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直腸檢查
2024-08-12 08:23:26
作者: 輕侯
第83章 直腸檢查
林雪君當然不會把掏出來的牛糞甩在搗亂的人臉上…
春夏交替的季節, 陰坡的草才剛發芽,陽坡竟已開花。
好幾團組成一簇的纈草已經開了淺紫色小花,龍牙草一長串的花苞也都盛開成朵朵黃色小花, 還有開白花的唐松草、開紫花串的茴霍香、開黃花的黃芪、開藍花的藍刺頭、開藍紫色鈴鐺花的沙參、開粉花的草原白頭翁……
各種顏色、各種形態的小花都在爭相盛開, 整片草場被點綴得繽紛多彩。
草原上的小花多是對牛羊身體有好處的中草藥,如果巴雅爾它們也能來嘗嘗,一定很開心。
「要是能把糖豆和沃勒帶出來就好了,可惜它們還有點小,受不住長途跋涉。」如果不是急著趕路, 林雪君真想停下來讓蘇木好好飽餐一頓, 順便再采上一籮筐回家。
「要是小野馬能跟著出來就好了, 可惜它還跑不了長途。」阿木古楞也跟著感嘆。
不知不覺間, 他們都有了越來越多的牽掛。
第八生產隊的駐地建在一片樟子松林前, 遠遠便嗅到濃濃的松香。
鋸木廠上人頭攢動,青壯年男女們將斧頭和鋸子用得飛起, 木屑滿天,像飄著木色的霧。
樹木被砍後的土地被整理成耕田,主要被用來種植小麥。隨著第八生產隊小鋸木廠的擴張, 這片耕田也在無限變大。
「今年準備出欄的幾頭公牛和上個月過於虛弱的牛, 我們都留在了駐地。健康的牛白天自己上山吃草,瘋牛現在都被關在那邊的棚圈裡。」
嘎老三在能看見駐地時, 伸手指給林雪君和阿木古楞看,隨即又解釋:
「轉場的時候草還沒怎麼返青,那會兒我們選的春牧場草也不好。
「去年我們種小麥剩下的麥麩還有不少,想著把要出欄的牛和虛弱的牛都留下來吃麥麩補一補膘、養得精壯一點, 就都留下了。
「誰也沒想到牛還會瘋。」
林雪君沒有接話, 她還沒看過牛呢, 可不接受『牛瘋了』這個推想。
擔心那些牛有傳染病,林雪君在距離第八生產隊駐地有段距離時,就把馬拴在路邊挺拔的樟子松上,與阿木古楞步行跟嘎老三進駐地。
正在駐地邊上鋸木廠上幹活的人聽說獸醫來了,紛紛停下手頭的工作,轉頭朝他們行注目禮。
其中好多年輕人,還有戴眼鏡的、穿中山裝的。
聽說好多年輕力壯的知青都被派到第八生產隊來了,這裡承接了大量的木材生產任務,全國人民造房子、打書桌餐桌、造船建橋都等著這裡的木頭呢。
這些年輕人曾經也許是學校里的優等生,如今被森林磨礪成了粗糙的伐木工人,骨節逐漸變得粗大,肌肉變得有力。
林雪君與他們目光相交,心存敬意地朝他們點頭致意,他們中許多人便也或點頭或微笑回應。
在一個短暫的照面間,善意的交互令他們疲憊的眼睛裡恢復了許多光彩。
走進生產隊,穿過一棟棟或新或舊的小屋和氈包,林雪君直奔牛棚。
在她接過阿木古楞遞過來的膠皮手套,一邊戴一邊走時,嘎老三有些遲疑地問:「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雖然他的確很希望林雪君能儘快救治病牛,但畢竟行路幾個小時,他都覺得累了,更何況這兩個孩子。
林雪君轉頭朝嘎老三笑笑,搖頭道:「先看一看吧,看過了再休息,歇著的時候還能聊一聊病情。現在直接去休息的話,我心裡沒譜,干著急。」
「行。」嘎老三點點頭,率先走近牛棚時,朝看牛棚的年輕人喊道:「阿巴,喊幾個人過來,燒點熱水,搬兩個小板凳過來。再拿兩個乾淨水杯,給客人準備點熱奶茶喝……」
「知道了。」阿巴從牛棚門口的椅子上站起身,朝著林雪君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轉身跑走。
除了落實副隊長嘎老三的命令外,他還額外地將副隊長帶來個小姑娘給牛治病的消息傳向全大隊。
林雪君才跟著嘎老三走進牛棚,與那6頭病牛對上面,生產隊裡許多人就從各自崗位上『擅離』,蹬蹬蹬跑向牛棚看熱鬧了。
尤其是駐地里熱愛八卦和信山神的人,跑得最快。
……
第八生產隊的牛棚建得比第七生產隊有排面,他們這邊青壯多,又有個小型鋸木廠,碎木和細木頭多,牛棚被圍得很好很漂亮。
平整的水泥地面和大木頭挖空後做成的食槽、水槽都非常有美感,而且打理得很乾淨,只有幾坨病牛新拉的牛糞和尿液。
幾頭病牛狀態都不太好,的確如嘎老三所說那般,瘋瘋癲癲,幾乎一刻不得安寧。
它們不僅在牛棚內不時走動,還有的時不時朝身後踢蹬飛踹,哪怕身後身側明明什麼都沒有。
還有一頭牛不斷哞哞叫,像狗一樣回頭看自己的屁股,追著尾巴繞圈。
如果不懂得科學,看著它們這個不正常又瘋癲的樣子,的確很像鬼上身。
「這不是瘋,是疼痛的表現。」林雪君戴上口罩,轉頭對嘎老三解釋道:「牛馬不斷回頭看向自己的肚子,是很標準的肚子疼的表現。」
「這個我知道,可它們不止看肚子啊。」嘎老三皺起眉,這症狀跟『頻繁回頭看自己的肚子』之類的疼痛描繪可有相當差距啊。
他也不是沒見過牲畜肚子疼,哪有這麼瘋的。
「跺腳、踢蹬這些都是劇痛才會出現的症狀,在牛馬身上的確不常見。」林雪君眉頭皺緊,牛是非常隱忍的動物,除非疼到無法忍受,不然根本不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
她想靠近病牛,但它們實在痛得厲害,狀態很躁,看見有陌生人靠近,都表現出了相當的敵視。
林雪君只得先讓嘎老三喊人給牛做保定,綁住三隻腳使之不能側踢,拽緊牛頭使之不能頂人。
等待時,有年輕的女孩子給他們準備了奶茶。
林雪君早就口渴了,捧著奶茶咕咚咕咚喝得很急。
女孩子好奇地眼睛一直在林雪君身上,等林雪君喝光了奶茶,才小聲問:
「你是大仙兒嗎?」
林雪君正細品奶茶中的鹹味,忽然聽到這話只覺得哭笑不得。
她真沒想過自己居然有被人當成大仙的一天,她明明長得一臉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不是的,我是獸醫。牛們沒有瘋,也不是鬼神作怪,只是生病而已。」林雪君認真解釋,表情儘量平和而穩重,努力展現出一些智慧的光輝。
女孩子似乎有點不相信,她又盯著林雪君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我叫蘇日娜。」
「林雪君。」
兩個人互道了姓名,各自看著對方的眼睛點頭後,便是相信了對方。
第一頭牛被保定好,林雪君走過去時,聽到蘇日娜站在牛棚外,認真對來看熱鬧的人說:
「她不是大仙,不是來驅邪捉鬼的。她是醫生,動物醫生,她說牛生病了。」
「我可沒見過這樣的病。」
「瞎說,那麼年輕的孩子懂什麼,這個世界可沒有那麼簡單。我小時候親眼見過鬼的,這次准有問題,上個月還有個年輕人砍樹的時候被樹砸斷了腿,瞧著吧,肯定要出事的。」
「嘎老三要是不信鬼神,信那種黃毛丫頭的話,這些牛都得被帶走。」
「帶去哪兒啊?」
「地府唄,十八層地獄。」
「……」
嘈雜的聊天聲音也一併傳進耳朵里,如果林雪君不是受過九年義務教育,在科學發展迅猛的社會環境中深受唯物主義教育,恐怕還真會被外面那些老人嚇到。
靠近肥壯的、肩膀幾乎比她個子還高的大公牛,林雪君伸手撫摸了下牛寬闊到幾乎能給人當床睡覺的背部,掌心下是極其有力的肌肉。
真是一頭強壯到令人忍不住讚嘆的漂亮大牛。
大牛的眼睛有些赤紅,但沒有塌陷缺水狀況。
口唇顏色正常,外觀看起來沒有貧血症狀。
口腔內部和舌頭顏色正常、性狀正常。
身體肌肉很平整,沒有長疙瘩,也沒有異常的囊腫等。
四蹄及關節都沒有明顯的磨損和腫脹。
大牛沒有拉稀,這幾天都有正常排泄,但進食慾望在減弱。聽診時仔細傾聽大牛的四個胃,聲音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
林雪君仔細做了視診、聽診等外部常規檢查,並沒有發現特別突出的症狀。
這沒有讓她放鬆,反而愈發緊張起來——醫生不僅害怕發現嚴重難治的病症,更害怕明明病畜有異常,卻找不到病結。
「需要肥皂水。」林雪君才檢查完,開口要肥皂水,一回頭卻見阿木古楞已經將一盆肥皂水準備好了。
肥皂水溫度適中,她朝阿木古楞點了點頭,將肥皂水塗抹在手臂上,隨即便走向大公牛屁股後面。
阿木古楞提前捏住牛尾巴,便候在邊上隨時等待她的調遣。
林雪君從邊上找到兩塊磚頭踢到牛屁股後面,踩在上面後,先用肥皂水清洗直腸口。
圍觀的人原本都在喧譁,有的吵鬧說大家不信鬼神就是對鬼神的冒犯,還有訓斥說不許宣揚封建迷信思想的,也有相信林雪君是獸醫、因而格外關心大牛們到底都得了什麼病的。
就在林雪君伸手嘗試著似乎要往牛屁股里插時,這些意見相左、吵鬧不休的人,忽然默契地全噤了聲。
他們瞪圓眼睛,生怕漏掉什麼驚人場面,死死瞪住林雪君,屏住呼吸猜測著——她該不會……她不是真的要……吧?
可下一刻,大家以為不可能的事,還是發生了——林雪君果真在給手臂做過潤滑後,將手緩慢地插進了牛屁股。
「唔……」
「哎呦……」
「呀……」
一陣不忍直視的聲音響起,都伴隨著撇嘴和五官扭曲。
更令大家呲牙咧嘴的是,這位看起來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外援』,不僅手插牛直腸,還一臉認真地在往外掏牛糞。
一塊塊濕潤的、冒著熱氣的牛糞,還來不及被大牛擠壓排除,就被一隻霸道的手給掏出溫暖的直腸,狠狠摔在了地上。
那一聲聲牛糞被摔在地上的『啪啪』聲,仿佛是一種震懾。
接下來林雪君清理過直腸,開始仔細做觸檢時,牛棚外的所有人都屏息看著,沒有人再開口喧譁,仿佛生怕打擾到她的診斷。
實際上林雪君當然不會把掏出來的牛糞甩在搗亂的人的臉上,但她這種連牛糞都敢掏的『彪乎乎』的性情,還是狠狠地震懾住了第八生產大隊的陌生社員們。
誰知道這位年輕的林同志是個什麼樣的人啊,他們又不認識她,反正…看起來像是『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令她害怕的人和事了』的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