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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狗『死』鴞悲

2024-08-12 08:23:58 作者: 輕侯

  第109章 狗『死』鴞悲

  「小心她吃掉你的手指頭,貓頭鷹是猛禽,嘴巴和爪子都很鋒利的。」

  東北興安嶺不愧是棒打狍子瓢舀魚的豐饒地。

  飯後林雪君挨個整理學徒們采的草藥, 將采錯的野草摘除,再把所有藥草放在一起按照品類分撥。

  她依次對學徒們采的藥草進行點評,哪些采錯了, 哪些摘的時候弄壞了, 哪些採得非常完整非常好。

  

  正被學徒們圈圍著耐心地講解,一隻沙半雞忽然窸窸窣窣地從兩棵矮灌木下方鑽過,嘰嘰咕咕地一邊東張西望一邊撿被林雪君丟在地上的野草吃。

  阿木古楞坐在林雪君身邊幫她清理根莖類草藥上泥土,擡頭後目光瞬間鎖定沙半雞,那雙異瞳的眼睛好像一下就變得犀利了。

  他動作緩慢地取下一直挎在背上的大弓, 在其他人也默契地保持安靜時, 抽出弓箭, 搭在弦上。

  沙半雞肉質鮮美, 還具有補中益氣、暖胃健脾的功效, 能治療脾虛泄瀉和脫肛等疾病,是上等佳肴。

  伏在林雪君身側的沃勒和糖豆也悄悄弓身而起, 壓低頭肩,拱起後肢,只要林雪君下達命令, 便會爆沖向沙半雞。

  箭在弦上便要射出, 灌木後忽然傳來更多嘰喳聲和啪嚓啪嚓踩草葉的聲響,下一瞬, 六七隻小雞穿過灌木,朝著前頭吃野菜的大沙半雞圍了過去,並嘰嘰喳喳地搶食起地上的野草葉。

  林雪君抿起唇,右手輕輕壓住阿木古楞因拉弓而繃起的右臂, 直到他放鬆了肌肉、悄無生息地收回大弓, 箭也送回箭筒。

  林雪君低頭看了看蓄勢待發的沃勒, 又伸手壓住草原狼的大腦袋,輕輕揉了揉。

  沃勒和林雪君朝夕相處小半年,早已對她的情緒變化和指令瞭若指掌,仰頭掃她一眼,它吐出一口氣,壓平後肢,放鬆地趴了回去。

  糖豆一向服從脾氣大、武力高的沃勒,見它放棄了狩獵,便也鬆弛下來。只仍搖著尾巴目不轉睛地盯視沙半雞,表現出了它對野外大雞小雞們的興趣。

  「帶崽的。」趙得勝嘆口氣,走過去抓起野草丟向灌木後方,隨即將傻乎乎缺乏危機意識的沙半雞都轟走了。

  …

  林雪君給所有人采的草藥都做過點評後,學徒們便又背著空背簍、揣著被林同志鞏固過的知識,繼續採集去了。

  輻射向四面八方的學徒間不時傳來嘀咕和探討:

  「哎,剛才林老師是不是說這種鋸齒葉的不是紫蘇?」

  「你記錯了,鋸齒狀的這個就是紫蘇。」

  「是這樣嗎?」

  「你聞聞不就知道了,它有特殊味道的。你看這個中心的小葉子最明顯,紫色的嘛,鋸齒狀的,長得嘎嘎肥。」

  阿木古楞辣手摧蛙,幫沒力氣撕扯的鬼鴞處理好了蛙和灰鼠後,蹲在林雪君身邊看她餵鳥。

  用比較直的木枝做筷,林雪君夾起生肉條送到鬼鴞嘴邊。小東西蔫蔫地閉嘴呆了好幾十秒,才特別特別緩慢地張嘴。

  林雪君立即撬開它的喙,將生肉條懟進它喉嚨深處。

  「這麼深?」阿木古楞看著深入鬼鴞嘴巴的筷子,這不得戳進喉嚨啊?

  「它的嘴巴裡面很大很深的。」林雪君盯著鬼鴞看了一會兒,點頭滿意道:「它吞了。」

  「啊?」阿木古楞瞪圓眼睛、湊近去看。鬼鴞明明一直就那麼呆呆的,好像動都沒動一下,她是怎麼看出小鳥把肉吃了的?

  「哈哈,小鳥吞東西又不像人類一樣口腮和脖子都有起伏的。」林雪君笑著又夾了一條肉,照舊往鬼鴞嘴巴深處懟,一連將整隻蛙都餵下去,才鬆氣道:

  「能吃東西就是好的,體力恢復,身體狀況轉好,就有精氣神讓傷口癒合,對抗發炎等症狀了。」

  鳥類最外層的正羽不像動物毛髮、絨毛一樣吸水,一抖就甩飛了藥湯水。

  三堆篝火不斷散發熱量,鬼鴞最貼近皮膚的絨毛和分隔正羽與絨毛的半絨□□區域也慢慢被烘乾。

  它雖然沒有力氣梳理羽毛,卻也悄悄展開翅膀,讓乾燥的熱空氣更方便烘到絨羽。

  小東西雖然一臉呆相,看樣子腦子還是在動的。

  顯然它正一邊蹭吃蹭喝蹭藥,一邊不動聲色地努力康復呢。

  餵過肉後,林雪君將小鬼鴞背轉過去,把搗碎的消炎生肌的馬齒莧厚厚地糊在傷口上。這個過程肯定是痛的,但它也並不掙扎,仿佛受過什麼『被人抓住要裝木偶』的祖訓一樣老實。

  林雪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腦殼,沒有蟲子的、被清洗過的小貓頭鷹可真好摸,又絨又軟。

  不敢想像這隻小東西居然能狩獵比它體型大許多的小型動物,是一年能吃掉1000多隻老鼠的猛禽。

  手指輕點鬼鴞後腦勺,它蓬鬆的羽毛便凹陷進去個小坑。

  「下次要離大型鳥類遠一點知道嗎?你就算能吃比自己體型大的鳥,但也不能太狂妄。像雕鴞啊、鷹啊之類的,還是別挑戰了吧。」嘮叨罷,藥也抹好了。

  小鬼鴞很小幅度地動了動頭,後腦勺被林雪君戳得凹陷的小坑悄無生息地復原回蓬鬆的圓腦殼。

  真是可愛到令人捧腮星星眼啊。

  希望沒有內臟受傷,請一定要挺過去吧,可愛的小益鳥。

  鬼鴞吃剩下的灰鼠肉,林雪君煮好後餵給了三條狗子。

  赤兔狗嘴巴雖然豁口,總是不停流口水,偶爾吃東西還會漏,但這並不影響它的好胃口。它分到的一塊灰鼠肉被隨便嚼兩下便直接吞進肚子,分到的肉湯也舔得乾乾淨淨。

  怪不得有『狼吞虎咽』這個成語,犬科動物吃東西真的是直接吞的。

  伸手摸摸赤兔狗的大腦袋,它便舔著嘴巴子轉臉拿面頰上厚實的絨毛蹭林雪君的手。蹭了一會兒又緩慢地躺下,嘗試著翻出肚皮來。

  盛情難卻,林雪君笑著在他大肚皮上來回擼了好半晌,赤兔狗開心得直搖尾巴,將地上的落葉草屑甩得左右翻飛。

  看樣子是吃肉吃得實在太爽,連林雪君曾經用刀鋸它下巴、用鉗子拔它牙齒都忘記了。

  赤兔狗肚皮上的毛被摸得蓬鬆柔軟,小醋包糖豆終於按耐不住。它用力擠進林雪君和赤兔狗之間,不斷用嘴巴子拱林雪君的手,大大的水汪汪眼睛仿佛會說話:摸我,摸我。

  哈哈笑兩聲,林雪君乾脆坐在被落葉鋪得軒軟的地上,抱住糖豆的脖子,一通粗暴擼摸。

  阿木古楞蹲坐在大樹拱出地面的一段樹根上,手捏鉛筆,靜默地面對著擼糖豆的林雪君,像鬼鴞一樣呆望。

  沃勒伏在他腳邊,狼臉不屑,眼睛又挪不開。望著被擼得搖頭擺尾吭吭唧唧的糖豆,和哈哈笑著不斷贈送擁抱與愛撫的林雪君,實在忍不住時,後腿蹬起似乎便要奔過去加入他們。又呲著牙忍住,大概忽然想起了自己是條威嚴的草原狼。

  可幾息後,它又忍不住擺一下身後蓬鬆的長尾巴,再次支起一條後腿。

  但前爪刨兩下地,還是將支起的後腿蜷了回去。

  陽光照耀快樂玩耍的林雪君和糖豆,卻照不到坐在樹蔭下的、滿腹嫉妒和糾結的、另外兩條狗狗。

  ……

  洗去身上的所有寄生蟲,轟走蚊蠅,背上傷口敷上藥草糊,羽毛漸漸烘烤乾燥,又被塞了一整隻蛙加半隻灰鼠肉後,二頭身小鬼鴞肉眼可見地恢復起來。

  天色漸暗時,採藥的學徒們已將四周都探索了個遍。除了一些被灌木和高樹格擋到鐮刀也劈不開的區域無法涉足外,其他地方的草藥都被採摘了。

  連一些看起來似是而非的野草也被揪了個乾淨。

  學徒們回來時,下午又跑出去打獵的趙得勝、寧金和另一位獵手也都滿載而歸。

  在給林雪君檢查採集的草藥時,馬大叔掏出了一把野蔥:「這個晚上可以當作料,直接洗乾淨了啃著吃也好吃。」

  另一位大姐立即笑吟吟地掏出用自己衣擺兜回來的大半兜野果:「都柿,酸酸甜甜的,老好了。」

  林雪君驚喜的接過一顆,這是只有她小時候才吃過的野生藍莓!

  後來國家做藍莓養植,加上進口藍莓大鋪市場,這小小的山野都柿幾乎沒人提起。但林雪君始終記得小時候拌糖吃的野都柿,凍土層才能長出來的野果子,這可是最美好的童年記憶。

  年初的時候,她還在大隊長家吃掉他半罐楊乃子果醬呢。楊乃子也跟都柿差不多,都是紫色的酸甜果。

  手指在大姐衣擺兜里撥了幾下,她捏起幾顆不如都柿那麼圓,橢圓形的藍色果子,笑著道:「這不是都柿,這是楊乃子。」

  「對對,你也認識啊,小林老師。」大姐喜慶地將野果子都倒入小盆,「這些菜啥的都給我,我拿去那邊小溪洗一洗。」

  「我這還有兩兜榛子。」一個大哥跨步上前,從自己兩個又深又大的褲袋裡往外掏榛子。

  新鮮的榛果皮是淺木色的,散發著植物的清香。有的榛果殼外面還包著綠色的厚萼葉。

  衣秀玉將這些新鮮採摘的榛子捧在掌心,不時瞪著眼睛發出感慨:「啊,我只在大隊長家吃過幾顆榛子仁,原來它外面還包著硬殼,硬殼外面還包著萼葉。我就算在大自然見到榛子,也認不出。好神奇。」

  接著又有人掏出自己摘的野山楂、蕨菜、野韭菜,加上灌木里撿(偷)到的不知名的蛋等各種食物。

  林雪君看得大為驚異,果然民以食為天,大家說是四散開去采草藥,結果一掏兜才知道,摘的各種食物比草藥還多。

  等林雪君給大家點評過下午的採摘成果後,好幾個學徒一道捧著、端著各種食物跑去河邊摘洗。

  阿木古楞畫累了,也跟寧金到河邊處理晚上要吃的野味。

  另外留在他們臨時開闢出來的營盤的學徒們,則陪林雪君一起做草藥的分組和簡單炮製。

  『扁腦袋』李洪軍將大家處理好的草藥用布兜住、交叉系成包裹後放在一邊,準備再去拿布繼續打包時,忽然瞧見一直呆立在樹樁上的鬼鴞,竟在他路過時,朝他炸開了翅膀,並隨著他的移動轉向。

  「哎!這小鳥會向我示威了!」『扁腦袋』驚得低呼,興致勃勃地蹲到鬼鴞面前,發現對方果然儘量把身上所有羽毛都炸開,翅膀拱在背後,眼睛瞪大,偽裝成個龐然大物,想要嚇退『扁腦袋』這個敵人。

  「哎,林同志,你真把它治好了。哈哈……喔,有勁兒了。」

  說著,『扁腦袋』就要伸手去摸它。

  「你別碰它哦。」林雪君忙大聲示警,「小心她吃掉你的手指頭,人家是猛禽,嘴巴和爪子都很鋒利的。」

  『扁腦袋』忙又把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可盯著向自己示威的小貓頭鷹看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要笑:

  「林同志,你真的太厲害了啊,這小貓頭鷹之前都招蒼蠅了,愣是能救活。

  「哈哈,之前阿木古楞說你,就是已經投胎的救不了,其他的都能救,還真是誒。

  「這小東西長的,嘖,多帶勁啊,比貓還好看,瞅著也不像猛禽啊。」

  他撿起地上一根長草,隔著老遠用草尖撩撥鬼鴞的尖喙。

  鬼鴞立即張大嘴,朝他發出『哈…哈…』的威脅氣音,又惹得『扁腦袋』大驚小怪一通嚷嚷:

  「它還會哈人啊,真跟貓一樣,要不說叫貓頭鷹呢,這名字真沒起錯。」

  「你別老招惹它,小心它記仇,以後你走在森林裡,它老在你頭上飛,往你頭上拉鳥屎。」林雪君將一捧草藥抱起來,朝『扁腦袋』催促道:「快把布拿過來,把這些草藥打包裝好。」

  「來了來了。」『扁腦袋』依依不捨地跑回來幹活,一邊念叨著林雪君真厲害,一邊動作利落地打包。

  林雪君搖頭笑笑,走去森林裡準備撿幾根直一點長一點的樹杈做扁擔。

  衣秀玉抖落一株草藥根上沾的泥土,昂起下巴道:「這算什麼啊,你看見那條大狗沒有。」

  「赤兔嘛。」『扁腦袋』朝著大狗喚了一聲,本來懶洋洋趴在陰影處的四眼狗便擡起頭,以為在叫它,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衣秀玉笑著摸了摸赤兔狗的大腦袋,「你看見它嘴巴這裡缺一塊沒有?缺口附近的牙齒都被拔掉了,就是林同志動手術的時候弄的。它嘴巴裡面長了腫瘤哦,會越長越多,把狗吃掉的那種腫瘤,很兇的,別的獸醫都說不要治不要治,林同志做了幾個小時的手術,愣是把腫瘤切除掉了。你看赤兔現在多好,還能捉兔子逮青蛙呢。」

  「真的嗎?動手術啊?」『扁腦袋』一把拉過赤兔狗,掰開它的嘴巴,將腦袋湊過去一通打量,「真的誒,真的誒!這邊都是傷疤,這都是刀切的?哇……」

  『扁腦袋』大手在赤兔狗腦袋上一通摸,口中嘖嘖稱奇。

  「公社裡的老獸醫都驚呆了呢。」衣秀玉摸著赤兔狗的屁股,吹牛這種事,一旦開始就很難停下來了。

  尤其『扁腦袋』捧哏當得特好,一直大驚小怪地又是呼又是叫,衣秀玉越說越興起,連林雪君伸手插母牛水門拽牛犢、火燒牛屁股等事都一一講了出來。

  林雪君回來時,便見衣秀玉四周圍了一圈兒人聽她講故事。

  馬大叔將榛子殼擦一擦丟入嘴裡,用大牙磕開硬殼,吐掉碎殼後一邊嚼清甜的生榛子仁,一邊聽得津津有味。

  村頭快樂聽八卦的姿態都擺出來了。

  赤兔狗被圍在人群中,學徒們紛紛好奇地一邊摸一邊捧起它腦袋,觀察它下巴上的缺口。

  狗頭被摸來摸去,脾氣那麼好的赤兔,都煩得低頭嗚嗚了。它不時站起身想要從人群縫隙間逃離,奈何人類的好奇心大過天,它的逃跑計劃總是失敗。每每被拉回來,劈頭蓋臉又是一通狠擼。

  林雪君拎著可以挑扁擔的長棍,站在鬼鴞身邊,朝著幾步外的人群探頭側耳,便聽到「嗚嗚」「嗚嗚」狗鳴中伴隨著眾多人類吵鬧聲:

  「真的有缺口!」

  「這裡好像是縫針的蜈蚣疤。」

  「我第一次見到動過手術的狗。」

  「一點不影響它咬人誒,你看它咬我咬的,可真有勁兒。哎哎——輕點輕點——」

  整個過程中,鬼鴞始終炸開著翅膀,瞪著大眼睛面朝人群,時刻備戰。

  狗『死』鴞悲,狗『死』鴞悲啊!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1】

  赤兔:被擼得沒脾氣!嗚嗚嗚……

  【小劇場2】

  眾人:小鬼鴞,等你病好了的時候,我們也像摸赤兔狗一樣摸摸你!

  鬼鴞:拒絕(炸開翅膀,哈人)

  ……

  【沙半雞已被列入中國國家林業和草原局2023年6月26日發布的《有重要生態、科學、社會價值的陸生野生動物名錄》。】

  【請勿獵殺野生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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