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占有欲

  溫曉深深凝視丁海寧，大男孩俊朗的眉眼透著情不自禁的喜悅，一雙黑亮的眸子閃著從沒有過的光彩，他仿佛一瞬間又回到當年兩人初遇時，俊朗乾淨，帶著幾分孩子氣的臉上滿是朝氣。

  只因為她的幾句話，阿寧瞬間掃去一身的暴躁陰鬱，不管溫曉多想騙自己，她都不得不承認，阿寧是真的喜歡她。

  兩人彼此凝視了大約一分鐘，溫曉斂去眸中的複雜，對丁海寧微微一笑道：「阿寧，有些事，我們還是改天找個時間好好聊聊，今天我要帶兩個孩子去冰雪王國，已經說好了，你還是別跟著了，我知道你不喜歡那兩個孩子。」

  溫曉這會兒心情有些亂，她需要時間好好想想，和阿寧的關係應該怎麼辦。

  「說什麼？你剛才說了那麼多，難道你的意思不是……」丁海寧臉上的喜悅僵住了，他還以為溫曉要跟他在一起，才對她說了心裡話，這會兒才突然意識到，溫曉似乎從頭到尾都沒有高興過。

  就像現在，她的唇邊雖然掛了幾分笑意，眼底卻一絲喜悅都沒有，神情始終有些飄忽。

  「你到底什麼意思？」丁海寧瞬間臉色變了，他握緊了溫曉的肩膀，臉上閃著憤怒，失落，難堪種種情緒，執拗的盯著溫曉。

  「你現在給我說清楚，我不要改天說！」他沉著臉怒道。

  「現在？在這裡？」溫曉看了看周圍，商場的樓梯間雖然僻靜，但總歸不是談話的地方。

  「就在這裡說！」丁海寧固執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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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曉看著丁海寧，剛才那一瞬間的陽光乾淨已經從大男孩的俊朗的眉眼間徹底褪去，他重新恢復暴躁陰鬱的樣子。

  「阿寧，改天再說好嗎？」溫曉長嘆了一聲。

  「我就要現在說！」丁海寧越想越生氣，看溫曉的神情，肯定要說的不是什麼好話。

  那她剛才是什麼意思？那麼溫柔的說只要他喜歡，就願意跟他在一起，現在他表明心跡了，她又一副晦暗莫測的樣子，難道剛才那麼說只是騙他？就為了引出他的真心話？

  為什麼？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她其實是相信傅謹御的，認為他在說謊，故意誣陷傅謹御？

  溫曉越是沉默，丁海寧的臉色就越是難堪。

  「有什麼不能說的？你不用說那麼多，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怎麼想的？真的願意跟我在一起，還是……剛才那麼說只是套我的話？」丁海寧語氣惡劣。

  溫曉微愕，皺了皺眉，「我幹嘛要套你的話？你想到哪兒去了？」

  溫曉沒想到丁海寧竟然這麼敏感，還多疑，他到底是怎麼聯想道套話的？

  「你一直對傅謹御沒有死心，把又事情真相全部查清楚了，更加認定他無辜，心裡肯定認為這一切都是我在故意誣陷他，所以你才套我的話，確定我是不是因為喜歡你，才故意誣陷他。」丁海寧悲憤的說。

  「你到底想到哪兒去了？我怎麼可能這麼對你？」溫曉一臉錯愕，搖了搖頭，又嘆了一聲，道：「行，你要在這裡說，那咱們就在這裡說。」

  說著，溫曉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包紙巾，抽出來幾張鋪在樓梯的台階上，坐下來，對丁海寧招手，「來，坐下來慢慢說。」

  然後，又給沈冀騁發了條消息：騁哥，少涵和甜甜麻煩你多照顧一會兒，我和阿寧要聊點事，可能時間會有點長，改天請你吃飯。

  過了大約一分鐘，沈冀騁發過來消息，是幾張圖片，他和傅少涵在商場的遊戲廳里玩賽車，傅少涵小小的身子騎在摩托車造型的遊戲機上，雙手控制著摩托車手柄，小身子左搖右晃控制著遊戲機，一雙眼直直盯著屏幕，興奮的臉頰微紅，連沈冀騁給他拍照都沒發現。

  另幾張照片裡，傅雪晴正帶著傅甜甜在玩抓娃娃，同樣也是一臉興奮。

  看的出來，幾個人玩的很愉快。

  照片下面才是一行話：你說的啊，我可記著呢。

  然後還有一個呲牙的表情包。

  溫曉唇角微翹，沒想到沈冀騁還挺會帶孩子玩呢。

  把手機放回手袋裡，溫曉這才看向依舊站著的丁海寧，他還是黑著臉，一副賭氣的樣子。

  溫曉看他時，丁海寧故意撇開臉，過了一會兒，見溫曉一直看著他，又有點不好意思的轉回來。

  慢慢磨蹭著做到溫曉身邊，他身形高大，坐在台階上顯得很窩屈。

  「要不還是去樓上的咖啡館裡說吧。」溫曉看不得丁海寧這般窩屈難受的樣子，想起身，又被丁海寧拉住手臂。

  「不用，就在這裡說。」

  丁海寧低聲說，手一直沒有鬆開，保持著拉住溫曉手臂的樣子。

  兩人並肩坐在樓梯間，又陷入了沉默中。

  溫曉在組織詞語，丁海寧在默默等待，甚至希望她永遠也不要開口，兩人就這麼一直坐在樓梯上。

  大約過了幾分鐘，溫曉開口了：「阿寧，你這些年有沒有認識別的女孩子？或者說，在認識我之前，上初中高中時，有沒有對哪個女孩子有過好感？」

  丁海寧微訝，他等了半天，還以為溫曉在想什麼辦法婉拒他，哪知她竟然突然問這種問題。

  「怎麼想起來問這個？」丁海寧轉頭看向溫曉，她神情平淡透著幾分深意，絕不是吃醋的樣子。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剛才溫曉突然這麼問，有一瞬間，他還以為她是吃醋了。

  真是可笑。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談談愛情這回事。」溫曉目光平靜的看著丁海寧，「我想知道，你對我到底是真的心動，還是只是想要我陪伴你。」

  「有什麼關係？反正自從我認識你之後，就再沒注意過別的女孩了。」丁海寧說這話時，腦海里閃過唐詩琪光潔婀娜的身體，到底有些心虛，說完就低下頭。

  「當然有關係了。」溫曉道，「人跟人之間的感情是很複雜的，我不想你因為一時的偏執，以後後悔。」

  「你什麼意思？」丁海寧神情迷惘，「我怎麼會後悔呢？」

  「因為我覺得，我不是最適合你的人。」溫曉道，看著丁海寧的目光透著幾分意味深長，「阿寧，你並不了解我是個什麼樣的人，現在你可能是因為偏執，覺得我能一直陪著你就是幸福，可你會長大，會更加成熟，會遇到更多女孩子，而我，也不會永遠都像現在這樣順著你，如果我們真的在一起了，我怕有一天你會後悔這個決定。」

  「我，我不會，我怎麼會呢。」丁海寧的神情更加迷惘，他有些懂溫曉的意思，又有些不懂。

  但至少他聽出來了，溫曉這段時間一直都是照顧他的心情，一直在縱容他。

  其實這個她不說，他也感覺出來了。

  「你現在當然不會， 可是以後，你若遇到更喜歡的女孩子，那種讓你怦然心動，一想起來就渾身熱血沸騰的女孩子，你要怎麼辦？」

  「不，不會有這種人的，如果我們真的在一起了，我一定不會背叛你的。」丁海寧急忙解釋，他聽懂溫曉的意思了。

  「我當然相信你不會背叛我，可是，你不會痛苦嗎？」溫曉道，「人生很長，誰也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我也曾經以為我會一輩子都喜歡騁哥，可是，你也看到了，我們不也分手了。」

  溫曉垂下眼睫，心裡有些感慨，一年前，她沒再在江城跟傅謹御重逢之前，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愛上別的男人，甚至不惜傷害沈冀騁。

  溫曉見丁海寧沉默了，又道：「況且，阿寧，你對我的感情並不是愛情，那很可能是一種替代感情，因為你媽媽是為了我死的， 我在你心裡就成了很特別的人，繼而在我身上投入更多的感情，這些感情，並不是對我這個人的，而是傾注了更多對你媽媽的追思，遺憾等等感情。」

  「……不，不是的。」丁海寧目光微閃，定定的看著溫曉，想反駁溫曉的話，又覺得她說的有道理，不由陷入沉思。

  五年多了，丁海寧從來沒有剖析過自己對溫曉的感情是從何而來的。

  當年媽媽慘死後，他也曾恨過溫曉，後悔救了她，惹了一堆麻煩。

  後來看她崩潰痛苦的樣子，不知怎麼的，心裡就原諒她了。

  她也沒錯，錯的是殺人的兇手。

  四年大學生涯，兩人之間溝通很少，他一次也沒回椰島老家，她也從來沒去學校看過他。

  兩人心裡都心知肚明，只有這樣，才能淡忘生命里最傷痛的記憶。

  溫曉沒有說話，只用眼角的餘光注意阿寧的神色，他剛才否定的語氣輕飄飄的，顯然他自己也不確定，對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什麼。

  「阿寧，我知道你喜歡管我，喜歡我按照你的想法生活，可是，那樣我並不開心。」溫曉又道，「當然，你救了我的命，你媽媽更是為了我去世的，我既然受了你們這麼大的恩惠，那麼，餘生也應該奉獻自己，把你當做生命的重心，用一輩子去彌補欠你們的。」

  「我沒有資格跟你發脾氣，沒有資格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沒有資格違背你的意願，因為我的命是你給的。」溫曉的聲音逐漸淡下去，「我就應該一輩子都遷就順從你，否則就是忘恩負義，對嗎？」

  溫曉說完，看向丁海寧。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丁海寧眼神變換，神情十分複雜。

  他終於明白溫曉的意思了，她對他只有感激，沒有感情。

  「阿寧，如果你真的喜歡我，那我們這五年來，不會是如此冷淡的關係，我猜，你對我的感情變化，是在看到我和傅謹御在一起之後變得。」溫曉繼續說，「你大學期間，從不曾回過椰島，大概這段時間，也不曾想過我們以後是什麼關係，你應該也從來沒對我有過怦然心跳的感覺。」

  「不，我有過的。」丁海寧看了眼溫曉，臉頰微微泛紅。

  想起上次在海邊酒店裡，他曾對溫曉短暫的起過心思，只是那時她還跟傅謹御在一起，他很快就打消了自己的心思。

  「不，你那是純生理上，男人對女人的一種荷爾蒙變化。」溫曉道，晃了晃還被丁海寧握著的手臂，「比如說現在，我們坐在這裡說話，你並不會有任何心跳加速的感覺。」

  丁海寧一愣，他好像真沒有什麼感覺。

  「這能說明什麼？」

  「說明你對我根本沒有心動的感覺，你只是不想失去我。」溫曉道，目光中泛著洞悉的光澤，「你對我的只是一種控制欲，這種控制欲，像是孩子對父母的占有欲，不喜歡父母誇獎別人家的孩子，那會讓孩子感覺不被重視。」

  「也像是父母對孩子的控制欲，同樣也是出於一種占有欲，希望自己在孩子心理是獨一無二最重要的存在。」

  「你不愛我，只是不願失去我。」溫曉再次道。

  丁海寧心神劇震，呆呆的看著溫曉，久久無法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