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繼承
2024-08-12 02:21:58
作者: 摸骨人
她開口好像要說點什麼,但是思考了一會兒,最終還是一句話也沒有說。
柳深很快來了。騎著一部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摩托。
想必他也已經知道趙叔決定去民調局工作的事情了,我有些想問他是不是也要跟著去?但是卻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敢開這個口。
他看起來沒有什麼異樣,跟我打了個招呼,就把劉蓮送回去了。
只是劉蓮離開的時候,眼神閃爍。
我看見了她的眼神,心裡有個角落,莫名刺痛了一下。
「你應該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我之前答應過你,也一定會幫你做到。」
她聽見了,沒有說什麼,轉身跟著柳深走了。
一時間,小小的香火店,就只剩下我,還有棲身在瓶子裡的張問道。
氣氛沉默了太久太久,確實也沒有什麼話有必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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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乾脆現在是一個機會,把腦子裡有關咒術的東西全部熟悉了一遍。
不由得感慨:這些除去了一切冗雜繁瑣的廢話之後留下的精華確實要好吸收很多。
咒術再怎麼樣也是一門學問,並且著實說不上有多簡單。它只是下限低,但是上限卻也極高。
我卻在短短的這麼幾個小時之間,已經領悟了一大半的基礎,並且有些躍躍欲試的心情了。
張問道偏著腦袋,突然開口:「小子,方便幫我換次藥麼?」
我愣了一下:「我笨手笨腳,或許做不好。要不等張澤回來……」
「他若是今天沒法回來呢?試試吧,我實在是待的難受了。」他笑了一下,混濁的眼神里居然閃過了一絲光。
我按照他的吩咐找到了藥材,並且架上大鍋開始熬煮。
這味道實在是苦的發酸,即便是聞著都難受,而且裡頭有很多是大補的藥材,他要把殘破不堪的全身泡在這樣的藥材里,一泡就是一整天,不知渾身經脈該是如何的脹痛難耐。
可是他卻一直堅持著活了下來,說實在的,排除一切其他的因素光看這一點的話,我佩服這個人。
找出來一個備用的瓷器大瓶,將藥材灌進去。之後需要我做的不多了,只用架著他的頭部,給他一個支撐點,他就能用脖子的力量將自己全身移到那新的瓷瓶裡頭。
簡直是目不忍視。我真的不忍心看著他如此艱難的將自己抬高,然後一點點把臟器和腸子上沾的排泄物蹭乾淨,再轉移到新瓷瓶里。
這樣的事情,他卻是每天都在做。
「看見我這樣,是不是都覺得我活著太難了?」他笑了一下,眼神里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你知不知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做了一輩子壞人,也該干點有用的事兒了。」
「別這麼想。」我道。
他只搖頭:「我覺得自己活的很糟糕,至少這後半輩子,是抬不起頭的。只是苦了我兒子,我沒給他什麼好的,而且還沒保護好他母親。所以我能做的唯一的一件事情就是不讓他卷進上一輩的仇恨里。」
我沉默著聽,他平復了許久,又道:「我這一輩子最在乎的就是咒術這個東西。算得上是我一生的熱愛,雖然這個熱愛並不正面,也最終給我帶來了極大的災禍。可我放不下,這是一種執念,毀了我一生的可怕執念。」
「而我最終能做到的,就是不讓他沾染上半分。可我多想我的畢生所學能夠被繼承下去,沒想到今天會遇到你這麼個混小子……哈哈,也算是一種運氣了。」
我看著他滿眼的遺憾憧憬,又帶著一種幸福滿足。
他沉默了很久都沒有說話,我也沒有打擾他。看著夕陽西下,他終於再次開口:「給你打電話要放我兒子回來,我就知道你沒什麼壞心思。你最好是不要摻和司家的事兒,對你沒好處。」
我無奈苦笑啊:「沒辦法,自己悶頭給的承諾,怎麼能不允呢。」
「我倒是知道年輕人要碰碰壁,卻沒想到你是奔著把自己給撞死來的。實話跟你說了,下那咒的是我同門師弟,這其中的恩恩怨怨……說起來比那些個武林紛爭都還精彩。」
「那有什麼解咒的方法嗎?」
他愣了一下:「有啊,世界上本就沒有絕對的事。能施就能解,沒有無法回答的問題,只是人們還沒尋找到而已。我只能提醒你一句話:把自己束縛在規則里,是沒用的……」
他定定看著我,補充道:「你要做那個制定規則的人,玩弄規則的人,才能夠不被規則所束縛。」
這話說的著實太誇大了,我笑了笑:「這倒是大可不必了,我怎麼可能做得到。」
「年輕人要敢去做點什麼事情,明白嗎。有些東西別人教不會你,你只能靠自己悟。」
他的樣子看起來充滿了精神氣,如果第一眼見到他時虛弱無比的樣子完全不同。
是迴光返照嗎?
我摒棄了這個念頭,沒有再多想。他嘟囔著,我腦子裡的咒術知識都是從他那來的,說到底我還得尊他半個師父。
一個一生干盡了惡事的人,到了也會糾結如此孩子氣的事兒。
「我受了十多年的罪,在這一方小瓶里待了後半生。被仇恨折磨盡了,不知道有沒有償還掉一點我作惡欠下的債。」
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人之將死其言亦是善。最後的夕陽里,張澤邁著大步從遠處跑來。
我看見他的身影,道:「你兒子回來了,好好陪他說說話。」
他笑了:「咒術不是壞的,只是人壞罷了,希望你能好好利用。」
我點頭,沒有任何遲疑地離開了。
她的故事結束了,而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前面還有一長段的路要走。
……
回到酒吧,趙叔已經離開了。行李什麼都收拾得挺乾淨,據說汪德宏特意給他安排了獨間的公寓,離酒吧也不遠。
看他這意思,估計還疑心趙叔去他那是別有用心。給他文職工作,或許也是怕趙叔手裡捏權干點不太符合他心意的事兒。
很像是汪德宏這人的作風,我無奈一笑,看柳深倒是沒有去民調局的意思,旁敲側擊問起來,他顯得很無所謂:「我還年輕氣盛,要被那麼死板的人管,那可真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