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小母牛命在旦夕【2合1】
2024-08-12 08:24:57
作者: 輕侯
第151章 小母牛命在旦夕【2合1】
「學員們,都過來排隊聞臭味。」
穿過夜晚走風的小路, 穿得里三層外三層的林雪君背著小藥箱,帶上阿木古楞和衣秀玉,大步趕往牛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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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春天大部隊帶牛去春牧場時, 霞姐家裡留下了兩頭牛。都是前年新出生的小母牛, 當時因為過冬後身體太虛弱而留在駐地,跟著大母牛巴雅爾在山上吃了一個春夏秋的樹葉、山珍,都養得膘肥體壯了,今年初秋還成功揣上了犢子。
冬天遊牧的牲畜都回駐地後,這些分散在各家照顧著的牛羊也都回了群, 山上樹葉落光了, 便也都跟著去冬牧場上吃草。
但是霞姐家照顧了小半年的兩頭母牛還常常去霞姐家串門, 有時晚上人放牧回來, 其他牛都回大牛棚, 這兩頭牛還會認家地往霞姐家院子裡走,就像大母牛巴雅爾也習慣帶著『小弟們』回知青小院一樣。
這次生病的就是霞姐之前帶的兩頭牛中的一頭, 霞姐還給起了名字,叫『大俊』。
帶著東北口音,每次都會念成『大zun(四聲)』, 於是大家也必須跟著讀『大zun』才行——如果你字正腔圓地用普通話喊『大jun』, 它是不理的,它就覺得自己叫『大zun』。
夏天不忙的那會兒, 林雪君常常跟其他人蹲在霞姐家門口逗大俊玩:先用普通話喊一聲,再用東北話喊一聲。
每次無論它理不理人,都能換來無聊人類的一陣笑聲。
如今牛棚昏黃的燈泡下,可愛的大俊被拴在牛棚靠山一側的棚柱上, 痛苦地仰著腦袋, 一陣接一陣地哞叫。
林雪君遠遠便看到, 它鼓成大球一樣的肚子仿佛快爆炸了,不由得加快了步速。
行到近前,利落取出體溫計,拽起大俊的尾巴將之插進直腸,隨即就著阿木古楞的手電筒給大俊做其他檢查。
查看面部時,林雪君的手輕輕撫摸大俊的牛臉。它額頭處的白色長毛打著一個旋兒,像一朵花一樣特別漂亮,這也是它『大俊』名字的由來——對稱的小角,漂亮的白臉,大眼睛長睫毛,勻稱的身體,絕對稱得上牛中美人。
輕輕捏開大俊嘴巴檢查口腔,一股濃重的酸臭味透出,林雪君皺起眉,頭不自覺向後躲了下。
再闔上它的嘴巴,明明口中沒有反芻的草料,大俊卻還是一直空嚼。
又摸一把它的頭,林雪君戴著聽診器認真聽起它的心跳、腸胃蠕動和腸鳴音等。
半晌,她轉頭對剛才來喊自己過來的大叔道:
「大叔,幫我把所有學員都叫醒,讓他們做好通宵奮戰的準備,都穿多點過來牛棚。」
大叔跑走後,抱著手臂等在邊上的霞姐一臉焦急地問:「怎麼樣?嚴重嗎?」
「酸中毒了,肚子裡的東西硬邦邦地無法反芻也無法排出,堵住了。而且這些食物還在瘤胃中不斷發酵,氣體越來越多,它快要脹死了。」
林雪君轉頭讓阿木古楞去取穆俊卿給她做的大牛開口器還有給牛用的插胃軟管,又請站在霞姐身邊的霞姐夫和牛棚看守員去準備篝火和大鍋,他們可能要燒很多很多溫水,徹夜作戰。
安排間隙,她摸了摸霞姐的手臂,轉頭對跟過來的孟天霞道:
「把我儲備的鹽和糖各拿來一袋,之前一直不捨得用的輸液吊瓶器具也帶來吧。」
這個年代已經有吊瓶輸液了,林雪君托供銷社的同志買到的是沉重的茶色玻璃瓶子和橡膠管連接針頭。沒有調節輸液速度的裝置就將橡膠管系個結,想讓藥液輸得快一點,就把結打得松一些,要慢的話就打緊些。
東西雖然簡陋又不容易買到,但瓶子有刻度,經得住反覆清洗使用,膠皮和針管也能清洗消毒重複使用,她已經很滿意了。
安排過一系列工作,她才繼續回答霞姐:
「這是個急病,嚴重了可能一天之內就要命的。
「你看大俊已經出現腹脹、腹痛、呼吸加快、四肢乏力等症狀了。
「接下來不緊急救治,還會出現脈搏減弱和神經症狀,腸胃撐破或壓迫其他內臟都可能會導致急症死亡。」
「這麼嚴重……那,那怎麼辦啊?」霞姐慌得六神無主,面色慘白著,眼神也恍惚起來。
林雪君握住霞姐的手,發現對方沒戴手套,穿得也不夠厚,便道:「霞姐,你也得回去多整些衣服穿。」
「等會兒,我等會兒就回去穿。」霞姐說著就是不捨得走。
「牛羊都跟著去冬牧場放牧,吃的全是一樣的留在草原上的乾草,為啥它會酸中毒?」林雪君記得大俊是跟著烏力吉大哥的畜群隊伍的,便要喊人去叫烏力吉大哥,問一下大俊有沒有單獨吃到什麼東西,好更深入地判斷一下大俊的情況。
「不是烏力吉的錯,是我的錯。」霞姐喊住了要去叫烏力吉的青年,哽咽著道:
「外面越來越冷了,我今天挪酸菜缸和養的雞進倉房,整理倉房裡的柴火和東西,就順便把倉房裡入瓮的玉米面拿出來晾一下。
「現在大俊、二俊每天都跟著大群回牛棚住,我就沒想到它還常常回來串門這事兒。
「結果晚上沒及時把玉米面放回倉房,被回來串門的大俊給吃了大半。
「當時我還沒當回事,後來躺在炕上準備睡了,忽然想起這事兒來跟你姐夫提了一嘴。他當時就嚇不行了,把我拽來看,大俊果然不行了。」
說著說著,霞姐急得伸手便要給自己巴掌,林雪君嚇得忙拽住她。
「咱們往年也沒有這麼多玉米面存著,大牛一年四季在草原和山上自己吃草,都是硬草嫩草混著吃,我從來也不知道牛吃細糠會出事啊。要不是你姐夫說他小時候家裡的牛秋天去地主家玉米地里吃多了玉米給脹死了,我真不知道還會這樣——」霞姐一邊說一邊靠住身後的木柵欄,一想到自己照看了小半年的大俊可能會死,就嚇得快要站不住了。
林雪君聽得倒抽一口涼氣,牛誤食大量玉米面的確是後世常發生的致命酸中毒原因。
後世大家生活好了,細糧、細糠多,有時候是養殖戶缺少經驗和知識,想快速給牛羊增膘,就一股腦地餵細糧。也有牛誤入秋收玉米地等自己吃多了玉米等細糧莊稼,引發腹脹或酸中毒的。
牛是反芻動物,草啃下來直接咽進瘤胃,在瘤胃內浸泡軟化,然後逆嘔回嘴裡,再咀嚼並混入唾液後吞入瘤胃,反覆幾次後,細碎的食糜再經過網瓣孔進入瓣胃和皺胃繼續消化——食草類動物這樣的構造可以讓它在不安全的草原上大量進食,等到了安全地方再慢慢消化。也因此牛羊等反芻動物能消化硬巴巴乾巴巴的粗草。
可是如果吃的食物太細膩,或餵太多精料導致牛瘤胃PH值下降,牛腸胃分泌大量胃酸,同時食物黏在胃裡逆嘔不上來,又無法經過發酵消化進入其他胃,最後就會脹氣越來越嚴重,不吃不拉,甚至酸中毒致死。
這個時代的草原上牛羊都是成群遊牧,少有誤入莊稼地的情況。加上也不是圈養私喂,更沒有富裕到有大量細糠和玉米面之類的餵給牛或被牛誤食。
連五幾年出版的《赤腳獸醫手冊》里都沒有『酸中毒』和牛吃多了細糠導致腹脹的病症和治法記錄,可見這種『富貴病』在當下的確少有。
怪不得霞姐起初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林雪君了解了情況,又安撫了霞姐幾句。
轉頭見到牛棚外呼啦啦湧進一群人,穆俊卿也混在人群中,他正一邊系圍脖和帽子系扣,一邊往棚內張望。
林雪君忙伏在牛棚圍欄上,朝他喊道:
「穆大哥,陳木匠院子裡有兩米來長、十厘米多寬的結實木板嗎?」
「有,怎麼?」穆俊卿站在棚外,頂著風回問。
「一會兒用得上,你幫借一塊唄,用完了再還回去。」
「行。」穆俊卿應一聲,舉著手電筒轉向另一邊去借木板。
「塔米爾,塔米爾!」林雪君瞧見人群中高出別人小半個頭的戴著棲鷹帽的年輕俊朗蒙古族漢子,再次高聲喊。
「哎,幹啥?」塔米爾三兩步跑到牛棚外林雪君面前,隔著牛棚柵欄一邊應聲一邊往棚內拴著的大俊身上看,「它咋地啦?」
「一會兒可能需要大量的水,你帶四五個人去大食堂那邊取些冰過來唄。」林雪君拍拍他肩膀,「我屋後水槽里也還有許多水呢,冰不夠的話取我院裡鑿開水槽上層的冰,取幾桶水過來也行。」
今年入冬以來天氣冷,風大,雪卻幾乎沒怎麼下,山上和草原上都沒多的雪可取用。地下水雖然不會結冰,但井面和附近都結出了冰層冰溜子,大家就還是一趟趟地去河裡鑿冰,水用得比往年還珍稀些。
「好嘞。」塔米爾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她,忍不住高聲問:「你今天才跟著去捕魚,吹了一天的冷風,累夠嗆,頂不頂得住啊?」
「頂得住。」林雪君緊了緊圍巾,笑著催他快去忙。
塔米爾點點頭,喊上5個其他生產隊來的學員,跟他一起去取冰。
路上恰遇到托婭和其他幾位女學員趕過來,又停下來道:「托婭,你們去整點姜水和熱奶茶給大家取取暖吧,不然白天吹一整天冰湖上的冷風,晚上又要熬夜幹活,都得病趴下。」
「好嘞。牛咋地了?你們幹啥去?」托婭當即跟另外兩名女學員轉身往回走。
「不知道,說是牛要死了,牛棚里聚了一堆人,我們去取冰,小梅說需要大量水。」
忽然間,入夜後已漸漸沉寂的生產隊,再次吵鬧起來。
跟著人類作息準備入睡的狗子們被吵醒,時不時因人們的走動而吠叫兩聲。
知青小院裡好奇心重的駝鹿寶寶、糖豆和小野馬也都瞪著圓眼睛在院子裡跟著找東西的孟天霞、衣秀玉走來走去,夜間視力極好的小鬼鴞撲扇著翅膀從後山上鑽出,落在一隻小駝鹿憨憨的腦門上,坐著這隻慢悠悠走路的『坐騎』,一同去人類密集的牛棚看熱鬧。
西北風依舊呼嘯不休,卻也壓不住人們碰頭時交流工作的東北腔和蒙語調子。
牛棚里,孟天霞一邊用乾柴架篝火,一邊大聲呼喝著驅趕聚攏過來看熱鬧的其他母牛。
阿木古楞掰開大俊的嘴巴,將牛開口器塞進去。
過來幫忙的烏力吉大哥用幾根繩子綁住大俊的蹄子做好保定工作,衣秀玉則在林雪君的指導下認真調配輸液要用的鹽糖藥劑。
很快,大鍋架上,熊熊火焰噼啪響著融化鍋內一塊塊冰,冷颼颼的牛棚也漸漸有了暖和氣兒。
林雪君蹲在大俊腹側,伸手反覆觸診。
瘤胃裡的玉米面都硬成塊了,小母牛既無法反芻,也拉不出去。連白天吃的草也都堵著,沒來得及反芻嚼爛,就跟硬漿糊一樣的玉米面一起被粘成大坨坨了。
阿木古楞一將膠管遞過來,林雪君便踩著拴住小母牛大俊的牛棚柵欄橫木,騎坐在最上面的橫木上,雙腳踩穩下面兩階木欄,居高臨下地抱著大俊的頭,將膠管從開口器中插入大俊嘴巴。
塔米爾怕大俊因痛晃動頭部時牛角戳傷林雪君,走到牛頭另一側,雙手用力握住了兩隻牛角。
穆俊卿從陳木匠院子裡取回木板後將之放在一邊,自己則繞出牛棚,站在林雪君背後盯緊了她,隨時做好護住她的準備,以防牛棚柵欄不穩她會摔倒。
林雪君專注插胃管,雙眉緊皺在一起,嘴唇繃成一條直線,整個人都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嚴厲氣息。
學員們自打來到第七生產隊,見識的都是親切、耐心、爽朗幹練的林師父,還從沒見過她表情這麼嚴肅過,不由地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望著她,不敢妄動發出一點聲音,生怕打擾了林老師。
連牛棚里的大母牛們好像也察覺到了氛圍的不對勁,只被寵慣了的小鬼鴞騎著駝鹿從牛棚外圍靠近林雪君,瞪著大眼睛,渾然不懼地在駝鹿寶寶頭頂一蹬腿,展翅便要落到自己最愛的落腳點上。
穆俊卿見鬼鴞要往林雪君肩頭落,嚇得忙舉起小臂格擋,這才截住了小鬼鴞,使之落在他小臂上。
小鬼鴞在他臂上左右挪挪,找了個似乎還算滿意的位置,腦袋轉了一大圈兒環伺過眾人,終於不再撲騰翅膀,穩穩地立住了。
只可憐穆俊卿,為了不讓小鬼鴞亂動擾人,得一直舉著小臂給它站,手臂都酸痛了也不敢亂動。
林雪君將膠皮管往小母牛食管里插了插,嫌戴著手套影響工作,用牙齒咬掉手套將之吐到一邊。忍著寒風,裸手捏住膠皮管,用指腹皮膚細細地感受膠皮管反饋過來的下插阻礙,以確定自己沒有插錯位置,沒有戳傷小母牛的腔道。
待慢慢地將膠皮管插進足夠深度後,她手指早凍得麻木了。顧不上這些,她湊近管口,無需細細嗅,一股濃重的食物發酵和胃酸味道直衝而上——導致小母牛腸胃鼓脹的大量氣體隨著管道快速排出。
林雪君舒一口氣,鬆開抱縛牛頭的手臂,轉頭對學員們道:
「都過來聞一下這個味道,之前咱們學過插胃管,所有學員都來感受一下插對了胃管後,應該在管口聞到的味道是怎樣的。」
圍在牛棚內外的學員們立即涌過來,排著隊來聞酸臭味。
林雪君額頭冒出的汗一瞬被風吹成霜,邊上一人攏過她右手,將之插入自己袖筒里取暖。
觸到熱乎乎的皮膚,林雪君才察覺自己右手已凍得僵麻發痛了。
轉頭見揣著自己右手的是靠在身側如樺樹般挺立著的阿木古楞,才舉起左手要拍拍他肩膀,左手就被衣秀玉拉住揣進了袖筒——這下兩隻手都暖回來了。
後背被拱了兩下,轉頭見是過來看熱鬧的小駝鹿。林雪君手暖回來後抽出好友的袖筒,快速戴上被王建國撿回來的手套,這才摸了摸拱自己屁股的駝鹿腦袋。
「水煮化了。」塔米爾站在篝火邊仰頭高聲問林雪君:「要燒到多少度?」
「溫一點就行。」林雪君跳下木柵欄,穿過圍觀學員們讓出的小道走向篝火,從自己的小藥箱中取出少量硫酸鎂溶液、酒精,以及自己夏天通過蒸餾法從松樹樹脂中提取的松節油,各混入少量在大鍋中,攪拌均勻。
「這些都是啥啊?」聞過牛胃酸臭味,從小母牛大俊身邊繞出來的第一生產隊來的17歲少女學徒海日走到林雪君身邊,好學地問道。
「這是松節油,可以減輕神經痛和肌肉痛。這是硫酸鎂,阻止酸中毒神經毒素的傳導。這是酒精,殺菌消毒,緩解心肌收縮,強心的。」林雪君一邊攪和一邊解釋道。
「我來吧。」海日點點頭,伸手接過林雪君手中的木勺,「師父休息一會兒。」
林雪君點點頭,轉身又喊人準備漏斗。
走回小牛身邊,聞了聞小牛口中膠管里排出的味道,感受了下管口排出氣體的速度在減慢,便撈起穆俊卿放在地上的木板,將木板穿過牛腹下,喊另一位學徒一起擡起木板,向上擡撞小牛的肚子,並轉頭對學員們解釋道:
「這樣是為了擠壓腸胃,幫助小母牛排出胃內鼓脹的氣體,緩解胃脹氣給牛帶來的痛苦和傷害。」
「師父,你歇著,讓我來。」這次也跟著來學習的第五生產隊神射手寧金擠開林雪君,接過她手裡的木板,一邊吆喝一邊跟站在對面的學員有節奏地擡撞小母牛肚腹。
「撞這個位置,不要往母牛後腹撞。」林雪君叮囑道,避免撞到懷孕小母牛子宮引發不良後果。
「好嘞~」
轉身接過漏斗插在插進胃裡的膠皮管頭上,舉高了便要再騎上柵欄,來自第十生產隊的學員蒙克卻攔住她,「師父,接下來要幹啥,我能不能幫你整?」
「接下來要騎上去,從高處往牛胃裡灌溫水。」林雪君伸手招呼塔米爾將裝大鍋里的水裝桶拎過來。
「那你歇著,我來。」蒙克說著三兩步爬上柵欄,穩穩騎坐後便伸手去接塔米爾遞過來的大桶。
水桶滿載,格外沉重,蒙克呦呵一聲將之舉起。
第八生產隊的女學員特日格矯健地在另一側騎上柵欄,接過林雪君高舉的水管和漏斗,從高處用雙手握穩了。
蒙克舉著水桶緩慢傾倒,溫水汩汩地倒入漏斗。他和特日格皆表情嚴肅,專注配合,一點混了少量藥物的溫水也沒灑出去。
有學員幫忙,林雪君得以蹲在小母牛大俊身側,時刻監控它的腹部灌水情況和承受力等。
塔米爾那邊不斷往大鍋里續冰,一桶接一桶地送水。蒙克和特日格手酸了,後面的其他學員立即爭先恐後替上去。
一群人圍著幹活,累得一層一層冒汗,熱火朝天地蒸出一團又一團白色熱霧,連牛棚邊積和棚頂邊沿上積的雪,都熏得融化了。
小水桶里的水灌到第6桶時,剛因為脹氣被排出而鬆快些的牛肚子再次鼓脹起來,小母牛大俊難受地嗯嗯低吼,搖頭晃動著想要掙脫。
林雪君暫時喊停了大家灌水的動作,替掉騎在柵欄上的少女,擺正牛頭使之口鼻朝向牛棚外圍。
轉頭喊站在外面的人讓開,接著摘掉漏斗遞給阿木古楞,拽著膠皮管卯足了勁兒在不傷害牛臟器的前提下快速反覆抽chou插刺激牛胃。
就在大家探著腦袋好奇林雪君在幹嘛時,小母牛脖子腦袋忽然一陣抽動,接著一股冒著強烈酸臭刺激味道的黃綠色液體順著小母牛的口鼻和口中插著的導管一起噴向牛棚外。
靠得近的學員們被熏得嗷嗷大叫著後退,被濺到酸臭胃汁和未消化的草料的學員本能大罵著躲閃,人群瞬間擠踩,亂成一團。
林雪君也被濺了一靴子一腿,卻沒有驚叫。
她早知道會有這一遭,小牛終於吐出一些導致胃脹酸中毒的草料、胃液,她一直繃著的心情鬆脫許多。轉頭看向學徒們的狼狽形態,忍不住露出惡作劇得逞般的狡黠表情。
「哎呀呀,林老師——」
學生們一邊跺腳一邊擡頭看林雪君,他們不知道小牛噴吐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以為是要糟了,見林雪君居然在笑,這才想定了應該是沒事,竟也傻乎乎跟著一起笑起來。
從床上爬起來跑到牛棚看熱鬧的嘎老三本來一直擠不進人群,忽見圍在牛棚外的學員們都往開退,沒搞清楚怎麼回事,站在原地還慶幸大家散開了、自己終於能看清咋回事了,忽然嘩啦啦一陣酸臭液體潑過來,濺了他一靴子,甚至有液體濺在臉上。
聞到臭味,意識到咋回事後,氣得嗷嗷直叫,轉身便跑——洗靴子去了。
繼續抽chou插膠管,繼續給小母牛催吐的林雪君,一邊拉動手臂,一邊忍耐不住地望著嘎老三背影哈哈大笑。
學員們讓遠了距離,借著牛棚里昏暗的光,仰頭望向那個騎在牛棚柵欄上,在寒冬中被濺了一腿一靴子臭東西,卻還笑得出來的年輕老師。
忽然生出種別樣的敬佩之情。
【小劇場】
霞姐:林獸醫皺眉呢,完了,小牛要死了,嗚哇……
霞姐:林獸醫笑了,啊啊啊,太好了,小牛一定有救了,嗚……
…
【六十年代有硫酸鎂溶液,可用於破傷風(又稱鎖口風、木馬風)的解痙療法:25%硫酸鎂溶液100200毫升,或用麻苦補勞一隻(100毫升)靜脈注射,阻止神經毒素的傳導,緩解強直。——59年的《人民公社獸醫工作手冊》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