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摸不得』和『盡情摸』
2024-08-12 08:26:20
作者: 輕侯
第207章 『摸不得』和『盡情摸』
肚子像皮球一樣快爆炸的牛,吃了、動了、活了!
圍觀群眾們的群口相聲還不想結束, 但手術是真的做完了。
林雪君接過一個陌生小姑娘遞過來的熱手巾擦了擦臉,轉頭看向還在那兒盯著大母牛看、生怕大母牛走著走著忽然栽倒的飼養員,笑著叮囑:
「接下來3天別餵太多就行。」
「啊?」跟著牛屁股走來走去的飼養員轉頭挑眉。
「明天我睡醒了就給它換換藥, 再看看它進食、飲水、排尿和排便的情況。如果都沒問題, 接下來只要傷口不發炎感染,它就能好。」
「林同志!這大母牛?啊?它明天還能吃飯?」飼養員不敢置信地瞪圓了眼睛,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有一個單獨的語氣。情緒飽滿,表情俱佳,真是個演小品、講相聲的好苗子。
「哈, 能的。」林雪君雖然疲憊, 還是被對方大驚小怪的樣子逗得直笑。
「它都好幾天不願意吃飯了。」飼養員再次強調。
「它不願意吃飯, 咱們就餵它點草。」林雪君開玩笑道。
「哈。」
「哈哈……」
飼養員和大隊長等人被林雪君輕快的樣子感染, 面對剛被開膛破肚又給縫上的大母牛時的緊張焦慮情緒再次被沖淡。
許多社員還在牛棚, 好奇地圍觀母牛腹側的傷口,林雪君卻是累得忍不住了。
沒有阿木古楞和衣秀玉他們幫忙做消毒等工作, 一場手術她幾乎完全獨立完成。幾個小時下來,人都要癱了。
跟著賽罕老阿媽的小女兒回到氈包,她洗漱過後倒頭便睡。
…
3個小時後太陽便悄然露頭, 林雪君還在沉睡, 沒有被手術累垮的社員們卻都迫不及待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往日幹活時大家可沒這麼積極,看熱鬧就不一樣了。
有的剛吃完飯就往牛棚跑, 有的叼著包子便出了門,興頭最大的人飯都不吃,提上褲子就來了。
被開膛破肚過的大牛還活著嗎?
胃都被掏出來過,又用線縫上刀口, 不會裂開吧?
揣著無數好奇, 人們如昨天晚上一般圍在了牛棚外。
只見那頭大母牛好好地被拴在牛棚一角, 睜著眼睛、搖著尾巴,氣喘得可好了。
它左腹處那條雖觸目驚心卻針腳整齊的縫合刀口,縫線並未裂開,甚至沒有呲呲冒血——
這也太神奇了!
「讓開!讓讓!」飼養員大呼小叫地趕開人群,鏟著一釘耙早上剛割來的鮮草丟到大母牛面前。
所有人都屏息凝望,還真的要餵食啊?肚子剛剖開過,胃都切開重縫了——
哎?
哎!
「吃了吃了!」
「嚯!真的吃了——」
社員們不約而同地驚呼,仿佛這輩子沒見過牛吃草一般。
多日來一動不動、不吃不喝的大母牛,見到青草後絲毫沒有猶豫,低頭大口吞食。
它有胃口了,真的開始吃草了!
大隊長以為大家對牛動手術這件事的興頭到這裡也就差不多結束了,卻不想在重複而辛苦的勞動中,這件奇事會給大家帶來那麼多源源不絕的興味兒。
大母牛吃草後,個別社員還不願意走,硬等了一個多小時,直到看見母牛開始反芻了肚子上的傷口都沒爆,這才嗷嗷叫著拍起巴掌。
信了!
最不敢置信的人也終於信了!
大母牛肚子、胃被剖開,只要再縫上,就真的能活!
這太神奇了,他親眼看到了,大母牛胃口好,路走得穩,跟活牛似的。不對,它本來就是活牛——
肚子像皮球一樣快爆炸的牛,吃了、動了、活了!
一個對後世來說算常規醫療事件中比較成功的案例,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卻像神話故事一樣。
大家津津樂道,待日上三竿林雪君終於醒轉時,土坯房外路過的年輕人口中聊的依舊是動手術的大母牛,最最最新的狀況——
「它拉屎了,一團一團的,知道這說明什麼嗎?」
「說明什麼?」
「說明它能拉屎了!」
「你放的什麼廢屁。」
「不是,你想啊,能拉屎就說明這腸子胃啊的都能正常用了。」
「那肯定啊。林獸醫費那麼大勁地治,不就是為了讓它肚子裡的東西都正常用嘛。」
「你說哈,之前堵著那些東西,就不能拉。現在東西拿走了,就能拉了,其實動手術的道理也很簡單嘛。」
「說的這麼簡單,那你之前咋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呢。」
「那不得行家出手才知有沒有嘛。」
「那可不,怪神奇的。我兒子昨天跟我一起看完手術回去,除了睡覺的時間外都在鬧,非要當獸醫,像林同志一樣。就他那手指頭吧,粗得跟什麼似的。倒是挺有勁,我看捏剁刀當屠夫還行……」
林雪君在被窩裡半夢半醒之間,聽著路過窗外的社員講話,就被逗得嘿嘿直笑。
她爬起來吃過賽罕老阿媽準備的麵條,出門去看昨天的大母牛,果然能吃能拉,除了肚子上猙獰的刀口外,看著像個正常牛一樣了。
「都挺好的,林同志,你看看。」飼養員高興地對著牛背又是摸又是拍,稀罕壞了。
林雪君又給大牛做了些檢查,低燒基本上已經退了,還有一點脫水之類的症狀,只要腸胃通了,這些都能慢慢補回來。
叮囑飼養員千萬不要急著給大牛回膘,慢慢餵慢慢恢復,不要給它的腸胃太大壓力。另外今年秋天也先別給它人工授精了,等再養一養。
飼養員和趕過來的大隊長都一一記住了,林雪君這才放心。
給第四生產隊裡自己的學生留了個術後護理應對表格,以及接下來一段時間要吃的藥、喝的湯劑,林雪君便收拾東西準備繼續往場部趕了。
賽罕老阿媽和布赫大隊長無論如何都要讓拖拉機送她,反正也要去場部幫忙幹活的,正好捎她一段路。
林雪君看了看昂著馬頭眯著眼睛曬太陽的蘇木,想著讓它歇一歇,便接受了第四生產隊的好意。
夏日的風悄悄帶了一絲涼爽氣,一些夏蟲在溫差逐漸變大的夜晚被凍得遲鈍,漸漸失去了生機。
林雪君躺在寬敞的空車斗里,沃勒起初還跟著她一起躺,後來嫌顛簸,跳車自己跑了。她便獨自枕著手臂,一顛一顛地看天。
從羊牧場出發準備去場部的人,忽然就被拉去第四生產隊動了個手術,賺了筆醫資,又被一路載上原路。
到場部的時候,天剛黑,林雪君先謝過拖拉機手,這才牽著黑馬去臨時棚圈,將蘇木託付給飼養員,交代它嘴饞、請多給它點好吃的鮮草後,林雪君才帶著沃勒轉去獸醫站。
才到跟前,就見姜獸醫和周獸醫正挎著大包小包,似乎要出門。
「哎?林同志,我往你們生產隊打電話,說你在羊牧場上呢。」姜獸醫瞧見林雪君,臉上瞬間浮現驚喜,「正好,你來了就跟我們跑一趟吧。」
「去哪兒啊?出啥事了?」林雪君剛被拖拉機顛了一下午,這會兒五臟六腑都還沒歸位呢,一聽立即又要上路,腿都打顫了。
「第四生產隊有個牛生病,肚子大得跟揣了十胞胎似的,各方面檢查都做不了,你跟我們一起去會診看看。」姜獸醫說著就要帶著她往場部外走。
「……」林雪君站在原地沒有動,她撓了撓頭,「第四生產隊沒有給獸醫站打電話嗎?」
「?」姜獸醫挑眉,「打啥電話。」
「那個……已經治好了,還從肚子裡掏出一個的確良襯衫呢。」衣服和牛都沒事兒,母子平安。
幾分鐘後,姜獸醫跟第四生產隊通了電話,布赫大隊長不停在電話里道不好意思,他們都沉浸在奇異的手術里,忘記給場部獸醫站打電話通知這事兒了,潛意識裡總覺得林雪君獸醫來了,給牛治好了,這事兒就結束了呢。
姜獸醫掛斷電話,轉頭望著林雪君時眼神越發複雜了,要不是自己年紀不合適,他真想開口拜個師。
出差計劃中道崩殂,之前的大包小包全歸位了,那就按照舊行程:到獸醫站開會吧。
會議第一個章程,就討論第四生產隊的這場手術!
林雪君被請到場部辦公室的會議室台上,站在黑板前拿著教鞭和粉筆,一邊做分享一邊寫板書。現在不止前世老師教她的知識有用,連老師講課的方式都用上了——上學真不錯,只要你善於觀察,啥都能學會。
2個小時的會後,林雪君又被帶去吃了頓炸醬麵,雞蛋軟甜,大醬鮮香,大廚還專門切了肉絲在裡面,和著筋頭十足的寬麵條,林雪君吃得啼哩吐嚕的。
飯後消化食時,她在場部跟一群在廣場上玩丟沙包的孩子跑做一團,沒有人的沙包能碰到林雪君,哪怕是衣擺。
除了嘎拉哈常勝將軍外,她其實還有另外一個令孩子們聞風喪膽的身份:丟沙包不敗傳奇!
因為郵局裡第七生產隊的包裹信件都被孟天霞他們取走了,林雪君第二天早上便直奔供銷社。
第一次來的時候,供銷社的售貨員還不認識她,現在可知道她是誰了。見到財神爺當即笑哈哈地請她進門,一邊跟林雪君討論她最近刊載的文章,一邊向她分享供銷社新進的好東西。
林雪君於是又像上次一樣,大包小包掃蕩一通。
大黑狼沃勒進入人類社區也不害怕,跟著她在屋裡逛了一圈兒,就到供銷社門口陰影里趴著去了。
但凡路過的狗,哪怕是場部里出了名的狗王,見到沃勒都會夾著尾巴繞路走。或者一直徘徊在幾步外的位置,又怕又怒地朝著它吠。
惹得好些人觀望,還有人聽說了過來看『新狗王』,想瞧瞧那條趴在供銷社門口、通身『生人勿進』氣息的威風大狗到底有多神俊。
結果這些人不僅瞧見了狗,還見證了什麼叫『搶貨』!
只見一個又一個大包袱裝滿了衣服鞋子油鹽醬醋,全被堆在櫃檯上,櫃檯後的銷售員都被貨山擋住看不見了。
「嚯!抄家呢?想把供銷社搬空啊?」
「誰啊?買這麼多?其他供銷社來咱們這兒進貨來了?」
議論聲中,一位老漢蹲在沃勒幾步外,嘴裡「嘬嘬嘬」「大黑大黑」「好狗誒」叫個不停,偏沃勒對此不理不睬,眼皮都不擡一下。老漢正琢磨著慢慢靠近後嘗試摸一摸,卻瞧見了貨山前的林雪君。
「哎?林同志!」老漢當即站起身,連逗『狗』都顧不上了。
林雪君跟他聊了兩句,才知原來是去年第八生產隊賣蘋果給她的大叔。
在驚嘆了她買得可真夠多之後,大叔見她只有一個人,根本搬不動那麼多東西,當即動員一起來逗『狗』的漢子們一起幫忙拎貨。
「坐我的馬車,正好蘋果賣光了,車空的,我載你一程,送你回家。」老漢熱情地拎上林雪君的包裹就走。
林雪君忙跟在後面道謝,大家聽說她是林雪君同志,全爽朗地表示幫林同志的忙是應該的。
「林獸醫,你和阿木古楞一個寫一個畫的那個草藥書太好了,我剛拿到就去草原上跑了一圈兒。摘回來的一筐草,居然有一半都采對了,是草藥,在供銷社上賣了4分錢!」一個青年拎著兩個布兜子,笑呵呵地湊到林雪君跟前,給他分享自己的致富小故事。
「哎?」林雪君瞠目,「你拿到書了?」
「你不知道嗎?」其他青年們也湊了過來。
「都拿到好幾天了,社長買了十幾本,每個生產隊都有呢。大家對著書就能去采草藥,可好用了。俺們好幾家人商量著想再買一本,有了書,我們就能組個採藥團,進山多采點回來賣。結果書脫銷了,根本買不到。」另一個青年遺憾地唉聲嘆氣。
「我們有個女同志,往常就喜歡花花草草,她看過書了就知道那些草藥在哪裡能採到。這才幾天啊,她都賺了好幾角了。一下工就去采,別人就算跟著她采都采不過她,說要當下半年的採藥標兵呢。」
「林同志,那書你們再多出版些啊,像我們這樣準備幾個同志湊錢買的肯定多著呢,供不應求啊。」
「裡面的彩色畫可好看了,字也好,筆劃都不多,我看得懂,哈哈……」
林雪君聽著大家七嘴八舌地聊,眼睛亮晶晶的,不時應一句「真的嗎?」「太好了」,心情漸漸像夏日晌午的天色一樣燦爛了。
「太謝謝你們了。」林雪君邁著大步才跟得上這幫陌生同志,瞧著他們在太陽底下曬得順臉淌汗,忍不住湊上前道謝。
「林同志別客氣,回頭你讓我們摸摸你的狗就行。」漢子們笑哈哈地走在前面。
「那肯定沒問題,盡情摸,它老喜歡被摸了。」林雪君答應得極其痛快。
終於,大包小包的東西全搬上了賣蘋果大叔的板車,蘇木也被林雪君領了回來。
坐上板車,賣蘋果大叔準備出發了,青年們卻拽住車轅不讓走:
「林同志,我們還沒摸你的狗呢。」
「這次我沒帶狗出門,等下次我帶狗來的時候,再喊你們來摸唄。」林雪君詫異地看向眾人,他們不會是要跟她回去第七生產隊吧?
雖然糖豆的確是現在草原上很稀有的邊境牧羊犬,但大家喜歡狗喜歡到要千里迢迢趕去摸嗎?
「那不是嗎?」拽住車轅的青年疑惑地指向已先一步跑出場部,向草原慢跑而去的大黑『狗』。
「哈哈哈,那可不是狗,那是我的狼。」林雪君拍開青年拽車轅的手臂,轉塞了一大把糖在他掌心裡,道過謝後笑著跟他們擺手:
「那個不給摸!」
馬車輪軲轆轆轉動起來,青年們跟林雪君擺手,眼睛卻還盯著漸行漸遠的『黑狗』背影,久久才回神——
艹!怪不得狗都怕它呢。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林雪君:『盡情摸』在家呢,這一條叫『摸不得』。
【林雪君,那個一出門,就不著家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