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毒奶
2024-08-12 08:25:49
作者: 輕侯
第185章 毒奶
人類在喝小紅馬的洗澡水~
挑起毒蛇帶到河這岸, 林雪君解剖毒蛇檢查了它的蛇腺,幾乎是空的,可見毒液在之前都使用過了, 咬駝鹿弟弟那一口應該的確沒什麼毒了。
去年剛來生產隊沒多久林雪君就因為擔心興安嶺和草原的安全, 查過這邊都有哪些猛獸的資料。興安嶺最常見的毒蛇就是被大家稱為土球子的烏蘇里蝮蛇,區別於白眉蝮蛇,烏蘇里蝮蛇沒有白色眉毛一樣的線條,長得灰突突的更符合『土球子』的描述——雖然北方人將大多數蝮蛇都稱為土球子。
烏蘇里蝮蛇是混合型毒素蛇,它的毒液既有神經影響, 嚴重的會造成呼吸麻痹、循環衰竭, 直至死亡;也有血循環影響, 會造成出血、溶血, 最終心肌麻痹而死。
「幸虧小紅馬膽子小, 嚇得跑回家,不然——」林雪君轉頭四望, 在上遊河水中捕捉到了沐浴在陽光中,如紅寶石般耀目的小紅馬。
波光反射,灑在它光亮的毛髮上, 仿佛有紅色的河流在它身上流淌閃爍。
這會兒它的情緒已經緩回來, 仿佛完全忘記了之前的恐懼,快活地在河水中蹦蹦跳跳, 時而低頭喝口水,時而呲牙怪叫。甩著尾巴,踢踏著把河水都攪渾了,它還回頭唏律律地呼朋引伴, 想把穩重的大羊媽媽也拉下水, 真是一點駿馬的矜持優雅都沒有。
將蝮蛇掛在樹杈上, 防止其他動物咬叼碰觸,林雪君清洗過解剖用的刀具,又給巴雅爾打了一針生理鹽水,給它補水幫助排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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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好針,林雪君站在巴雅爾肩旁,一邊撫摸它的背毛,一邊觀察它的狀況。
雖然明顯有了神經反應,但好在情況沒有變得更嚴重,聽診心音和肺音也沒有出現特別嚴重的症狀。
左手輕輕揉搓巴雅爾胸前柔軟的白毛,指尖穿過毛尖,融融軟軟的觸感搔撓掌心。
轉頭翹首以盼,陽光逐漸垂直時,阿木古楞終於奔跑著趕了回來,跟在他身後的還有一大幫子人。
巴雅爾帶的隊伍里還有許多霞姐他們負責照看的牛羊,聽說大姐牛被蛇咬,霞姐幾人都帶著打蛇棒、鐮刀等趕了過來,得勝叔說要帶著大家在駐地圈圍出來的自由放牧區外圍,再用鐮刀和斧子開闢出一個人行道,把外圍山和內圍山徹底分隔開。
再在人行道的外圍搭一些圍欄,種一點蛇不喜歡的植物,給內圍山提升一下安全係數。
林雪君接過阿木古楞遞過來的季德勝蛇藥,立即按照巴雅爾的體重估算好用量,在阿木古楞的幫助下掰開大姐牛的嘴巴,強塞餵藥,又給灌了點水。
之後又用石頭研磨了幾個藥片,在巴雅爾和駝鹿傷口外外敷並包紮。
擔心沃勒在蝮蛇噴毒時有誤食情況,林雪君又塞了一點藥片在肉里,騙沃勒吃。
哪知道沃勒看起來穩重憨厚,吃藥時居然像糖豆一樣狡猾,肉都吃了,藥片卻被完整地擠出來嘴角。
林雪君以為是它不小心嚼出來的,於是又在蛇尾上切下一塊兒不需要嚼的尺寸的肉塊,背著沃勒把藥片塞得更深更緊實。
沃勒開開心心地張大嘴巴吞蛇肉,可往常直接吞的肉居然硬是被它嚼了好幾下,小藥片再次完美被頂出嘴巴。
「……」林雪君。
「它就是故意的!」阿木古楞無情揭穿。
「看起來那麼憨厚一大狼,居然也為了不吃藥使這些狡猾手段。騙了兩塊蛇肉!」趙得勝直覺有趣,舉著鐮刀一邊指揮大家幹活,一邊看著沃勒哈哈大笑。
林雪君無奈,只得用蛇肉騙沃勒張嘴,然後眼疾手快地將藥片塞進沃勒喉嚨眼,接著一把攥住大狼的嘴筒子,捂住它鼻孔。
沃勒勁兒大,用力一掙險些掙開,阿木古楞和得勝叔忙蹲過來幫忙,一起攥住了沃勒的嘴巴。
「?」沃勒夾住尾巴,不明所以地奮力後退。
「我能害你嗎?乖乖咽了藥片,聽話~」林雪君忙柔聲哄勸。
沃勒睜著大狼眼盯著林雪君,似乎想要看明白她為啥帶別人『打』它,還想『悶死』它。
十幾秒鐘後,林雪君帶著阿木古楞和得勝叔的手,上下搖動了幾下沃勒的嘴筒子,這才鬆開堵著它鼻孔的手指。
掰開大狼的嘴巴,確定藥片的確消失了,林雪君這才切了塊蛇肉塞進它嘴巴。
在趙得勝和阿木古楞鬆手後沃勒想要逃走時,林雪君忙抱住它,又是摸又是揉得哄了好半天。
沃勒這才安穩坐下,一邊疑惑地看她,一邊歪著腦袋咀嚼蛇肉。
果然,騙任何孩子吃藥都困難。
見沃勒乖,林雪君轉手又切了一塊蛇肉給它。眨眼間,本就不大的蝮蛇,半條肢干都進了大黑狼的肚子。
「巴雅爾不會有事嗎?」霞姐走到巴雅爾跟前,見它反應遲鈍,呆立著時不時想要臥下,忍不住有些擔心。
這種土球子蛇很毒的,以前開荒的時候,就有人在山上遇到過這東西,救都救不回來的,死得可快了,很嚇人。
「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是觀察了。」林雪君轉頭望了望四周,「巴雅爾的狀況不適合長途走動,我今晚不想讓它回家了,準備就帶著它在河邊過夜。
「得勝叔,是不是河邊會有許多動物來喝水,晚上留在這裡危險嗎?」
「既然巴雅爾不回,那其他動物就也在山上過夜吧。不然讓我們趕它們回去也挺費勁。」趙得勝看了看四周散布著的低頭吃草、擡頭吃樹葉的牛羊、駝鹿、馬和狍子,在草原上放牧勝在可以騎著馬趕牲畜,在林間小徑他們又沒有適合森林行走的鄂倫春馬,動物們如果不跟行,趕起來能把人累死。
「一會兒幹完活,額日敦,我,阿木古楞,都留下來跟著你一起住在山上,咱們等巴雅爾好了再回駐地。」
趙得勝當即點好了兵將。
「我回去取些木材和獸皮、氈子,再帶點奶茶和牛糞啥的,咱們晚上在這兒吃,夜裡大家熬著奶茶,輪流守夜。」額日敦點點頭,背上背簍便要下山。
「我跟你一起下去,家裡之前炸的土豆丸子,正好都帶上來,晚上喝茶的時候餓了吃也行,晚上吃也行。」霞姐也背上了她的背簍。
接下來趙得勝帶來的人在圈圍外砍樹除草清石頭,整片後山開一條環圍路肯定不是一天能搞定的,但河外圍區域先清出來還是做得到的。
因為黃鼠狼之前大概被蝮蛇追,或者在追蝮蛇,才跑到河邊,在被駝鹿頂死前已經釋放過一次臭氣了,雖然沒有用臭腺攻擊駝鹿,但身上已沾染了臭腺液,味道極其不好聞。
加上它的腺液有毒,肉中還帶有輕微生物堿,人吃了會有損害,是以得勝幾人看到黃皮子屍體後也沒有扒皮或者食用的打算。
幹活休息的間隙,趙得勝在河邊挖個坑就給埋了:
「這東西一隻一年能捕食兩三千老鼠,只要不進駐地偷雞偷羊,就是好動物。」
「黃鼠狼的毛不是最適合做毛筆了嘛,你咋沒拔點毛留著用?」額日敦有些可惜地問。
現在物資緊缺,好不容易獵到個動物,皮不能用,肉也不能吃,那薅點毛總行吧。
「它死前不久放過屁,臭得跟什麼似的,做毛筆你用啊?一邊寫字一邊熏得要暈過去。」趙得勝撇撇嘴,不客氣地道。
「這毛筆好啊,臭歸臭,半夜還能有美女上門。額日敦,要不你再把黃皮子挖出來,薅點毛自己做個毛筆用?」一個年輕人一邊坐在河岸邊洗腳,一邊調笑。
「咋還有美女呢?」額日敦撓頭。
「這死黃皮子的姐妹長輩啥的,聞著味兒就來了,哎,扒著窗戶一看,有個人類把同族的毛做成毛筆了。這個氣啊,搖身一變成個美女,進屋把你迷了,啃你的肉。」趙得勝轉頭哈哈笑著嚇唬道。
他話音才落,一陣山風吹過,樹葉被吹得呼啦啦響。落葉松的針葉和其他灌木的葉子噼里啪啦擦碰,仿佛有妖怪正憤怒地搖樹發威。
額日敦縮起肩,忙轉頭朝著黃皮子墳的方向合掌拜拜,嘴裡念叨道:「莫怪莫怪,我瞎說的。」
「哈哈哈哈。」
「哈哈哈。」
大家聽了趙得勝的故事本來都有點緊張,瞧見額日敦的慫樣又都忍不住大笑起來。
穆俊卿等人在山下聽說林雪君他們晚上要在山上過夜,紛紛表示要來幫忙建三角形的撮羅子(鄂倫春山中木屋)給人臨時居住,再搭個臨時棚圈,把牛羊圈起來。
呼啦啦背著各種東西全上山了,原本空靈安靜的森林一時擠得全是人。
穆俊卿背著木柴等東西剛過來就聽到趙得勝他們講鬼故事,當即笑著道:
「要是真有黃皮子變美女,千萬抓住別讓她跑了,咱們綁上它帶去首都遊街。」
「看它還敢不敢出來啃額日敦的肉。」王建國探頭在後面道。
「你咋也來了?」林雪君詫異地問王建國,大食堂的一號大廚都上山了,今晚駐地大食堂就司務長一個人做飯嗎?那哪忙得過來。
「哇,你也不看看,咱們留在駐地的才多少人啊,這麼多都在山上,駐地今天晚上根本不需要做太多吃的。」王建國將背簍往地上一放,裡面都是土豆啥的,菜肉調料和便捷的小鍋都給背上來了。
這是要在山上過日子啊。
「看你多厲害。」林雪君站起身抱了抱巴雅爾的脖子,「你不能下山,不僅駐地里留下的牲畜們全要留下來陪著你,連半個駐地的人都過來了。」
「是啊,咱們生產隊能沒有大隊長,可不能沒有巴雅爾。」王建國哈哈笑道。
「這話你也敢說?等明天下山了,我幫你轉告王小磊!」趙得勝哈哈笑著嚷嚷道。
「哎!哎!得勝叔你咋這樣呢,我就瞎說一句。」王建國忙討饒,又惹起一陣笑。
趙得勝、穆俊卿他們上山前都吃過中午飯了,只阿木古楞和林雪君倆人空著肚子。
黃鼬不能吃,那就只有把蝮蛇洗洗吃掉了。
阿木古楞剝了蛇皮,取了蛇膽,王建國要上手幫忙,林雪君高舉手術刀,昂著下巴道:「不!讓我來!」
她刷刷兩下將手術刀在面前揮舞出刀光,隨即擦擦擦起落,在平整的石頭上將蛇肉切成一塊一塊的小肉丁。
「鐵匠蓋旺大哥每周幫我磨刀,它比你那菜刀好用。」切好肉,林雪君仔細清洗手術刀,得意地向王建國炫耀。
「女刀客說的是!」
王建國笑吟吟裝模作樣地朝她作揖,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林雪君朝王建國笑著翻個白眼,轉手將裝藥的小鋁盒清洗乾淨,盛河水煮了蛇湯,灑上點藥箱裡用來配藥劑的鹽。
在附近摘一些野蔥野菜,加上額日敦回來時帶的饅頭,便是簡單一頓。
兩個人吃飯的時候,恰逢大家搭撮羅子、砍樹開路休息時,於是一群人在河邊蹲坐了一長列。
大家有的把脫了鞋子襪子把腳伸進河水裡盪,有的蹲坐在河岸邊的石頭上用木棍子玩水,有的抱著膝靠著樹、看河裡樹的影子和波上的光。
林雪君和阿木古楞輪流捧著鋁盒喝湯,她吃幾口肉、喝一口湯再吃點菜,然後把鋁盒遞給另一人,自己就著剛才嘗到的美味啃饅頭。
像是禮讓,我吃好了,你吃你吃。
又像是搶食,你吃好了沒啊,快給我也吃吃。
於是吃午飯也變成了一種遊戲,排排坐,吃飯飯。
趙得勝指著不遠處落葉松下的綠葉灌木,告訴林雪君:
「那是榛子樹,你仔細看,能看到它們其實在開花。
「榛子的雄花沒花瓣,風一吹花粉亂跑。雌花也很小,暗紅色的。
「子房剛開始顏色很淺,四周抱著綠色的厚萼。到七八月,果實逐漸變成紅棕色,開始變硬,就漸漸成熟了。」
「得勝叔真不愧是森林通。」林雪君慢慢咀嚼細膩軟嫩的蛇肉,土球子雖然有毒,倒很好吃。雖然它咬巴雅爾和駝鹿時慶幸它是條小蛇,但吃的時候又不免嫌它太小了,要是能再大點,就能吃得更過癮了。
河岸這邊的人,目光都順著趙得勝的手指打量對岸的榛子樹。
小小的灌木,從不曾像落葉松那般參天俯瞰河道,也不似李樹會在春天盛放滿樹如雪般的小花,它無聲息地蜷在高樹陰影下庇蔭,害羞地承接斑駁變化的陽光,默默生長,默默開小小的花。
即便從沒燦爛過,到了秋天,卻也能墜上滿樹果實,承托絲毫不遜色的豐收。
河風掠過,不起眼的榛子樹舞蹈得可真歡快。
林雪君這頓飯吃得很開心,怡然自得仿佛回到了小學春遊時光。
如果飯後沒有忽然想起他們盛河水做湯前,小紅馬曾在上游打滾洗澡,她的心情會更美麗幾分……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傍晚,小牛跑到巴雅爾腹下準備喝奶。
林雪君驚得直撲過去,把剛叼住奶頭還沒吸吮的小牛嚇得從巴雅爾腹下逃走,跑出去一米多才敢回頭疑惑地張望。
林雪君這才鬆口氣,嚴肅道:
「毒奶!不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