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有味道的女知青
2024-08-12 08:24:49
作者: 輕侯
第144章 有味道的女知青
阿木古楞是小阿木屎殼郎~
在後世看來是常識的知識, 舊時代卻要摸黑探索慢慢研究才能獲得,就像古人不知道地球是圓的。
後來草場割草必然遵守的5cm以上留高數,在這個時候也還未得到科學驗證。
牧草研究員錢同志掛斷場部打來的電話, 社長對林雪君同志的信賴, 使他久久地震撼和沉默——陳社長那樣一位受人尊重的領導,居然如此認同年輕獸醫林雪君同志的能力。
他對所長和社長下達指令的執行力很高,當即趕到草場,找到林雪君。
大隊長擔心兩位研究所的同志為難林雪君,湊過來看看錢同志又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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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對方一改之前古板嚴肅、公事公辦模樣, 在與林雪君講話時語氣變得謙遜有禮, 甚至一臉真誠地求教。
大隊長這才放心, 又回去繼續割草。
為不影響草場上的打草工作, 林雪君將兩位研究員同志帶出草場, 停在一棵簌簌飄落葉的樺樹下。
在兩位同志拿出筆和紙後,林雪君開口詳細解釋道:
「兩位同志, 是這樣的,咱們現在種的紫花苜蓿雖然也是耐寒耐旱品種,但對超低溫的忍耐度還是有限的。
「咱們公社的所有草場都在國家東北部, 夏季、冬季降水量不低, 所以幾個生產隊草場的耐旱情況基本上不存在太大差異。
「整個呼倫貝爾草原土壤的鹽堿程度跨度不會太大,如果是跟西北草原相比, 需要考慮一下這個因素,在咱們公社暫時也不需要太在意這個差異。」
育種初期他們還達不到太過精細判斷數據的程度。
「所以現階段讓我來判斷的話,只要考慮溫度差就好。
「越往北,溫度越低, 苜蓿的返青難度越高。為了提升返青率, 留高應該更高一些。兩位同志去更北邊的牧場可以考慮酌情在5cm到7cm之間。
「前面生產隊的話, 也要留存在5cm以上,『5』這個數字的確是個底線。
「如果間插種植得太密集的話,還要考慮苜蓿植株間爭水的問題……」
兩名研究員根據林雪君提到的幾個知識點,快速做著記錄。
「這些都是蘇聯書里提到的嗎?」錢同志揮揮灑灑記錄了一大堆,知道社長認同林雪君的能力後,再聽她講的內容,便怎麼聽怎麼覺得條理清晰、道理可信了。
「不全是,也有今年一整年對咱們公社種植的苜蓿的觀察,還有國內外各種書籍知識的比對推理。
「我以前在首都圖書館也看過許多跟草原相關的書,這才會來草原支邊。
「種植這一塊兒,性質相同植物的需求也是相通的。」
她今年春夏秋針對苜蓿長勢都做了詳盡記錄分析,也能用來服人的。
錢同志兩人記下林雪君所說知識點,又將公社社長和研究所所長的需求傳達給她:希望她能在打草結束後寫一份報告,詳細論證一下她的觀點。
林雪君表示沒問題,不用等到打草結束,晚上回去她就會給陳社長打電話,詳細匯報理論依據。
錢同志點點頭,收起本子,起身便要告辭。
「不留下吃過晚飯再走嗎?」林雪君擡頭看天,時候不早,他們現在往其他生產隊趕的話,也太奔波了。
「不吃了,要抓緊趕回第六生產隊,趁他們還沒按照留高3cm的要求把所有苜蓿割完,回去阻止他們。」
錢同志說罷便帶著鄭同志匆匆趕往他們來時坐的馬車,來不及跟大隊長王小磊道別,一揚馬鞭,噠噠噠折返向第六生產隊。
……
接下來的打草工作,社員們一干就是一周。
每個人都像機器一樣幹活,累得見飯張嘴就扒、見床閉眼就睡。到後面幾天,大家見面連招呼都不打了。
累到極限,人真的會不想講話,哪怕是最話癆、嘴最碎的人也變得安靜內向。
在割完草這天,孟天霞和劉金柱又一次帶著採購員包小麗從場部大採購歸來。
按照林雪君通過司務員王建國向司務長提的建議,包小麗這次還另外採購了許多調味用的各種辣椒。
滿車大蔥、圓蔥、地瓜等耐放的食物卸車後,由一隊從草場上調回來的青年搬進地窖。
辣椒則全鋪開在空地處原地晾曬,等曬乾後再收入地窖存放。
草場割完,冬儲採購的食物也入庫,生產隊的社員們累得快要沒氣了。
當晚隨便吃一頓麵湯,全員都在晚8點前沉入夢鄉。
體力勞動之後,人的睡眠質量真是沒的說。
一夜無夢,隔日晨起,林雪君坐在床上穿衣裳時,覺得昨天晚上還酸痛的手臂和大腿,竟已好多了。
年輕加上睡得好,恢復可真快啊。
今天全員休息,大廚房卻忙起來。
大隊長在駐地後山放養的羊中選了頭肥的,送去大廚房殺了犒勞社員。
大廚房炊煙滾滾,羊湯才開始煮,就把整個駐地都薰香了。
午飯前,林雪君專門去屋後庇蔭處取了一罐自己醃的韭花醬。
經過一段時間的醃製發酵,韭花醬顏色變深變濃郁,味道也更沖了。
繞回前屋時,林雪君習慣地擡頭看,發現今天小鬼鴞並沒在屋檐下的燕子窩裡睡覺。
放牧草的大倉庫逐漸被堆滿,裡面溫暖又有草籽吃,許多耗子去那裡做窩,連草原上的鼠兔都來了不少。
小鬼鴞看中了那裡食物豐沛的好處,乾脆在大倉庫的房樑上也做了個窩,晚上在那兒吃飽後常常就原地睡了。
在人類生活的生產隊駐地有大棚遮擋,天上的鷹鳥猛禽都不靠近,小鬼鴞幾乎完全不受天敵威脅。加上人類生活區域裡,偷蹭暖爐、偷吃人類食物的耗子多,小鬼鴞吃得飽、又安全,最近都胖了。
入秋後,沃勒也常常鑽進山找野果子和灰鼠,給自己開小灶。
晚上林雪君常能看到它嘴巴上沾著果子汁液,大狼入秋後毛髮越長越厚,體型好像也大了不止兩圈。吃飽喝足、活動量適當,它骨骼愈發粗壯。
有時林雪君晚上在院子的陰影中看到沃勒,都會本能地聳起一身汗毛——黑臉狼的兇相真是越來越重了。
入秋後晚上天冷,林雪君請穆俊卿跟她一起在屋後山坡上搭了個能遮風擋雨雪的豬棚,又在棚里墊上舊被子,這樣放養在後山的小豬就不怕冷了。
如今小豬已長成大豬,肥嘟嘟的走起路來一扭一扭地憨笨,後山的豐饒餵養沒有白費,全轉化成了肥膘。
早上小紅馬隨在巴雅爾後面上山時,步態不再活潑,反而多了些穩健優雅。
林雪君才發現,當初瘦嘰嘰像要餓死的小野馬,如今也已長得膘肥體壯。體型雖不及大黑馬蘇木,但長到明年,恐怕也不會遜色了。
秋天裡的所有動物好像都在一晃眼間長大,豐收的景象不止在田裡,還在人們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關院門準備往大食堂走時,路過她帶著衣秀玉和孟天霞一起搭出的小菜園。
前陣子收割時院子裡的蔬菜已採摘殆盡,連秧子根莖都被收攏起來留待冬天餵牛。
可如今菜園子裡竟不是空蕩蕩的!
她驚愕地走近,碼得整齊的干牛糞堆疊成緊挨著的一面又一面糞牆,人高的糞牆堆疊成個實心的、方方正正的糞房,把整個菜園子都占滿了。
一陣啪嗒嗒的聲響從『牛糞房』背面發出,林雪君繞後一望,便見阿木古楞不趁著休息日好好在床上躺一躺,居然正劈腿站在菜園子後面,將兩個籮筐里的干牛糞搬出來碼上糞房。
「阿木古楞!」她大聲喊。
少年正像做藝術品般仔細將牛糞碼整齊,聽到喊聲轉頭望過來,一見是林雪君便扯唇而笑,露出整齊門牙和邊上兩顆虎牙,燦爛如秋日斑斕多彩的山野。
「不是已經撿了許多牛糞,碼在院牆根兒了嘛。我們還上山撿了好多乾柴堆在倉房呢。」林雪君伸手指了指菜園子和知青小院木柵欄之間空地上碼放的一大堆干牛糞。
「不夠的。多存一點,就不用緊巴巴地用了。」阿木古楞快速將筐里的碼上牆,拍拍手掌,在翻飛的乾草屑中拎起空籮筐,轉身跑向自己的小木屋。
一邊跑一邊還回頭喊:
「我洗個手,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大食堂。」
「好的,小屎殼郎。」林雪君笑著慢步墜在他身後。
阿木古楞手推開木屋門,聽到她的稱呼後回頭不滿地朝她呲了呲牙,才進屋去洗手。
小屎殼郎,阿木屎殼郎……
林雪君站在木屋外品了品『屎殼郎』這個外號,兀自發笑。
阿木古楞出門後見她還在笑,就知道她肯定在心裡嘲笑他呢。走近接過她手裡捧著的韭花醬,乜她一眼,便大步先跑了。
「哎!」林雪君見他小跑走,哈哈笑著追上去。
一把揪住他衣領子,他慢下來,她才說:「等下我。」
「腿短,走得慢。」阿木古楞轉頭看一眼她的腿,現在他已經比她高了。
「小屎殼郎。」
「小短腿。」
「阿木屎殼郎。」
「……」阿木古楞終於還是敗下陣來,撇嘴斜眼瞪人。
「哈哈哈哈。」林雪君笑著拍拍他背,又輕輕用自己肩膀拱了下他肩膀,「謝謝阿木。」
去年冬天穿來時,他們一屋子知青啥都沒有,當時王建國就發誓,來年一定儲存一院子牛糞,把屋子燒得暖暖的。
今年她一直忙忙活活各種事,還沒來得及專門去撿牛糞和乾柴呢,卻已經有了滿園子加一牆根的干牛糞。
阿木弟弟可真好,仁義。
…
兩人走進大食堂時,裡面已坐滿了人。
衣秀玉早上到翠姐家幫忙挑中藥,直接從翠姐家到大食堂。孟天霞上午去陪採購員包小麗做入庫,並商討下次出發去場部的事。她們此刻並肩而坐,也已幫林雪君空好了位置。
趁食物還沒出鍋,林雪君擰開韭花醬的密封蓋子。一股韭花特有的辛辣味道瞬間彌散入空氣中。
隔壁坐著的趙得勝聞到味道東張西望,瞧見林雪君手裡的罐子後,立即湊過來問:
「這就是你醃製的韭花醬?哇,味道比鹽拌的還重。」
「發酵過的嘛,來,大家都來舀一點。」林雪君站起身朝四周張羅。
社員們便端著自己面前的小碟紛紛過來擓(kuai):
「林同志新醃的?」
「不是直接用鹽浸一下就行?還得密封了發酵一下?哎呦,跟醃酸菜一樣,還挺複雜的。」
「我嘗嘗……唔……夠鹹的,林同志你可真捨得用鹽。」
「兌一點溫水稀釋一下,醬就不會太咸。水分足,也更容易蘸。」林雪君又教大家如何攪拌韭花醬。
一群人忙忙活活調好韭花醬,後廚門咚一聲打開,王建國端著幾盤冒著熱氣白煙的煮羊肉跑出來:
「快趁熱吃。」
羊肉的香氣瞬間瀰漫整間食堂,熱騰騰地鑽進每個人的鼻息。
「嚯~」
「哇!」
一陣驚嘆聲後,所有社員都執起手中切肉的小刀。
叮叮噹噹匕首割碰盤子的聲響此起彼伏,接著便是含糊不清的讚嘆。
趙得勝在自己夾到的一整條肋排上抹好韭花醬,低頭直接用牙撕下肋骨上的一整條蘸著韭花醬的肉。
熱騰騰的瘦肉連著少量肥肉,還有貼骨的筋膜,加上韭花醬一同入口。
閉上眼,他嘶嘶哈哈地咀嚼。
瘦肉甜香,肥肉鮮香爆汁,加上有嚼頭的特殊口感的筋膜,肉汁、油湯汁滿口,幸福直竄天靈蓋。
舌尖一轉,韭花醬在口腔中勻散開。不如鮮韭花鮮亮、卻比鮮韭花的辛辣味更重、口味也更醇厚的醃製醬味,瞬間點亮了趙得勝的表情。
他驚喜地瞪大眼睛,一邊咀嚼一邊嘶嘶讚嘆。
待咽下後,趙得勝轉頭朝林雪君豎起大拇指:
「好吃,韭花醬太棒了,提鮮啊!」
「醃一下真不錯,小梅。這真能放到冬天也不壞?」翠姐吃了也讚不絕口,轉頭激動地問起來。
一想到醃製過後可以像酸菜一樣吃一冬,她就也動心起來。
「當然,醃製後不怕凍也不怕放。等氣溫降到零度以後,直接冷凍保存更好。」林雪君笑著又道:「韭花都是咱們一起采的,回頭大家都有份。」
有了韭花醬加持,煮羊肉愈發接近後世頂級草原美食手把肉的吃法,整個大食堂全是社員們大快朵頤的聲音。
一群人一起吃,飯比往日更香。
王建國一盆又一盆地往外端湯和肉,待端出幾盆羊雜湯擺上桌後,他也坐下開吃。
從林雪君帶來的韭花醬罐子裡擓一勺走,他一邊蘸著醬吃羊腿肉,一邊又嫌腿肉太瘦,專門夾了一筷子肥肉混著一起嚼,這才美得仰頭嗷嗷叫。
司務長又炒了一道羊油炒圓蔥,加一道涼拌圓蔥。
西北稱圓蔥為皮牙子,皮牙子也是羊肉絕配。
生圓蔥辣脆多汁,搭配羊肉吃時像韭花醬一樣提鮮。圓蔥營養價值極高,含多種維生素和微量元素,早期還傳說有防癌效果。熟圓蔥雖然失去了辛辣味,卻多了甜味加持,也頗受大家歡迎。
社員們吃一口肉蘸韭花醬,再配一口圓蔥,生活美滋滋。
林雪君就著羊肉,光自己就吃掉了小半碗韭花醬。面前炒菜盤子裡的洋蔥拌著二米飯,就下去兩小碗碳水,吃得小肚溜圓。
她覺得自己也像個準備冬眠的熊——飽足得要命,連一整個冬天的脂肪好像都儲藏夠了。
飽食一頓,社員們步出大食堂,回家時路過存草的大倉庫,皆忍不住駐足仰頭打量:好多乾草啊!
可真多啊!
欣賞自己的勞動成果,成為所有人的飯後甜點。『吃』過這道『甜點』,今天的盛宴才算完滿。
林雪君和孟天霞、衣秀玉回家後,一塊兒將醃製好的韭花醬分裝,自留了一部分,剩下的都送去大隊長家,請大隊長按工分比例分發給社員。
有的社員晚上帶著剛分到的韭花醬來大食堂,把醬抹在雜麵饅頭上就著吃,可見有多喜歡。
因為孟天霞他們這趟買了超多圓蔥,大食堂晚上也以圓蔥為主菜:豬油炒圓蔥、胡蘿蔔炒圓蔥、圓蔥粒羊大骨湯、涼拌洋蔥,幾乎道道菜都有它。
圓蔥這東西的確有營養,也挺好吃,但它含有硫化氫和二氧化碳,易產氣。
中午吃的韭花醬也富含硫化物,吃起來味道辛辣有勁兒,但跟洋蔥搭上伴兒,那真是可勁兒地在你腸胃裡造氣兒。
吃的時候,林雪君、衣秀玉和孟天霞你爭我搶的,老香了。
到了晚上睡覺時候就大大不妙了,仨人挨在大炕上,排隊放屁。
起初衣秀玉還不好意思,憋著動靜悄悄作案。後面孟天霞沒忍住發出點動靜,仨姑娘就乾脆放飛了自我。
到後面實在臭得受不了,仨人乾脆裹上小襖子跑出門,站房檐下,在寒意漸重的秋風中放肆排氣。
剛開始糖豆瞧見她們來到院子裡,還搖著尾巴上前撒嬌。剛湊近,嗅覺靈敏的狗子猛打兩個噴嚏,嚇得轉身就跑。也跟沃勒一樣躲回窩裡,再不肯出來了。
仨姑娘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靠著院牆站得搖搖晃晃,屁還是照常放。
圓蔥屁那臭的……熏眼睛。
「人家知青都是一起勞作幫扶的情誼,我們倒好,是一起放屁的情誼。」林雪君忽然開口。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笑聲爽朗,終於壓過其他聲音。
秋風蕭瑟,月圓而亮,三個女知青站在房檐下,權當夜半賞月了。
假裝還是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