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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鬼鴞【3合1】

2024-08-12 08:23:57 作者: 輕侯

  第108章 鬼鴞【3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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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投胎的救不了。」

  晨曦從樹枝樹葉間透出來, 鳥兒們早已經唱了無數首交響曲。

  森林是一個奏著不斷變調的各種交響樂的綠色殿堂,蟲鳴鳥叫,小獸的咕噥…連風走進森林, 都變成了活躍的樂手, 將樹木花草彈奏得時急時緩,藍調倏忽變搖滾,全看風的心情。

  人聲穿插在自然萬物的熱鬧中,顯得低沉。

  林雪君穿過一片灌木,忽然走進幾棵參差的樟子松, 擡頭高眺, 便覺得自己渺小。

  好像忽然穿進小人國, 自己成了個螞蟻一樣的人, 四周萬物都變得龐大了。

  草原是簡單的, 是遼闊的,是置身草野後一切盡在視野中的。

  可森林不同, 它參差錯落,層層疊疊地將你包裹在斑斕色彩里。有時你擡頭甚至看不到天,向前也看不到盡頭。

  你可能會忽然覺得安全, 仿佛隱身在靜謐繁複的萬物之中, 好好地將自己藏了起來。

  可轉瞬又忽地興奮,因想到四周不知有多少雙或大或小的眼睛正悄悄窺視你…探索向前時永遠不知道下一步會看到什麼的可能性, 一切都刺激著你的情緒,隱隱使你恐懼,又有一點點期待。

  採藥隊伍人手一根趕蛇棍,可以探路, 可以趕蛇, 可以當拐杖。

  不僅人覺得好用, 連狗都認同。

  瞧著人人都有,糖豆也在路邊撿了一根叼在嘴裡,可惜人用著好用,狗用著就有點難受了——橫著叼刮草絆樹,豎著叼戳嘴。

  呸!

  糖豆把木棍吐在路邊後,終於跟得上隊伍了。

  林雪君考研在圖書館最覺得憋悶時,夢想就是能去森林裡造個小木屋,每天生活在叢林河水環抱中,遠離人類社群,遠離考試。

  這兒離考試是夠遠的,隨著越來越深入森林,他們離人類社區都越來越遠了。

  腳下人踩出來的叢林小路已完全消失,走在前面的趙得勝不得不帶著男人們揮舞鐮刀,一邊斬荊棘、劈高草灌木,一邊往前走。

  伸手抹開粘在臉上的汗濕劉海,艱難地跟在後面,想到了『開山辟路』四個字。

  耕地除草除石子樹根算開荒,他們在原始的森林中開出可以進山採藥的路,也算得上開荒吧。

  前面一天裡因為仍在前山範圍,採到的許多草藥阿木古楞都畫過,所以大家走得相對比較快。

  那時遇到的草藥衣秀玉也都熟識,她還能幫林雪君分擔教學工作。

  逐漸走進深山,影影綽綽的晨霧散去後,他們開始看到越來越多潮濕的苔蘚,和一些生長在陰暗潮濕環境的草藥。

  阿木古楞要停下來繪畫,林雪君得帶著大家一邊採藥,一邊介紹,速度便慢了下來。

  有時遠處某個灌木後忽然發出奇怪的聲響,林雪君忙擡頭警惕,卻只能見到晃動的樹木,和被山風吹得張牙舞爪的霧氣。一打眼的工夫還以為見到了鬼,總是嚇得心裡一激靈。

  回過神來安慰自己只是某隻好奇的小獸,心臟卻已經擂鼓一樣咚咚咚地緊張狂跳起來了,只好長呼長吸慢慢撫平情緒。

  一驚一乍的大森林。

  在阿木古楞安靜畫畫時,所有人都在揮舞鐮刀不斷擴張活動範圍,於是越來越深入那些高低錯落的不同植物,驚得小松鼠滿樹亂竄,一些看不清長相的小動物嗖一下鑽進高草,窸窣窣幾聲,不等你看清它面目,便已消失不見。

  剛進山時,衣秀玉瞧見一隻四腳蛇都會興奮地喊所有人來看。

  經歷了昨天晚上合衣睡在純粹的黑暗中,每次睜開眼都看到影影綽綽被風吹得鬼一樣搖擺的樹影,閉目便聽到各種可怕聲響……之後,衣秀玉對森林最初的純然興趣,已然變成了複雜的敬畏。

  有人說夏天的森林是植物的天下,它們蓬勃發展,汲取陽光與溫暖。另一些人則說這裡是動物的天下,它們遷徙回歸後,極有效率地捕獵、進食,長大到足夠成熟後,又馬不停蹄地開始繁衍擴張種群數量。

  林雪君卻覺得夏天的森林是昆蟲的天下,它們中的大多數終其一生都見不到冬天,便在興安嶺短暫到大概只有3個月的春夏秋季里,完成自己蟲生的所有成長、蛻變。燦爛一剎,又趕在冬天前無聲無息地死去。

  大概因為它們的生命太短,它們活得特別熱火朝天。

  無處不見的忙碌螞蟻,不斷圍在你耳邊吵鬧的蒼蠅小咬(蠓),花叢間的蝴蝶,溪流上空的蜻蜓,還有不期然嚇你一跳的毛毛蟲。

  真是多不勝數。

  昨天晚上睡覺時,林雪君不知道被多少飛蛾嚇得要把頭遮住才睡著,更不要提一些想往你身上爬的不知名昆蟲。

  幸虧大家都穿的長袖長褲,戴有大沿草帽,不然真要被蟲子煩死。

  森林中的蚊子也非常多,走路時還能驅驅蚊,一旦停下來,便會有無數蚊子朝你撲來。

  大家必須在被蚊子叮咬前做好防火措施並點燃篝火,不斷用煙燻走蚊蟲,才能茍活。

  這時候就顯出小毛驢和狗子們的幸福了,它們身上有長毛,防蚊擋蟲。還有尾巴可以不斷轟走討人厭的飛蟲,真令人羨慕。

  「……像大黃、茯苓這些都是做驅蟲藥劑的好藥材,多多益善。」林雪君站起身走到另一邊,撥開一叢灌木,驚走幾隻蝗蟲和蝴蝶後,看到了幾簇紫粉色一團團攀升的小花,又轉頭向衣秀玉和其他學徒驚喜介紹:

  「看,這種頂生總狀花序的粉紫色花就是北烏頭,又叫草烏的。塊根有劇毒,但炮製後可以治風濕性關節炎、牙痛等。草烏葉有小毒,可以清熱止痛,也是好東西。」

  小時候家裡老人帶著她上山,每次見到這樣的藥草,都會盡數挖回家備用。

  從腰後抽出鐮刀,她利落地劈開幾枝擋路的灌木枝和高草,戴著粗麻手套拔掉一根蜇人特別痛的蟄麻子(蕁麻),接著給圍過來的學徒們展示起採摘要領。

  其他人學會後,便也在四周尋找起其他的草烏自行採摘。

  林雪君隨著剛開闢出新路的趙得勝往下坡走了一段,又驚喜地發現了一株好東西。

  「這是野山椒,可以吃的。」林雪君招呼身後一名學徒,喊對方來一起采。

  「這有什麼用?」采了一會兒,學徒忽然慣性地問起這株『草藥』的用途。

  「……」林雪君愣了幾秒,才遲疑道:「增香提味,強健食慾?」

  學徒立即掏出本子,拔筆便要記下來。

  林雪君噗嗤一聲笑,伸手制止道:「這是菜啦!野菜!它還充飢呢!」

  學徒這才反應過來,跟著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怎麼學著學著就書呆子起來了?!

  這邊正撥弄著各種植物,一樣一樣地辨認,另一邊帶著赤兔狗朝山坡方向探索的王老漢忽然回頭喊道:

  「林同志,林同志,這裡有隻貓——哎不是,是只鳥誒,還活著呢。」

  林雪君一聽有隻像貓的鳥,立即判斷是只貓頭鷹。

  放下背簍,踩著或草或落葉,深一腳淺一腳地趕過去。才走幾米,又聽王老漢補充:「撥弄它都不動不反抗,看樣子也快死了。」

  「你別戳它呀,讓我看看。」林雪君見王老漢拿著根樹杈子一直朝著樹叢里捅咕,忙呼喊著制止,乾脆急跑過來。

  他們一路進山,已不知道見過了許多蟲屍和小動物屍體。它們依靠森林提供的食物生長,也最終以食物或養分的身份回饋森林。

  今天早上,在他們用鐮刀開闢出的路邊,還看到了掛在樹上、被禿鷲和烏鴉等吃得只剩骨架和頭顱的小鹿,趙得勝說可能是豹子、山貓一類把食物叼上樹吃,以防對手搶奪。

  王老漢則稱或許是住在森林中的鄂溫克、鄂倫春或赫哲族做的——他們會將死去的小動物掛在樹上,親友屍體則放在棺木席板上置於樹樁頂,使之慢慢腐爛、回歸自然,稱之為樹葬。

  在森林中死去的動物會被其他動物吃掉,之後又有螞蟻等昆蟲清掃戰場,最後則依靠菌類將其徹底分解。

  林雪君撥開遮擋視線的高草和灌木,果然看到一隻長得像貓的鳥——儘管它還活著,昆蟲們卻已蜂擁而至,急不可耐地開餐了。

  「是只夜貓子。」王老漢忽扇開飛在四周的蠅蟲,皺眉道:「活不成了,都招蒼蠅了。」

  林雪君湊頭去看,只見一隻大概僅有衣秀玉小臂長的小型貓頭鷹歪倒在灌木上,朝著人類眨巴眼睛,身體卻一動不動。

  「沒有長耳,也沒有短耳,個頭又比較小……好像是只鬼鴞。」

  許多不同的飛蟲在它四周繞飛,還有小蟲子在它羽毛間鑽來鑽去,令人皺眉。

  雖然小貓頭鷹並沒有撲騰或怪叫,更沒有做出攻擊人的架勢,但到底是食肉的猛禽,不能疏忽大意。

  看樣子想要檢查它的狀況,只能先用棍子了。

  剛才還制止王老漢戳鳥的林雪君轉頭看了看王老漢手裡的樹杈子——這根就不錯。

  1分鐘後,王老漢的樹杈子換到了林雪君手中,她雖然不讓別人戳鳥,自己卻戳了起來。

  看著林雪君小心翼翼地撥開小鳥翅膀等位置,王老漢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恍然瞠目,「林同志,你不會是想治一治吧?這都招蟲子了。」

  「我看看。」林雪君不斷用左手揮散四周飛來飛去的蟲子,剛想靠近,無數隻小蟲子忽地從小貓頭鷹身上跳起,朝著她的手臂和面孔直撲,嚇得林雪君忙向後退才躲開了蟲子:

  「艹!」嚇得她髒話都不小心吐出來了。

  「是不是跳蚤?」王老漢看得呲牙咧嘴,直往後退。

  看到狼他都不會退,看到這些吸血的小蟲子,他真的怕。

  「羽虱。」林雪君皺眉,這就難辦了,有這麼多虱子蟲子,這鳥就算沒有別的病,至少也是貧血。她回頭看一眼與自己並立的王老漢,叮囑道:

  「王大爺你往後退退,這蟲子咬了人會造成皮膚局部丘疹的,還會引發全身奇癢。小心一點,千萬別讓它沾邊。」

  「這麼老多,這怎麼防?要不別管它了,我們繞著點走。」王老漢轉頭看一眼林雪君,想將她也勸走。

  林雪君卻仍傾身盯著小鬼鴞仔細地觀察,一點想走的意思都沒有。

  她身體躲遠,只伸長手臂,用樹杈子撥開小貓頭鷹背後的羽毛,看到幾道血淋淋的抓痕。

  傷口很新,大概只傷了一兩天。蠅蟲亂飛,如果不及時處理,蠅肯定會在傷口裡產卵,到時候傷口感染,就沒救了。

  「可能是被更大的猛禽捕獵抓傷的。」

  「那大型的『夜貓子』有成人胳膊那麼長,這林子裡還有鷹啊、座山雕啊啥的,山貓一類也不少。它這麼大點,誰都吃它。」王老漢探頭看了一眼,這隻被林雪君稱為『鬼鴞』的小夜貓子體格屬實不太大,還長了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一副可愛相,這森林裡的猛禽猛獸們誰看見了不想吃啊。

  林雪君回頭看了看站在篝火邊靠煙燻驅蟲的小毛驢和阿木古楞,想將鬼鴞帶過去。又怕煙一熏,鬼鴞身上的羽虱、蜱蟲、跳蚤等都被熏跑,會跳到小毛驢或其他人身上。

  而且鬼鴞受傷也不適合搬來搬去。

  左右看看四周,她乾脆對王老漢道:「王大爺,幫我在這邊開闢出一小塊空地吧,我點個篝火先幫它熏熏身上的蟲子。」

  王老漢將插在背後的鐮刀拔出來,雖然對她的提議認真執行,轉頭時卻還是忍不住發問:

  「真要救啊?」

  「試一試。」林雪君轉身找到自己的背簍,從裡面翻出幾樣草藥,又去取煮東西的小鍋和可以用來盛水的小盆。

  鬼鴞雖然名字叫得很兇,聽起來好像是種鬼森森的大貓頭鷹,實際上成鳥也就二十幾厘米,比大雕鴞能小十幾二十倍。

  它不僅長得小,還天生二頭身的圓臉萌鳥。

  鬼鴞的眼睛幾乎占臉的一半大,光線弱時黑色瞳孔放大,完全是個比毛絨玩偶還可愛百倍的毛糰子小鳥。

  由於數量稀少,後世鬼鴞還是國家二級保護野生動物。

  林雪君撿了些乾草半干樹枝等堆在王老漢割出來的空地,用泥土分隔出防火圈後,用火柴點燃乾燥的白樺樹皮,再將樺樹皮放在樹枝幹草堆下方,輕輕扇動點燃後,果然有大量濃煙冒出。

  王老漢將撿來的樹樁放在濃煙的下風口,在林雪君想戴著手套將鬼鴞挪到樹樁上時,王老漢將她拱開,自己采了幾團樹葉,隔著樹葉身手敏捷地將鬼鴞挪到了樹樁上。

  就這一下子,好多羽虱都蹦到了王老漢的袖子和胸襟處,他忙跑到遠處一邊蹦跳一邊用樹葉將那些彈跳能力極強的小蟲子拍飛。

  雖然是超怕蟲的老人家,但在危險面前也絕不能退縮。

  不過勇敢的王老漢拍蟲時瘮人的叫聲還是吸引來許多散開去采草藥的學徒,衣秀玉靠過來時瞧見樹墩上老老實實呆著,被人包圍仍一動不動的大眼睛秀氣貓頭鷹,忍不住攥拳低呼:

  「好漂亮啊,它怎麼了?這麼乖地蹲著。」

  「後背受傷了,之後一動不動掉在灌木叢里,估計還挨了好幾頓餓,身上爬得都是蟲子。」林雪君在篝火上方架起小鍋,把昨天採到的大茴香的根切了些丟進鍋中,又放了幾簇其他有驅蟲效果的輕毒量草藥。

  每當有蟲子被煙燻得跳到地上,她都會撈一勺剛煮開的藥湯澆過去。

  漸漸的,飛蠅被煙燻得受不了最先逃離,一些羽虱也在跳到地上後被熱水澆死。

  「它好有靈性啊,一動不動,乖乖地任你撥弄,好像知道你在救它似的。」衣秀玉心嘴軟,蹲在邊上接過林雪君手裡的湯勺,承擔起燙死小蟲的責任。

  「它應該是沒有力氣和精力動了,加上這麼多人涌過來,它說不定正害怕呢。」林雪君撐膝盯著小貓頭鷹看了會兒,「等一會兒給它做一下藥浴,徹底驅一下藏在羽毛里、叮在皮膚上的蟲。然後我再給它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翅膀損傷等。」

  其他生產隊的一些學徒瞅准了這個『實戰演示』『現場教學』,依次詢問起林雪君老師煮這鍋藥湯具體用了哪些藥材。

  年長且面相威嚴的大叔也捧著個本子,一邊記錄一邊亦步亦趨地跟著林雪君:「小林老師,這個大茴香的根是不是就是昨天你教的那個『白鮮』?開粉色花的那個?」

  林雪君一邊撿更多木枝,一邊點頭道:「馬大叔記得好認真,就是白鮮,別稱『千斤拔』『大茴香』。根可以做殺蟲農藥,葉子、花和莖都聞起來特別香的那個植物。」

  「嘿嘿。」馬大叔認認真真地記筆記,跟著林雪君問問題,等的就是這句誇獎。他挺直了腰板,笑著回頭看,眼裡滿滿都是得意:聽見了吧?小林老師誇我了誒!

  跟在後面的三名女學員紛紛撇嘴,擠開他便去幫林雪君撿木枝和乾草去了。

  馬大叔忙也收起筆記本,特別好強地快速撿樹杈,一會兒就撿了一大捧,又洋洋得意地一邊拿眼睛斜其他撿得不如他多的人,一邊問林雪君:

  「林同志,撿這麼多木枝幹什麼啊?」

  「一會兒要給鬼鴞做藥浴驅蟲,但是它受傷加飢餓加被寄生蟲吸血等,身體一定很虛,羽毛都被打濕後很可能會失溫導致死亡。所以得多燒幾堆篝火,把溫度和乾燥度保持住。」林雪君回到鬼鴞邊後,發現地上已經多了好幾攤被燙死的羽虱跳蚤。她將柴火圍在放鬼鴞的木樁四周,將它包圍了起來。

  驅蟲藥湯熬煮好後放在邊上放涼,林雪君又趁機在人群中尋找起來:

  「誰會射箭捕獵啊?」

  「我會,昨天晚上我們吃的野兔就是我打的。」一名跟阿木古楞一樣背著弓的蒙古族年輕人走到林雪君面前,一臉面對老師時的正經表情,完全沒有對林雪君過於年輕就輕慢。

  他是第五生產隊派來的學徒寧金,出發時大隊長反覆耳提面命,說林同志是之前牛羊寄生蟲病的大救星,他們生產隊接連倒下的羊都是靠著林同志的診斷和治療方案才好起來的。

  他決不能對恩人不敬,更不能有負大隊長的囑託:就算草藥學不全,也絕不能讓救星同志覺得他們第五生產隊的人是忘恩負義的混蛋。

  尊重、真誠必須做到,還得百分百積極地配合好林同志的工作。

  「你能再幫忙打幾隻獵物嗎?除了我們自己吃之外,這隻鬼鴞也需要補充一下體力。」林雪君不好意思地請託,因為阿木古楞在畫畫,沒辦法去捕獵,她只能拜託這些其實還有點陌生的學徒們了。

  「那有什麼難,看我的。」寧金將背上的大弓往下一拽便攥在掌中,左手拍拍綁在大腿上的箭筒里的箭,朝著林雪君一仰頭,便大跨步往森林裡去了。

  「小心安全。」林雪君望著寧金的背影大聲叮囑。

  「林獸醫別這麼客氣,我們跟你學知識,由你帶著采草藥,干點啥也都是應該的。你就直接使喚我們就行。」寧金左手把著一棵紅松粗壯的樹幹,轉頭笑著道。

  「那可不行,像馬大叔是去年的勞動標兵,花姐是今年上半年的優秀勞動者,大家都在自己的領域裡可厲害了。你不也是第五生產隊的神射手嘛,這要是在古代,你說不定是可汗身邊的驍勇猛將、大將軍之類呢。」林雪君手裡拎著戳鳥的樹杈子,掐腰朝著寧金笑著認真道:「我現在對大家禮貌點,以後我要是在你們的領域需要幫忙,你們也不會不理我,對吧?」

  「哈哈哈,你教我們認草藥,喊我們幹啥我還能不答應啊?那成什麼人了。」馬大叔聽到林雪君提及自己,存在感極強地湊了過來。

  「哈哈,成。」林雪君笑著道:「那馬大叔帶幾個人,去咱們來時的路上采點樹莓、蔓越莓和野菜啥的唄。」

  「行啊,這不就使喚上了嘛,哈哈哈。」馬大叔爽快地點頭,轉身便召集人去了。

  他們二十幾號人一起出發,大多數人身上只帶了鹽、餅子和肉乾等東西,要想一群人每天吃得飽,就還是得狩獵和採集。

  一進山里,大家又不得不因地制宜地做回了原始人。

  等馬大叔帶隊採集歸來,處理好野果和野菜,鍋灶齊備,等出去狩獵的寧金和趙得勝回來,把肉食處理了就能一起烹飪開飯了。

  林雪君蹲在另一邊給小鬼鴞準備的篝火邊,用木棍推著小東西轉圈熏煙。

  它沒精神又不舒服,完全沒有了猛禽的樣子,任人宰割得真像個玩偶。

  「這個小東西能捕獵比它還大的鳥類和鼠類。」林雪君轉頭對跟她並肩蹲著的衣秀玉道。

  「這麼凶?它看起來明明像是會被所有動物欺負的那種。」衣秀玉早已將被小鬼鴞的長相征服了,母愛泛濫得恨不能將鬼鴞抱在懷裡愛撫。

  「它是現在沒勁兒,要是最好狀態的時候,一口一個手指頭。」林雪君轉頭朝衣秀玉瞪大眼睛做誠懇狀,「而且昨天晚上把你嚇得睡不安穩的各種鬼叫里,一多半可能都是這東西發出的。」

  「因為老是鬼叫,所以叫鬼鴞嗎?」衣秀玉看向看起來明明那麼呆萌的小病鳥,不敢置信地瞪視。

  「哈哈,這我就不知道了。」

  「不過它是我見過的看起來最乖最可愛的鳥,它能活嗎?」衣秀玉幫鬼鴞澆死了幾十隻羽虱,心裡便覺有了羈絆。

  人對動物的感情似乎比對人的感情來得更容易。

  「……」因為鬼鴞身上都是蟲,至今未能近身,林雪君還沒給它做過檢查,並不能確定它的症狀。對於鳥類的治療經驗和熟悉度有限,林雪君不想給衣秀玉不切實際的期望,又不想讓其失望,只好選擇沉默。

  撈過已經放溫的中藥湯盆放在鬼鴞所呆的樹樁邊,嘗試伸手碰了碰鬼鴞的頭,它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她的手,連炸起翅膀嚇退敵人等應激行為都沒有了。

  之前蜂擁跳起來的小蟲子銳減,林雪君盤膝坐在邊上,輕輕抓起鬼鴞翅膀,隨即將它放進藥湯盆里做藥浴。

  遠處另一個篝火邊,阿木古楞正對著一株藥草畫【正面像】【側面像】和【植株細節】。

  一名年齡大概不到20歲的男學徒『扁腦袋』李洪軍蹲到阿木古楞身邊,望著林雪君的方向嘀咕:

  「你看見那鳥了嗎?身上爬滿了蟲子。」

  「看到了。」阿木古楞剛才想過去幫忙,被林雪君給趕回來畫畫了,扁嘴。

  「那也能治嗎?」『扁腦袋』膀子一抱,做出要跟阿木古楞好好嘮一嘮的架勢。

  「已經投胎的救不了。」阿木古楞筆尖停頓,轉頭直愣愣地看『扁腦袋』。

  「其他的都能救?」『扁腦袋』眉毛挑老高,忍不住笑起來,「哈哈哈,小孩子口氣好大啊。」

  「……」收回目光,阿木古楞撇撇嘴,一副胸有成竹、絕不是吹牛的穩健從容架勢。

  「?」『扁腦袋』疑惑地盯了他一會兒,「你不會是認真的吧?」

  阿木古楞沒回答,朝『扁腦袋』擺擺手:

  「你擋我的光了,讓一讓。」

  ……

  ……

  森林之外,第七生產隊駐地外,高低不平的顛簸草場上,孟天霞表情堅毅且專注,一手把緊方向盤,精確地駕駛著滿載貨物的拖拉機攀越高坡,緩下窪地。

  拖拉機突突突駛進駐地車庫卸貨時,沒有一個瓶子傾倒,沒有一個雞蛋碰碎。

  與大隊長做過交接,曬黑許多的孟天霞擦去臉上的汗,穿過大隊平坦的碎石路回到知青小院。

  上午男知青們剛餵過的小動物們悠閒地在院子裡散步曬太陽,愛干架的大公雞昂首闊步四處巡邏,老母雞則臥在雞窩裡安靜地孵蛋。

  將院子裡小動物們的糞便鏟去菜地做肥料,喝一口水,背著日照摘去菜園裡新長出的雜草。

  忙過一輪後,孟天霞拉了張小椅子放在房檐下,長吁一口氣,將身體徹底放鬆在木椅中,頭臉隱在房檐的陰影下,舒展的四肢則被太陽曬得暖烘烘。

  ……

  木匠小院內,柞木屑被刨子噴得漫天遍地,腳踩在木屑上松鬆軟軟的,像踩著厚地毯。

  「咕隆隆」的木板碰撞聲時不時響起,一條又一條同等長度的木板堆羅在院子裡。

  遠處正建土坯房的青年們推著板車過來搬木板,一車又一車將穆俊卿和老木匠劈砍鋸斷又切割過的標準木板木柱帶離,使原本滿滿當當的院落變得空曠。

  又一條木板刨平,穆俊卿站直身體,捶腰遠眺,便見駐地原本空曠的地方,又一棟土胚房的框架漸漸成型。

  陽光晃得他眯起眼,用布巾擦去眼鏡片上覆的一層細木屑,手搭涼棚欣喜地看著那些新房子。

  今年冬天他們這些男知青說不定也能住上有炕有火牆的土坯房。

  陽光普照大地,穆俊卿按照書中所畫結構,用廢木料製作的一個小拱橋靜靜立在他腳邊。

  他遠眺新土坯房時腳不小心往邊上挪了下,踩在小拱橋上,身體重量壓上去,拱橋居然完好承重,並沒有裂成一塊塊。

  ……

  西北邊的夏日牛牧場上,綠色海洋般的夏日草原,數不清的黑白花大牛小牛們隨碧波蕩漾。

  塔米爾一邊放牧,一邊坐在陰坡上,埋頭大聲背俄語詞組。

  ……

  夏日的風掃過北半球,許多大事正在無數稱為『國家』的人類社群中發生著。

  許多改革正如風潮般席捲著人類生存的廣闊土地,風少有靜時,總是忽而大忽而大地吹啊吹。

  終於,風吹過牆,吹過橋,吹過房舍,吹到草原。

  也吹過專心於自己日子辛勤勞作,默默為許多人共同的未來奠下基礎的人們,吹過他們握刨子的手,吹過他們握拖拉機方向盤的手,吹過他們捧著書本或揮舞著馬鞭的手……

  草原風又吹回森林,拂過棵棵巨木,卷進採藥人的褲管。

  神射手寧金打到了一隻大野兔,拎起來幾乎有半人高,足用掉了他兩支箭。

  另外還有一隻大灰鼠和一隻□□,是專門給鬼鴞獵的。

  得勝大叔獵了3隻鵪鶉,還有一小把鵪鶉蛋。

  大家很快便分攤開工作,處理野味的、切剁的、架鍋煮水的,依次忙活起來。

  得勝叔還好心的將小狼沃勒和大狗赤兔抓到的一隻鳥和大灰鼠處理好,用小銅鍋架在大鐵鍋邊幫它們煮上了。

  糖豆在草叢裡找了些草啃,又跟幾位學徒蹭到了幾顆野果,之後便也跑到沃勒身邊,趴好了等著小鍋里的鳥+灰鼠湯。

  在等待食材烹飪的過程中,大多數學員都圍到了另一邊架起的三堆篝火外。

  大家抱著胸席地而坐,一邊聊天一邊看林雪君清洗掉鬼鴞羽毛下的羽虱。

  林雪君用火燒過鬼鴞皮膚上咬得死死的蜱蟲屁股,之後用專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拔蟲。

  過程中她不斷捏起鬼鴞翅膀和爪子,清洗的同時也在仔細檢查——它的翅膀沒有受傷,傷口都在頸後處和背部。

  輕輕掂了掂鬼鴞的重量,太輕了,大概餓了好幾頓,完全沒有力氣了。同時應該還伴有脫水、貧血等症狀。

  水盆里的藥湯不時被林雪君撥得嘩啦啦響,入夜後叫得歡的鬼鴞此刻安安靜靜地蹲在藥湯盆里,大大的眼睛一直追著林雪君的臉和手,一聲不吭,一動不動,乖得像個嚇壞了的小孩子。

  風吹得樹木簌簌作響,時有松針轉著圈落下。

  林雪君將三堆篝火燒得旺旺的,從藥湯盆里拎出鬼鴞,將它放回篝火堆包圍的大木樁。

  它垂下翅膀,被火烘得熱乎乎的,藥液不時順著翅膀滴下,它偶爾掙扎著抖一下羽毛上的水,接著又是長久的睜著大眼睛默默發呆。

  它好像是一隻哲學鳥,悄悄地觀察人類,思考人生。

  烤的肉和野菜湯都熟了,大家圍去另一邊大篝火堆邊分食。

  蒙古族學徒們進食前先感謝火神,感謝大自然,之後才熱火朝天地大快朵頤。

  糖豆也跟著沃勒和大狗赤兔蹭上了一頓飽飽的肉湯。

  在人類吃得身上冒汗時,被篝火包圍的鬼鴞身上,湯藥不斷蒸發成看不見的熱氣,卷進風裡,為風染上了大茴香等藥材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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