乾燥了,在外面曬著太陽吹大半天的風,臉皮都幹了。
「林獸醫。」蘇赫老獸醫終於找到一本最新版的《赤腳獸醫手冊》,走到林雪君跟前,指著上面只占了半頁篇幅的牛黑斑病甘薯中毒給林雪君看:
「病症雖然並不能完全對上,但我能理解疾病的爆發會因為牲畜的個體情況而發生差異,但這個治法裡,用的藥怎麼跟你的不太一樣呢?」
「藥方里沒有白礬嘛。」林雪君簡單看了一眼就知道了,「我用的藥湯叫白礬散,跟書上記錄的的確不太一樣。我們解剖也能看出來,這個中毒症狀主要是造成多臟器受損、出血。白礬內用止血,外用解毒殺蟲,它還有抗菌作用,只要把控好量,其實比只用川貝柴胡的老方子好用。現在大多數病馬都病了一兩天了,不用白礬恐怕不會太起效。當然單用白礬肯定也不行,還得把病馬受損的內臟症狀修復回來,咱們用藥不能只看方子,還得自己分析。
「為什麼治這個病要用這個方子,這個病主要引發症狀的核心點在哪裡,破壞的是哪裡,方子裡的每一味藥起的都是什麼作用,混合使用的原理是什麼,都得分析。
「你看書上描繪的病症跟這群病馬都不盡相同,所以才要根據馬發病前吃過什麼、幹過什麼等信息參考著去看病和確診。
「治療層面也是一樣,都得發揮咱們獸醫的主觀能動性,不能死讀書。」
林雪君說罷拍了拍老獸醫,在察覺到對方聽到她的話後有些沮喪後,立即話鋒一轉:
「幸虧老獸醫您一直沒有放棄對病馬的治療,才讓它們維持著生命體徵到確診病情的這一刻,辛苦了。」
蘇赫擡頭望向林雪君,表情頗受觸動。
他保住了這群病馬,等的不是確診病情那一刻,而是她趕來的那一刻。
低頭在本子上記下林雪君的方子和她的看法,蘇赫再次擡起頭,見林雪君仍笑呵呵地望著自己。他能察覺到她的意思,只要他有任何疑問,她都會立即給與解答。
真是個細心、耐心又有善心的年輕同志啊。
朝著她點點頭,老獸醫伸出右手,與她相握的瞬間,他道:「歡迎你來呼市,我叫蘇赫,是大青山公社獸醫站的獸醫。」
「您好。」林雪君收回手,卻見掌心裡多了粒糖。
蘇赫老獸醫轉手已走向熬藥的大鍋,林雪君轉去洗了洗手才吃掉糖粒子。
入口甜甜的,還有一股奶味兒。
…
呼市經辦一年一度的優秀勞動模範頒獎盛會的辦公室里,負責人正再次檢視活動流程,辦公室門忽然被敲響。
負責接待勞動模範的孫主任走進辦公室,稱有個狀況要匯報。
「……都是負責這次運輸任務的馬,現在還活著的有18匹。」孫主任看著手裡的表單,依照著上面的信息匯報。
都是集體的財產啊,還是優質財產。
「現在治療情況怎麼樣?」負責人聽著聽著便放下了手裡的活動流程文件,擡頭鄭重地看向孫主任。
「之前一直沒有確診的病馬已經確診了是中毒,已經開始洗胃等治療。我打電話問過,後續疾病發展情況誰也不敢確定,這個病之前咱們這邊都沒有出現過,好像是只有這位林同志比較熟悉。」孫主任說著又道:
「林雪君同志是呼盟推薦過來的,今年的抗災模範,其實做獸醫模範也夠格的。資料上寫的她去年到今年帶著全公社社員一起給牛種做優化,牛犢健康存活率大大提高,出欄數增加得很厲害。
「還有,在種植優質牧草這一塊兒,也有貢獻。她還寫過關於種草和養牛、治牛的文章。」
「林雪君同志我知道,她的文章我也讀過。」負責人點點頭。
「那,您看現在怎麼處理呢?是把她調回來,先參加表彰大會,還是——」表彰大會明天就要開了,可是林雪君同志還在馬棚里給馬治病呢,「那邊負責的老張和老獸醫都希望林雪君同志能留下來,病馬們的病症很急,隨時出狀況可能都需要了解這個病的林雪君出對策、下決定怎麼救治。萬一她來參加活動的時候,馬出事了——」
負責人雙手壓著桌面,歪頭沉思了一會兒,終於開口道:
「表彰大會推遲,等林獸醫將病馬處理得差不多了,咱們再定日子。
「電影廠那邊溝通好,設備和籌備都先維持著,隨時待命。
「其他模範都帶去參觀咱們的優秀生產線和歷史建築,臨時做成交流和學習小組。」
「好。」孫主任心裡也牽掛著那些好馬,聽到領導的決策,終於放了心。
「聯繫負責那些馬匹運輸任務的部門,把林同志的衣食起居安排好,別人家千里迢迢過來領榮譽,被臨時拉去幹活不說,再吃不飽睡不好的,就不合適。」
「沒問題。」
「……」負責人點點頭,與孫主任對視幾秒,忽然道:「咱們搞大會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推遲。」
「集體的財產更重要,得把馬救活。」孫主任站起身,感謝過領導後,匆匆出了辦公室。
負責人望著復關上的辦公室門,沉默了一會兒才拿起話筒,撥給上級匯報這次重要的表彰大會推遲的原因。
10分鐘後,他掛斷電話,按照上級的要求將電話又撥給報社。
「嚴社長,你安排幾個記者去一趟市北馬棚,去採訪一位獸醫同志吧。」負責人手指輕點著桌面,一字一頓道:「是從呼盟過來的抗災模範,叫林雪君,還是一位獸醫。她剛落地咱們市,就被請去給馬治病,現在還在馬棚里。你去採訪一下,回頭選個好版面做一下報導。」
「林雪君同志?哈哈哈。」嚴社長聽了忍不住一拍桌面,「我正想著大會的時候帶著記者和編輯來現場,等活動結束把林同志接到我們報社作客呢。沒想到會前就能見到了,她還是在我們報社刊載了多篇好文章的作者啊,我手頭還有個推動再版的《中草藥野外識別圖鑑》是跟她合作的呢。
「領導放心,我馬上安排,一定把事情辦好。」
「原來你們認識,那更好了。」負責人笑著點點頭,掛斷電話後想了想,又撥給電影廠:
「表彰大會推遲了,咱們可以安排個新節目。針對牧區、種植等工作的拍攝、採訪和報導,加一個標兵人物。安排攝像機和主持人去市北馬棚區,採訪、跟拍一下抗災模範林雪君同志臨危受命,緊急救治瀕死病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