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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旱春落幕

2024-08-12 08:25:51 作者: 輕侯

  第186章 旱春落幕

  「他們奮勇前進著,只待秋天牛羊肥、雞鴨壯。」

  山裡的夜晚, 在物理層面隔絕了俗世。

  一切常規的工作在這裡都沒有,你甚至不能在這裡看書、寫日記。

  除了北方墨藍濃郁、灑滿星星的夜空,就只有河水叮咚, 和春天夾雜著泥土、青草與松木香味的夜風。

  巴雅爾的神經症狀逐漸轉好, 融血等症狀則一直未加重,入夜後,它開始在人類剛搭建起的撮羅子邊漫步,每每想往家的方向走,總是被圍欄擋住。

  

  最後便也放棄了繞路回家等辦法, 守在人類附近, 靜靜地倒嚼。

  看見它恢復反芻功能, 還撒了泡尿, 林雪君放心許多。

  一個人生病與康復, 最明顯的反應也常常出現在腸胃上下兩端,能吃能拉哪怕在動物身上, 也是健康的一個表現。

  撮羅子裡鋪上軟乎乎的褥子,林雪君疲累一天,晚飯後就鑽了進去。

  木架子上方並沒有風口, 門也沒有。一圈氈圍前敞開著的口子正對著篝火, 她便趴在褥子上,托腮靜靜地看篝火搖曳, 聽大家絮語閒聊。

  北方人真喜歡嘮嗑,天上地下、日常的、聽聞的、你的我的,什麼事都能嘮半天。談話中不時爆出幾句妙語,逗得所有人笑。

  糖豆屁股對著篝火, 面朝著林雪君的撮羅子, 雙爪往前一伸, 頭平平地搭在上面,睡得充滿安全感。

  沃勒則像在家裡一樣,鑽進撮羅子,林雪君的脖子在哪兒,它的下巴就搭在哪兒。呼吸吩兒吩兒地噴在她肩膀上或面頰上,像個自發熱、毛茸茸,但有些過分沉重的抱枕。

  人類喝著熱茶精神百倍地尚未入睡,大狼和狗子們已經睡過好幾覺了。

  當大多數人都沉入夢鄉,只剩守夜人獨自飲茶時,大狼的腦袋悄悄擡起,四肢撐地,從林雪君頸邊退出撮羅子。

  全黑色的巨大野獸立在撮羅子的陰影中,警惕四望後,垂下尾巴聳起肩,低頭吊目,無聲無息地潛伏進黑暗,開始了它的夜間巡邏。

  河上游一顆樹上立著一隻30厘米左右的夜間空中捕獵者,圈圍外幾十米處快速跑過一隻小型野獸。河下游有一隻狍子媽媽帶著小狍子飲水,嘗到危險的氣息後,快速逃離……

  所有這一切都在沃勒的監控之中,它在黑夜的森林中穿梭,散發著危險的氣息,隔絕了潛伏著的每一個危機。

  寧靜的夜,有植物悄悄破土,發出人類難以察覺的窸窣聲。

  河流中的大魚無聲甩子,成為需要保護成千上萬小魚苗的母親。

  巴雅爾體內的藥和自身系統悄悄發生著作用,毒素對它的影響正悄悄流走。

  駝鹿弟弟和姐姐挨著睡在一起,安詳得像個寶寶,令人完全無法想像,它白天時曾像巨怪一樣發飆,還殺死了一個逃竄途中誤撞上它的可憐黃鼬——幸而它並不害怕黃大仙,沒有噩夢,睡得很香。

  榛子樹梢小小的花苞偷偷張開花瓣,發出細微的撲簌簌響動,不待被誰發現,便與花香一齊隱沒於春風。

  靜謐的夜,吵鬧的勃勃生機。

  …

  第二天早上,巴雅爾正常排便,之前的遲緩症狀也好了許多。

  趙得勝圍著巴雅爾直念叨林雪君醫術神了,林雪君卻還在感慨幸虧小紅馬膽小、幸虧蝮蛇不大、幸虧巴雅爾夠大隻。

  早飯後,其他人收了撮羅子,趕去外圍幫著趙得勝砍樹開路。

  林雪君給巴雅爾補了一針後,解開巴雅爾的繩子,跟牧觀察。巴雅爾在後山慢悠悠地走、慢悠悠地吃草,林雪君和阿木古楞就在後面慢悠悠地跟。

  到中午時巴雅爾身體狀態幾乎完全恢復如初,林雪君這才徹底鬆快下來,帶著阿木古楞折返駐地。

  恰巧吳老師和付小蘭老師幫她校對好了文章,林雪君請兩人在大食堂吃過午飯,下午便窩在屋裡重新謄抄報告,直到傍晚。

  檢查報告確認無誤,將之裝封,林雪君又借著燈光,對照著這份報告,以更平實易懂的文字、穿插更多故事性的描述,將報告改寫成了一篇可讀性強的文章。

  文章寫好,捉過錯別字,她將之謄抄數份,裝進分別郵寄給不同城市不同報社地址的信封。

  第二天,場部來取信的人一齊帶走了林雪君的投稿信。

  呼色赫公社抗旱抗蟲災第一季度報告被送去呼盟草原局和呼盟盟長辦公室的同時,三千字長篇投稿《草原抗蟲災形勢很好,牧民們做對了這幾件事》也以最快的速度,奔赴向各個對林雪君文章求之若渴的報社收稿辦公室。

  3天後,杜川生關於化學藥劑殺蟲好與壞的論文終於完成,並提交《科學探索報》等專業報刊,另有幾份分別送至相關專家教授辦公室做審讀。

  回學校後,杜川生在收發室取到了林雪君給他的信。

  信里附上了林雪君的工作報告和改寫的文章,杜川生讀到「雪被牛糞牆擋住,留在了草原上,春天融化時裹住糞便中的營養,一同滲入土壤,滋養草原。」「牧民們翹首以盼,終於盼到了與春風同來的候鳥。人類為鳥兒準備了新的家園,鳥兒為人類奔波食蟲,保護了大家共同的草原。」「……草原上生活的人民,也不乏愚公移山的精神。大家奔波千里,用最笨最辛苦的辦法,為乾渴的植物們『人工降雨』。乾旱正在發生,但它並沒能真的肆虐,我們的人民在戰鬥……」等句子時,只覺熱血沸騰。

  這些親歷一線感受到的東西,是他們身居幕後做研究的學者們,難以在第一時間捕捉到的。

  但也是最振奮人心,最動人的部分。

  他端著大茶缸,如飲酒般大口喝水,仿佛也受到了草原精神的感召,變得豪情萬丈。

  文章後面,他讀到了林雪君描述的關於鳥巢製作的部分,其中附上了插圖——這些圖畫是林雪君根據他當初幫她查資料時畫的鳥巢結構圖描摹的,她在文章中標註了它的由來,感謝了杜川生教授對草原的幫助。

  她寫到,鳥兒們很喜歡這些鳥巢,嘰嘰喳喳歡叫著,仿佛在誇讚這些鳥巢正是最適合它們居住、產蛋的家。

  她說一隻野鴨在哺育後代階段,一天捕蝗半斤左右,連蝗蟲的蛹也會吞掉。正是那些按照杜川生教授描述的方法、由穆俊卿知青等能工巧匠製作的窩與巢,挽留了這些『捕蟲英雄』,為草原博得生機。

  下一段里,林雪君又描述了牧民們圍捕燒殺蝗蟲後,進行的用生物藥劑潑灑草葉、補充滅殺工作,以及獲得的成效——

  針對性的菸葉水等藥劑,遏制了相應蟲類對春草的啃食。蝗蟲或不願啃食有刺激性味道的草葉,或啃食後出現中毒症狀。

  這大大的阻礙了蝗蟲的繁衍和遷飛,讓一生能產卵2001000粒的草地螟等蝗蟲危害降低,群聚行為減緩,遷飛停滯,使本就在旱情中艱難生長的春草得以喘息,為後面一輪牧鴨牧雞工作爭取了時間,是非常重要的舉措……

  「……生物藥劑噴灑後的草葉,牛羊採食雖覺味道辛辣,卻並不影響健康。菸葉水中毒的蝗蟲被雞鴨吃進肚子,也不會間接中毒。

  「冬天瘦下來的牛羊,在乾旱、蟲害的春天,奇蹟般地沒有餓死,反而緩慢復膘。與牛羊同牧在草原上的雞鴨,日夜增膘,長得肥肥胖胖,憨態可掬。

  「牧民們造一個又一個鳥巢,壘一個又一個擋風雪的牆,運一桶又一桶的水…孕育出的這一片尚存的綠色草場,送給春天,送給每一份勤勞的付出,送給幫助草原的杜川生教授,也送給正閱讀文章的、勞作在祖國另一方土地的你。

  「牧民們的希望仍在,汗水繼續拋灑……

  「勞動人民不害怕,他們奮勇前進著,只待秋天牛羊肥、雞鴨壯。」

  杜川生雙手捏著信紙,紙張上娟秀的字跡忽然有些模糊。一滴熱淚滴落紙張前,他快速舉高信紙,摘下眼鏡以袖拭淚。

  這大概就是他們這些人沒日沒夜研究的意義。

  那些在第一陣線拼搏著的牧民農民們,褪去青春,面上風吹日曬出溝壑褶皺…已經那麼苦那麼累了,不能讓他們哭泣和絕望。

  經大自然磨礪的一張張面孔,希望是笑著的。

  深吸一口氣,杜川生又捧回信件,繼續閱讀。

  讀過了報告和文章,再看林雪君的信。那些細碎日常的筆觸勾勒的草原生活,辛苦、勞累與淚水總是一筆帶過,歡笑和收穫卻向他濃墨重彩地分享。

  他不需經歷她面對的風霜雨雪,只用共鳴最快樂的時光和最幸福的感動。

  她一定是個很溫柔的孩子吧。

  信件中林雪君認真向他表示,她已經給多家出版社投稿,每張稿件里都實名記錄了『杜川生教授的付出』,署名時不僅提及了參與創作的穆俊卿和衣秀玉同志,還落了為她提供理論支持等的杜川生教授……

  終於忍不住笑出聲,分享她帶來的抗災成功喜悅,接受她的誇獎,這些喜悅最終都疊加在她這段孩子氣的描述上,化成一陣笑聲。

  學校走廊里學生們路過杜教授的辦公室,忽聽一陣笑聲。

  大家往常最多見的就是杜教授冷著的臉孔,自視甚高的驕矜,和對這世上大多數事物缺乏耐心的煩躁不耐,很少聽到他這麼爽朗的笑。

  有膽子大的學生踮起腳尖,透過門上有些模糊的窗玻璃往裡探看,便見杜教授正捧著一封信,笑容灑脫而愉快。

  在杜教授自得的神態間,好像還有欣賞和難見的熱情。

  「杜教授果然在看信。」偷看過的學生轉頭道。

  「果然,每次杜教授看過信都會變得很奇怪。」

  「對,不是在圖書館裡廢寢忘食,就是東奔西走地折騰學生。」

  「現在又多了一個,他看信的時候還會笑。」

  「不知道是什麼信。」

  「古怪的信……」

  辦公室里的杜川生並不知道自己的行為驚動了好奇的學生們,他放下信,細細品味林雪君的行為。

  之前寫的論文署了她的名,那時林雪君就在回信中表示她付出得很少,受之有愧。

  如今為了回報他的認同與善意,她也寫了篇很好的文章,給他露臉加署名。

  草原磨礪了她的意志和能力,但也保留了她的童心,這很好。

  …

  對著信又讀了幾遍,杜川生夾著信再次趕往圖書館。

  查了2天資料後,他在林雪君投稿的文章後補充了一些關於新疆等西北草原的內容。

  比如新疆區域食蝗量最大的鳥是候鳥粉紅椋鳥,它們喜歡在石灘堆築巢,鳥巢形狀如何,怎樣製作等等。

  這樣一來,林雪君這篇文章就不僅是對今年春天呼色赫公社社員抗災成績的歌頌,和內蒙東北部草原抗災的具體操作方法的分享,還包含了西北草原針對林雪君書寫的方法、因地制宜的修改策略,

  那麼不僅內蒙古草原上的牧民讀之有用,西北牧民讀之也會收益了。

  6天後,《科學探索報》登載了杜川生為林雪君補過內容的版本文章。

  又7天後,《新疆牧區報》轉載了該文章,當地各區各公社也開始有序地對蝗蟲進行圍堵坑燒,對益鳥益獸益蟲進行人工築巢吸引、針對性的保護等等。

  雖仍存在一些基層落實不及或落實不好的情況,但領導辦公桌上還是越來越多了從中受益的報告。

  在杜川生關於化學藥劑的論文登報後,農業部針對化學藥劑的使用發布了保守使用、酌情使用和謹慎使用的通告。生物藥劑可各公社自行安排使用,化學藥劑則需打報告使用,尤其是在應對自然環境占比大的草原等環境的災情上……

  杜川生教授的論文和林雪君的文章,連同另外5位專家教授的8篇文章,成為這一年春夏所有相關部門抗旱抗災的理論基礎。

  雖然各篇文章重量級程度不同,但在相關的行業和區域範圍中,『呼盟呼色赫公社』仍稱得上大放異彩。

  中華廣闊的土地上,一些可能一生都不會踏足呼倫貝爾的人,熟知了在國土東北部,有一片特別美的草原,叫呼倫貝爾大草原。在那裡,生活著一群不畏辛勞,聰明又勤奮的人民。

  …

  大自然的施法並沒能真的打垮這片土地。

  6月初,端午帶來一場大雨,濕潤了初夏,結束了呼倫貝爾盟長達一整個冬天加一整個春天的旱情。

  土壤得到滋潤,植物猛力生長,自然環境中菌群活躍,大量被菌寄生的蟲卵永遠失去了爬出土壤的機會。

  旱情和蟲災,在這片草原上,終於結束了。

  呼盟人並沒有原地宰殺雞鴨,而是用一輛又一輛拖拉機和馬車,將雞鴨運往西南邊仍受災的土地。

  6月下旬,新疆迎來一群從內蒙出差的『戰鬥雞』『戰鬥鴨』,沒有火車和飛機,它們都坐馬車來。

  一落地,雞鴨們沒有更多消耗國家本就不富裕的運輸力,雙腳當11路,咕咕嘎嘎充滿鬥志地走上西北更乾旱的土地,開始了新一輪吃吃喝喝的艱苦工作。

  ……

  上半年即將結束,呼盟盟長辦公室里,盟長看著面前秘書列印的【全盟優秀勞動者】空白名單。

  他的左手邊擺著呼盟各公社提交的各自優秀勞動者名單,及其優秀事跡。

  其中一位年輕社員的介紹文件,足有十幾頁之多。

  沉思半晌後,盟長終於捏起鋼筆,拔蓋後朝鋼筆尖哈一口哈氣,伏案在空白名單表格上,書寫下了第一個名字:

  呼色赫公社第七生產隊林雪君。

  …

  另一邊,草原局的電話也打到了呼色赫公社,找的雖然是社長陳寧遠,為的卻是林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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