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草原牧醫[六零]> 第96章 草原的風吹進首都【3更】

第96章 草原的風吹進首都【3更】

2024-08-12 08:23:43 作者: 輕侯

  第96章 草原的風吹進首都【3更】

  茫然迷霧被唱散,朗朗夜空,群星閃爍。沒有雲遮蔽,也沒有月爭輝。

  草原仲夏夜的風拂過整片綠意盎然的草場, 那些成為點綴的總是小小一朵的各種野花搖搖擺擺,仿佛細莖已快支撐不住沉甸甸的小花苞。

  

  花粉在搖擺間無聲息地飄向遠處,尋找大自然為它安排的落點, 完成它繁衍生息的小小使命。

  中年人和老人們圍在篝火邊不斷不斷地煮茶, 趙得勝將小狼沃勒的糞便丟在棚圈外圍,驅趕那些夜晚悄悄靠近、覬覦牛羊的野獸。

  托婭跳累了騎馬舞,尋到沒有牛糞和人類踩踏痕跡的區域,躺下後伸展開手臂。力沉丹田,平攤著長聲歌唱:

  「高舉金杯把讚歌唱, 美酒飄香, 鮮花怒放……

  「歌聲飛出我的胸膛,

  「英雄的祖國屹立在東方……」

  林雪君捏著一杯奶茶坐到托婭身邊, 聽她唱歌。

  原本坐在篝火邊的年輕人, 好幾個都注意到托婭和林雪君的離開。

  穆俊卿捏著奶茶碗,心不在焉地時時偷看林雪君, 卻有點不好意思直白地走過去。

  另一邊席地而坐的塔米爾忽然撐膝起立,拍拍屁股便大步走向林雪君,幾乎是挨著她坐下。

  林雪君正聽托婭唱歌, 並沒注意到塔米爾的靠近。

  阿木古楞目光掃見年輕人們湊到光照不見的地方納涼, 也丟下正話當年的大隊長,行到林雪君身邊, 坐在了她另一側。

  衣秀玉見到了,便也去湊熱鬧,奈何林雪君身邊的位置已被占,只好坐到塔米爾另一邊。

  接著, 壯小伙昭那木日等幾位年輕牧民依次轉移過去。

  小糖豆顛顛湊到林雪君腳邊時, 王建國幾人也擡了屁股。到這時, 隨過去的穆俊卿已經找不到令他心動的好位置了。

  「……像初升的太陽光芒萬丈……」昭那木日也會唱這首歌。

  「……讚美中華的崛起和希望……」塔米爾也會唱。

  「啊嗬咿啊嗬咿啊嗬咿……」阿木古楞也會唱。

  托婭隨性唱起的歌,忽然就成了大合唱。

  蒙古族年輕人們唱得悠長,仿佛是歷經滄桑的感慨。有時輕輕地和,又像是對如今生活的嘆誦。

  幾位知青們加入後,歌曲卻變得高亢起來,有時甚至像吶喊,似喝問。

  又變成一種強力的、深沉的激勵和回答。

  一些不足言說的茫然迷霧被唱散,朗朗夜空,群星閃爍。沒有雲遮蔽,也沒有月爭輝。

  它們可真亮啊,每一顆都在發光。

  衣秀玉忽然有些想哭,大概是想家。

  漸漸的,知青們的聲調也低緩下來,也便悠長。

  大家都躺下來,望著濃郁墨藍的夜幕,盯住某一顆或大或小的閃爍星星,一邊唱,一邊陷入自己的思索。

  林雪君從懷裡掏出口琴,輕輕吹奏,慢慢跟上了大家重複了一遍又一遍的合唱。

  年輕人們不由自主降低了音量,側耳聽她口琴發出的獨特奏響。在草原上,想聽到這樣的聲音並不容易,這也成了他們孤獨的日常中難得的趣味變調。

  遠處的牛羊好像也在聽,隨著音樂偶爾低鳴。

  青草和野花好像也在聽,隨風舞蹈。

  遠處篝火邊,收購員劉樹林身邊的徒弟王鵬終於也坐不住了,起身貓腰走向年輕人的群落。

  劉樹林看著徒弟坐在夜空下的模糊背影,轉頭低聲對大隊長王小磊道:

  「你們這邊真好。」

  王小磊目光也轉向遠離了篝火光芒,置身在莽莽夜色下,被黑暗勾勒得朦朧的年輕人們。

  傾聽晚風送來的《讚歌》,朝著劉樹林點了點頭。

  王小磊知道的,孩子們都很好。

  在這遠離家鄉的艱苦邊疆草野,不知未來在何方的年輕人們都盡力了。

  他們真的很好。

  ……

  草原上兩名收購員看著第七生產隊的年輕人們白天擼著袖子幹活,晚上圍著篝火唱歌跳舞。跟著吃羊肉、吃豬肉、喝奶茶、吃奶豆腐,漸漸甚至不想走了。

  人都願意跟有趣的人群一起生活,收購員們也不例外。

  可一頭頭的羊和駱駝被剪掉毛,涼爽地奔向草場,收購員們來時的馬車堆上更多羊毛駝毛布袋,他們離開的時間也無法再拖後。

  下面還有好多生產隊要去,眼看著夏天越來越熱,必須立即啟程了。

  送別時,林雪君反覆叮嚀,每到一個牧場,都一定要洗衣服洗澡,至少要洗手洗靴子……

  劉樹林和王鵬不斷應允,大聲表態絕對配合做好防疫,這才被放行。

  馬車咕嚕嚕離開好幾米,劉樹林還在回頭跟林雪君喊話:「你就放心吧,小小年紀怎麼就這麼囉嗦。」

  「牛命關天嘛!」林雪君也笑著大聲喊回去。

  「知道了知道了,受你監督好吧,絕對配合防疫。」劉樹林哈哈大笑著擺手,終於駕著馬車去往第八生產隊。

  塔米爾站在林雪君身邊,一起望著那駕馬車漸行漸遠,他們還沒有回夏牧場,卻在此刻也提前體會到了離愁。

  臨時駐地上剩下的不過是些給牛和馬做驅蟲的工作,明天說不定就做完了,到時便也到了他要離開的時刻。

  轉頭望一眼林雪君,見她笑吟吟遠眺,似乎並未染上離愁。

  塔米爾唉聲嘆氣,真是苦不堪言,苦不堪言哇。

  ……

  在剪羊毛節接近尾聲,翠姐、昭那木日幾人拿到大隊長準備的『突出勞動獎品』時,太陽越來越火熱的北京城內,一篇『描繪大山春天、邊疆小駐地被建設得一天比一天好』的充滿成就感和希望的、奮進又溫馨的文章,刊登在了《首都早報》第3版。

  圖文結合,整整占了半個版面。

  大標題選用的是手寫書法大字,揮灑間仿佛只看那些撇捺勾劃,就能感受到文章所傳達出的熱情:

  《大隊建得歡樂生產搞得紅火》——內蒙古呼倫貝爾 呼色赫公社第七生產大隊牧區見聞社員林雪君。

  笨拙的公交車晃晃悠悠駛過馬路,幾輛自行車超過公交,在轉過彎時險些與幾個一邊走路一邊看報的年輕人碰上。

  「幹嘛呢?」

  「勞駕,看路哇,真讓人搓火兒。」

  受了訓斥,年輕人才恍然停步,她們一抖報紙,正看的版面上刊登的正是林雪君的文章。

  一位青年騎著大自行車一轉彎從她們身邊擦過,騎向邊上的機關單位,他單手握著車把,另一邊腋下夾的除了方方正正的舊布公文包,還有份報紙,折頁露在外頭的也正是登載林雪君文章的第3版面。

  自行車拐進單位大樓前,隨便找了個地方將自行車一停,便往裡面跑。

  門口遇到的人跟他打招呼,他只草草回應便擦肩奔過,直朝著樓梯上去右拐的辦公室去了。

  「遇著啥事兒了?跑這麼急呢。」

  「好懸撞著我。」

  同事們擡頭望,只瞧見他閃進辦公室舊木門的背影。

  文書辦公室里,大家倒了熱水都整理起自己今天要讀的文件、做的文書工作。

  瞧見人衝進來,坐在靠窗位置、被一堆文件遮住下半張臉的李明芬擡起頭,笑問:「小唐什麼事兒啊?這跑得喘的。」

  「李姐,這兒啊就找你呢。你快給看看,這是不是你家小梅。」小唐趕到李明芬桌前講報紙拍在對方面前,便雙手撐了桌子歇氣兒。

  「什麼啊?」辦公室里其他同事紛紛端著茶杯或自己正看著的文件擠過來,探頭探腦地往李明芬捏著的報紙上看。

  文書里最年輕的小錢站到李明芬左後方,抻長了脖子、歪著腦袋就著李姐的手讀報。

  「這畫得真好啊,好像在林間小屋裡給狗動手術呢。

  「這幅好像是在草原上采什麼呢?

  「真漂亮,跟聯歡會似的,好像畫的都是一個人嘛,扎著倆麻花辮,像是位女牧民。」

  小錢本來以為正讀報的李明芬或者已經知道報紙內容的小唐會回答她猜得對不對,哪知道兩個人竟都盯住了報紙,誰也沒搭腔。

  小錢戳了戳鼻樑上的眼鏡,摸了把自己的麻花辮,湊頭讀起文字來。

  看過標題和名字,便忽然瞪圓眼睛,方才小唐說什麼來著?

  她轉頭看向辦公室里圍過來的其他同事,不敢置信地低聲問:「李姐閨女不就是去的牧區當知青支邊嗎?

  「就是叫林雪君的對不對?

  「她去的是不是這個呼色赫公社啊?」

  其他人都搖頭,誰也沒記住那個公社的名字。

  李明芬卻霍地擡起頭,雙眼紅潤潤,激動地道:「就是呼色赫公社!就是小梅!」

  說罷,她一手將報紙壓按在桌上,右手撈過辦公桌上的老電話,話筒往脖子下一夾,撥開電話線,手指頭便一圈一圈地撥起號來。

  身邊同事們逐漸熱烈起來的討論聲她完全聽不到了,待電話被接通的瞬間,她當即急道:

  「找林書記!」

  1分鐘後,電話對面傳來丈夫的聲音,李明芬立即聲音哽咽,卻帶著笑意地道:

  「老林,小梅的文章登報了,就登在咱們《首都早報》上,第3版,寫得……寫得真好……」

  她真想不到,自己生出來的那個小姑娘,如今長大了,出息了,竟寫出這麼好的文章來了。

  「老林,你快看看。」

  幾分鐘後,老林書記拿到《首都早報》,找到了落款為『林雪君』的文章。

  他一直想讓兒子從部隊回來後去看看女兒,偏偏兒子被部隊派去幫農民種地,可能要等秋收後才回京,想讓兒子親自去看看小梅的事情只能一拖再拖,倒是小梅的信和好消息一件又一件地傳遞了過來。

  他捧著報紙,手指輕輕拂過『林雪君』這個名字,當年老爺子專門找人給起的。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忽然一夜清香發,散作乾坤萬里春。】……

  家裡人總是叫她『小梅』,僅僅用毛筆在新學期包好的書皮上幫她寫上名字時,才會隨著筆劃不由自主默念『林雪君』三個字。

  生活中卻少有用這三個字喊小梅的時候,如今……

  如今這三個字用標準的印刷體印在首都的大報紙上,占了第3版大半版面。

  回想過去大半年,這孩子剛提議要去邊疆支援時熱血沸騰的樣子,後來她初抵呼色赫寫信求救想回北京。又一陣子後她嘗試融入生產隊,寫信請家裡人不必擔心,說生產隊的人對她都很好,一起去的知青們也都是志同道合的好同志。

  現在,她寫的文章竟悄悄登上家鄉的早報,默默給了家人一個好大的驚喜。

  這孩子……哈哈,這孩子!

  …

  當林父激動地站在辦公桌前俯首認真閱讀起女兒的文章時,首都街頭巷尾許多買到報紙的年輕人也在閱讀,或與身邊同齡人討論著這篇文章。

  也有的捧著報紙,讀了一遍又一遍,漸漸沉入林雪君所描繪的場景和勞作中去,隱隱約約間,他們仿佛找到了在城市中一直未能尋找到的答案。

  在這篇文章里,她描繪了邊疆的夏天,草原上遍開的野花,興安嶺森林裡美味的野果子、榛蘑和采不完的草藥。

  社員們開荒耕種出來的新田地,肥沃的黑土地包裹住種子,將綠苗送出地面,滋養它朝著太陽蓬勃生長。

  知青們鋸木頭做房梁,脫大坯、壘大牆,熱火朝天地幹著東北民間『四大累活』之首的兩項。每天都覺得干不下去了,第二天卻又準時站在太陽下揮汗如雨。

  這裡的土坯房要自己建,院子要自己圍,想吃雞蛋要從小母雞崽開始養。擠牛奶、放牧、耕種、上山采野菜野果子……一睜眼儘是看不完的活。

  可大隊一天天變好著,路鋪平了,土坯房變多了,種的韭菜馬上就可以吃了,小雞小鴨每天都嘎嘎喳喳叫,追著你討飯吃……等到了秋天,牛羊會肥,養壯的馬兒會送進軍隊做軍馬、送到農區做工作馬、送去全國各地做騎乘馬。山坡上的莊稼會豐收,長大的小母雞會下第一顆蛋……

  【……我們在發展,我們的確是祖國的希望,是祖國的大樹,是祖國的未來。

  ……我們不曾辜負春光,不曾辜負這一趟遠行,不曾辜負青春熱血,和那時許下的諾言。

  ……草原需要獸醫,需要衛生員,需要會種地的人,需要知識,需要各行各業的有志青年,需要不怕辛苦、有夢想的建設者……】

  捏著報紙、喝著豆汁兒的年輕人從沙發上站起來,誓要背上書本和自己的理想,坐北上的列車,去極美麗但尚有些荒涼,漫山遍野是黃金,需要勤勞雙手來挖掘的富饒邊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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