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2024-08-12 00:51:26
作者: 明小十
從小山洞出來, 淌過百重冰湖、走過斷魂橋,原路返回日月山境原來的地方,雖然只有短短十幾日, 對容夙來說卻恍如隔世。
彼時日光月光星光交疊著照在地面上,容夙看去時,只覺那光無比美麗。
南宮焰完成了來日月山境的目標,此時心情輕鬆愉悅, 終於能夠好好欣賞這座寶境的壯麗風景。
她伸出一隻手接了一縷光在白皙掌心, 唇角含笑, 剛要對容夙說些什麼,忽然聽到一聲驚呼, 似乎是誰在喊著「救命」,眸光不禁一變。
容夙也聽到了,她皺了皺眉, 不知怎麼就想到南宮焰和正陽宗宗主那個所謂的約定, 心裡一緊, 和南宮焰對視一眼,還是向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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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她們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求救的修士不是別人,而是正陽宗的一位真傳弟子, 知微境八重的修為,此時衣服上都是血跡,正奪命狂奔。
在他的後面, 有一道黑影在追趕他。
那黑影不是因為速度太快看不出來才被稱為黑影,而是——本來就是一道黑影, 沒有臉,也沒有手腳, 像是水霧聚成的。
南宮焰看了一眼,表情微變,說道:「那是魔影!」
魔影!
容夙心裡微驚。
她知道魔影是什麼。
正陽宗藏書閣典籍有載,魔影是魔修的一種攻擊手段。
修為高、道行深的魔修能將自己的魔訣和天地自然法則相結合,凝聚出來的魔影如同魔修的分/身,不但能以意識操控,還能殺/人。
但這種手段很難修成,對魔修的要求很高,所以那魔修的修為和本事一定要很厲害。
典籍上沒有具體講那到底是怎樣嚴苛的要求,但容夙根據前後描述,大約能推斷出那魔修的修為至少要在登天境之上。
登天境!
那是修行九境裡的第六境,也是容夙認知里最高的境界。
此時魔影出現在這裡,豈不是說日月山境裡有一個修為在登天境之上的魔修?
而日月山境限制進來修士的修為,此番進來的修士裡面修為最高的,也只不過是踏霄境九重,聽說是藏劍閣的一位劍修。
容夙心裡微凜,第一反應是想逃命。
按照她的想法,當然是趕緊逃到日月山境的境門去,直接離開日月山境。
那麼出什麼事、什麼日月山境內的變故,都不會和她有關係。
然後她就聽到南宮焰高昂的聲音:「容夙,先救人!」
南宮焰說完,已經拿著劍沖了上去,和那魔影纏鬥起來。
那魔影看著似乎只有知微境的本事,不會是南宮焰的對手。
但就在南宮焰出手後,日月山境東面又跑出幾道魔影,直接越過站著不動的容夙,撲向南宮焰和那弟子。
似乎是只要不出手,就不會被魔影攻擊。
容夙眼神閃了閃,自覺挺身而出、救人於水火這種事很不像她的風格,但她怎麼能不管南宮焰呢?
因此她的眼神深了深,手裡黑刀出鞘,直接一招秋刀揮出,肅殺凜冽的刀意將那道追著知微境八重修士打的魔影劈成兩半。
同時南宮焰也解決完那幾道後來的魔影,面容輕鬆、呼吸均勻,顯然這對南宮焰來說不算什麼。
地面上累到站不穩的正陽宗弟子見魔影被消滅,鬆了一口氣,看向南宮焰和容夙的眼神感激不盡:「多謝南宮小姐和容——」
他卡了一下,因為按照修為來說,容夙肯定是師妹。
但容夙劈開魔影的動作太輕鬆,雖然他當時已經精疲力盡,但也看得出那一刀真的很不一般。
然而容夙和他的修為還是差了很多。
他便繼續道:「多謝你們的救命之恩。」
南宮焰面容嚴肅,並沒有在意他的感謝。她向來不會在意別人的情緒的,容夙除外。
她就直接問道:「日月山境出什麼事了?」
同時心裡想:先前在荊棘境的那幾震或許不是因為星合草,而是因為日月山境。
「日月山境——」那弟子抹一把臉上的血,低嘆一聲,將知道的都跟南宮焰和容夙講了。
「在外界許多修士心目中,日月山境是一座寶境,二十年開啟一次,是修士們趨之若鶩的修行聖地。奈何是青州大宗大能開闢出來的,所以只有大宗弟子才能進。」
「但許多修士,包括大宗內地位不夠高的弟子都不知道,日月山境東面的星盤谷其實封印鎮壓了一隻大魔。」
「據說那是一位修為達到歸一境的魔修,是先前青州大宗內幾位大能合力鎮壓進日月山境的,甚至日月山境的開闢都是為了封印這位魔修。」
魔都怕日月星辰,所以青州大宗的數位大能就想到建造一座山境,同時擁有日月星辰的力量,再加以陣法封禁諸多手段來對付此魔修。
「日月山境二十年開啟一次,是因為那二十年內日光月光星光主要都聚集在星盤谷,至於開啟,則是為了讓宗門弟子進來加固封印。」
「但加固封印就要靠近星盤谷,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如果所有弟子都折在日月山境,對青州來說是致命性的打擊。」
「因此正陽宗和星辰殿、藏劍閣各大宗派商議後,決定按照宗派順序輪流加固封印,此次就輪到我們正陽宗。」
正陽宗弟子加固封印?
容夙皺眉,因為她完全不知道。
「容師妹不知道也正常。」那弟子解釋道:「你修為太低,加上你進日月山境的名額是南宮小姐買的,自然不用參加這種危險之事。」
當時曾有弟子跟宗主說容夙既然也是正陽宗的弟子,當然不能例外。
宗主卻直接否決,說容夙不用參加任務,他們自然都認為是容夙的修為太低。
南宮焰卻看了容夙一眼,想到生死結,心裡想法就和正陽宗的弟子不太一樣,她本能感覺正陽宗宗主是不想容夙出事。
「所以日月山境出現的變故,是因為封印出了問題?」南宮焰若有所思。
「是。」那弟子聲音低低:「本來蘇師姐得到宗內至寶追陽璽認主,加固封印不算什麼,我們也沒怎麼在意。」
正陽宗的鎮宗寶物是正陽鑒,但正陽鑒在南宮焰那裡,加上此寶太不凡,用一次能抽空蘇明雁的修為,並不適合帶進日月山境。
但追陽璽就不同,追陽璽是仿正陽鑒所制的寶物,而且品階沒有正陽鑒高,以蘇明雁踏霄境的修為用來正合適。
他們本來都不將這次加固封印的任務放在心上,結果——
「結果那大魔竟然趁蘇師姐加固完封印後心神疲憊,偷襲蘇師姐!」
本來封印加固完,那大魔是絕無可能逃出來的,結果大魔卻能出現在蘇明雁後面,他們才知道封印裡面的只是一道魔影。
大魔早在日月山境還沒開啟前就掙脫星盤谷的控制了,只是礙於重重封禁出不了日月山境。
「關鍵時刻,蘇師姐強行再次催動追陽璽,和藏劍閣那位劍修師兄以及別的弟子聯手,才將那大魔困在星盤谷。」
「只是星盤谷原來的封印被大魔毀了,蘇師姐他們只能勉強拖住大魔,卻沒有別的辦法。」那弟子越說越著急,卻無計可施。
說到這裡,容夙和南宮焰也知道大概是怎麼一回事了。
星盤谷封印毀了,一眾弟子暫時將大魔困住,但顯然困不了多久。
星盤谷外,日月山境還有重重封禁,所以大魔也暫時也離開不了日月山境。
所以大魔放出這些魔影追殺弟子,是想擾亂蘇明雁一眾人的心神?
那么正陽宗宗主讓她在日月山境內照拂一二這些弟子,或許就是想到了會發生這種事?
果然是老狐貍!
能從外門爬上宗主之位的,能是什麼簡單角色?
她先前還不以為意,以為只是小事。
南宮焰就低嘆一聲,繼續問那弟子:「那你原來是打算從境門離開日月山境?」
「是的。」那弟子就有些羞愧,「我幫不上蘇師姐他們,也不想還要勞煩他們出手救我,便想著先逃命,回正陽宗稟明宗主,看看能不能有什麼辦法。」
事實上,變故出現到現在,已經有很多弟子都通過境門離開了日月山境。
現在還在日月山境的,除了眼前的南宮焰和容夙,大概就只有星盤谷前和大魔對峙的那些修士了。
這沒有什麼。
正陽宗給這些弟子的任務只是加固封印而已,現在日月山境出了變故,他們逃命是很正常的。
像蘇明雁那些人不但不逃命,還堅持要拖住大魔,保護別的弟子逃命,在容夙看來,反而不太正常。
她沉默不語,看到南宮焰對那弟子擺擺手,示意他想逃命就去逃命。
那弟子就對南宮焰和她行了一禮,有些羞愧地奔向境門的方向。
接著南宮焰看向容夙,眼裡神情鄭重,說道:「容夙——」
容夙直接打斷:「你是想叫我也去境門那裡?」
南宮焰就一笑,「你果然是懂本小姐的。」
容夙面無表情,她也不是很想這麼懂,但南宮焰此時只是一擡眸,她幾乎只在一瞬間就能知道她的決定。
她想去星盤谷。
她想去幫蘇明雁他們。
她答應正陽宗宗主的,她會做到。
她果然是一言九鼎的世族大小姐,雖然有時候對她就不是很一言九鼎。
容夙握著刀的手緊了緊,低眸看向南宮焰的胸口。
那裡此時被南宮焰的衣服擋得嚴嚴實實的,但她卻想到先前那幾根尖銳無比的荊棘刺紮上去時,尖刺黑沉和肌膚雪白的對比稱得上觸目驚心。
她擡頭看向南宮焰,聲音堅定:「生死同命,如果你死在日月山境裡,我就算出去,也沒有用。」
她說著,手伸出,牽緊了南宮焰的手。
掌心的觸感溫暖柔軟,容夙心裡就生出了一個奢望:她想牽南宮焰的手到地老天荒。
南宮焰迎著她的目光,笑容越來越璀璨,「容夙,你是不是很不想看到本小姐出事啊?」
她問的是出事,而不是死,自然排除了生死結關聯性命的原因。所以南宮焰其實問的是,容夙是不是不忍看到她受傷?
容夙沒有回答,只是牽緊了南宮焰的手,聲音輕輕:「再不走,你的九鼎就不在了。」
行吧。
南宮焰看了看容夙依然面無表情的臉,心裡第很多次感嘆容夙是真的很難搞後,環住容夙的腰帶她掠出一段距離。
對上容夙驚訝的眼神,她理所當然:「你速度太慢,本小姐帶你一程。」
哦。
容夙收回眼神,想了想,慢慢伸手搭住了南宮焰的肩膀。
南宮焰就呼吸一亂,險些沒摔倒。
星盤谷在日月山境東面。
容夙和南宮焰剛從西面出來,此時全力趕路,也需要一段時間。
日月山境開啟的第二十多天後,她們看到了正陽宗弟子描述里中心凹陷、五個角稍高、形狀似一顆大星星的一座山谷,便知道星盤谷到了。
從西面荊棘林到東面星盤谷,算起來,她和南宮焰也算橫穿了一整座日月山境。
此時容夙放眼望去,就看到星盤谷凹陷著像圓盤的地方黑霧環繞,似乎是有一道黑影被困在中央,四周許多魔影肆虐。
星盤谷的五個角上,五波人分立五個方位,白衣但此時衣服上都是血的蘇明雁就站在一個角上,掌心托著一方金黃印璽,是容夙曾經在沉魂淵看到的追陽璽。
其餘四波人以蘇明雁為中心,控制著印璽生出的金光落在圓心黑影結出的黑罩上。
四周魔影肆虐,最多的魔影出現在蘇明雁所在的地方,想要將她殺死或打斷。
因此就有一部分修士沒有參與困住大魔的行動,而是拿著兵刃四處穿行,保護著無法分出心神的同道。
只是不管是哪一波人,現在都面容發白,顯然就快堅持不住了。
南宮焰看到這一幕,當機立斷:「容夙,你去除魔影幫那些修士,我去看看蘇明雁。」
追陽璽能控制日月星辰,日月山境的大部分封禁也都是因為日光月光星光才發揮作用的,因此蘇明雁很重要。
容夙環顧四周一圈,目送南宮焰執劍殺出一條路,掠到蘇明雁面前,和她說著些什麼,才面無表情拔刀,一刀劈出,就有幾道魔影慘叫著消失不見。
她出刀不停。
似乎是秋刀肅殺蕭瑟的刀意天然克制這些魔影,容夙殺得很輕鬆,一刀一刀跟砍白菜一樣,所到之處慘叫聲不斷。
而她黑衣黑刀,眉目冷肅,一步一步踏去時,無端像從血海屍山里爬出來的暗夜修羅。
那些修士看著她刀刃上除魔影殘餘的黑霧,都不自覺避開了她的眼神。
但有兩人沒有避開她的眼神。
一個是雲步秋,她拿著劍看著像快修為快耗盡,左右支絀,看來的眼神含著忌憚。
踏霄境的正陽宗十大真傳弟子之一,忌憚她一個才知微境一重的修士?
容夙忍不住勾勾唇角,看向和雲步秋反方向站著的,以炙熱眼神看她的那修士。
那是一個看著很不凡的瘦削青年,他的長相很一般,穿一身灰衣看著灰撲撲的,但他手裡拿著一柄劍,一劍揮出時銳利劍意幾乎刺開長空。
此時他正邊除著魔影邊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炙熱,容夙半晌後才反應過來,那種炙熱跟別的東西都沒有關係,而跟她的刀法有關。
她一出刀,那人就忍不住看來。
但他身邊圍著的魔影是整座星盤谷除蘇明雁外最多的。
容夙不多時就知道他是誰。
這樣銳利的劍意,此人應該是這座日月山境裡修為最高的那一個,踏霄境九重的藏劍閣弟子,似乎是叫辛為簡?
她不是很在意,依然按照自己原來的節奏拿刀劈著魔影。
直到圓盤中心那道身影動了動,接著那些魔影愈發暴動,容夙才皺了皺眉。
她看到五個角上的修士有兩波已經被魔影圍繞,就快堅持不住。
一波是雲步秋所在的地方。
一波是那藏劍閣弟子所在的地方。
而她只有一個人、一柄刀。
該救哪一波呢?
容夙幾乎想都沒想就朝藏劍閣弟子所在的地方去。
她對藏劍閣沒什麼想法,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位踏霄境九重的藏劍閣弟子,所以她只是單純不想救雲步秋而已。
雲步秋的眼神就黑了不少。
但容夙已經沒去關注她,她直接一刀劈出,呼吸有些急促。
哪怕有秋刀刀意加持,她除這些魔影很輕鬆,但也擋不住魔影實在太多,而且她的修為也很低。
但容夙還是和其他修士聯手,將藏劍閣弟子所在這一角上的魔影除了大半。
然後她看向雲步秋,發現剛才緊要關頭,是南宮焰擲出她的劍救了雲步秋一命,此時雲步秋看向南宮焰的目光就灼熱了很多。
容夙眼神一黑,拿刀的手緊了緊,不知哪裡來的殺意,一刀劈碎了魔影,魔影的慘叫聲比以往任何一道都要悽慘。
南宮焰看到了,她有些不解,但還是去和蘇明雁繼續商量對策。
那藏劍閣的弟子也看到容夙剛才那一刀。
他眼神一亮,在容夙打算去別的地方時,出聲道:「道友,我是藏劍閣弟子辛為簡,不知道友是?」
容夙聲音淡淡:「正陽宗,容夙。」
辛為簡不在意她的態度,直接說出他的目的:「容夙道友,你的刀法很強。出了日月山境後,我想壓制修為到和你同境界,討教你的刀法,不知你是否願意?」
壓制修為,討教刀法?
容夙就低眸看了看自己的黑刀,終於知道剛才第一眼看見辛為簡那股若有若無的熟悉感從哪裡來了。
從顧劍安那裡來的。
這人和顧劍安很像,都有一股對劍道的執著。
甚至跟顧劍安相比,眼前人對劍道的心還要純粹一些。
對道如此執著,看來是道痴。
但她不是。
因此容夙直接拒絕:「我沒有興趣。」
她不擔心會被報復,因為道痴的性格都算和善。
果然,辛為簡沒什麼反應,只是頗為沮喪:「行吧。」
他繼續揮劍去除魔影。
容夙看了看四周,認為除魔影除得差不多,就奔著南宮焰的方向掠去。
她到時,正看到南宮焰表情嚴肅,問蘇明雁道:「所以日月山境關閉後,日光月光星光歸於黑暗,日月山境的大部分封禁對這大魔就沒有用了?」
「是的。」蘇明雁想到來時宗主的囑咐,對南宮焰沒有半點保留:「自日月山境開闢到現在,已經有幾百年,很難再困住大魔多久。」
「宗主和別的宗派掌門也商量過,說實在不行就不再困住大魔,只要在他體內種下青神印,讓他無法再出手害人就行。」
至於別的,也沒有辦法。
因為魔的生命本來就頑強,更別說眼前這位還是歸一境的大魔。
要知道修行界現在都沒有多少歸一境的修士。連正陽宗修為最高的宗主,聽說都只有半步歸一境的修為。
「只是現在星盤封印被毀,以我的修為和對追陽璽的掌控,我無法結出青神印。」
來時他們誰都沒有想到,這隻大魔竟然能毀掉星盤谷的星盤封印。所以現在是進退兩難。
進,無法將這隻大魔怎麼樣。
退,以星盤谷的情況,蘇明雁一收手,那大魔出手,他們連境門都摸不到就全都玩完。
而且日月山境關閉後,沒有日月星辰加持,他們再無法困住大魔,到時進退無門,才是真正的絕境。
「所以無所謂大魔逃跑不逃跑,你們的最終目的,只是要他即使逃命後,也要受到約束,不能肆意害人?」南宮焰思緒清晰。
蘇明雁就看了她一眼,有些驚訝,因為她看到南宮焰的表情似乎有些放鬆,便直接問了出來:「南宮小姐有辦法?」
宗主的意思,的確是無所謂大魔是否被困在日月山境,而是要給他加上一層束縛。
結青神印和加固封印都只是一種手段,如果結果不變,那麼什麼手段都無所謂。
南宮焰眸光就涼了一些:「如果本小姐沒有辦法,你家宗主也不用想方設法給本小姐下套了。」
不,不算下套。
因為她來日月山境的目的是星合草,這件事正陽宗宗主不會知道。
所以不是下套,而是她自己撞上去的。
南宮焰想到這裡就有些咬牙切齒,但她回頭看著滿臉不解的容夙,想到她那一瞬間眼神柔和溫暖,不禁低嘆一聲。
哪怕早知道有大魔這一出變故,她大概還是會要來日月山境的。
「容夙,你能保證那些魔影不影響到我嗎?」南宮焰問容夙。
容夙微怔,接著聲音堅定不移:「我保證。」
「蘇明雁,你和別的修士用追陽璽壓制住四周繚繞的魔霧,至於那隻大魔,本小姐來對付!」南宮焰對蘇明雁道。
說完,她閉了閉眸,再睜開時眼裡一片冰涼淡漠,白光一閃,她的右手多出一柄小劍,簡單而純白。
周遭原本繚繞不散的黑霧就是一寂。
容夙也因那小劍的出現而心神一悸。
接著她的眼神就變了變。
因為那小白劍她以前見過。
在烈陽地窟石室里,她趁著南宮焰還沉睡不醒想要偷偷開溜,後來南宮焰醒後拿出這柄小白劍,她再沒有反抗的能力。
要不是有生死結,她當時就會死在南宮焰手上。
容夙想著就有些恍惚。
烈陽地窟到現在不過一年多,卻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看向南宮焰。
南宮焰手裡拿著那柄小白劍,手掌一翻,所有繚繞在星盤上的黑霧都消失不見,黑霧中心的大魔再沒有半點掩飾。
眾人看去,就看到一個外衣是黑色、裡衣衣領是紅色的人,那就是日月山境內的大魔,據說有歸一境的修為。
大魔本質上是魔修,是後天墮魔的,因此嚴格意義上來說還是人,這副模樣也很正常。
修士們驚訝的卻是:這個大魔居然是一個女人,一個外表看著還很出彩,堪稱傾世美人的女人。
此時那女人就擡頭看向南宮焰,準確來說是看著南宮焰手裡的小白劍,眼神似乎是有些忌憚。
南宮焰也看著她,眼神不含半點情緒,聲音清冽:「大魔——」
她似乎是要說什麼,那女人卻皺了皺眉,打斷道:「風嘲笙。」
南宮焰不解,半晌才反應過來女人是在說她的名字。她就重複了一遍:「風潮生?」
「不是風潮生,是風嘲笙。」女人很有耐心:「嘲笑的嘲,歌舞笙簫的笙。」
南宮焰眉微皺,沒有耐心跟她扯別的,直接道:「風嘲笙,你想死還是想活?」
風嘲笙就笑了一聲,笑聲里滿是不屑和輕狂。
然後直接坐在星盤中央,聲音微揚:「憑你知微境六重的修為,以及周圍這些玩意,也想本魔死?」
容夙彼時正一刀劈碎一道魔影,聽到風嘲笙的話後眸光深了深。
她不喜歡風嘲笙看向南宮焰時高高在上、跟看蚍蜉一樣的眼神。
南宮焰卻沒在意,她直接手一揮,小白劍緩緩離開她的掌心,變了個形狀後懸浮到風嘲笙頭頂的地方:「你知道此物是什麼嗎?」
「知道。」風嘲笙沒有擡頭,任由變成錐狀的小白劍在頭頂懸浮著,聲音多出一絲鄭重:「刺天錐,八階魂刃。」
「能讓這東西認你為主,看來你就是十幾年前震動青州的南宮世族大小姐,具有鳳凰血脈的南宮焰。」
她說著,又笑了一聲,不以為意:「但以你現在的修為,如果真要動用刺天錐,想來殺了本魔後,你也要受反噬重傷,並且修行根基盡毀、根骨斷、血脈枯。」
所以風嘲笙一點都不擔心,她不認為出自世族的大小姐會有決心和她同歸於盡。
南宮焰卻聲音高昂了起來。
她手一揮,白錐開始轉動,說道:「我輩修士以除魔衛道、剷除不平為己任,世族享優越地位,更應義不容辭。」
「本小姐這麼說,你信麼?」南宮焰說到最後聲音很輕。
旁邊容夙的心就是一震。
以她對南宮焰的了解,她自然是不信的。
但她沒來由想到無憂城前紅裙染血的南宮焰。
她不禁看向南宮焰的眼睛,眼神很認真。
看著看著容夙就有些拿不準。
南宮焰現在眼裡都是堅定不移的信念。
如果風嘲笙出了日月山境,修行界沒幾人能勝她,那麼生靈塗炭、民不聊生都不再只是白紙上單薄的文字。
所以南宮焰是真的不顧生死要除魔衛道?
容夙此時沒有想到生死結關聯性命、南宮焰死了她也活不成的事情,而滿腦子都是重傷、根基盡毀、根骨斷、血脈枯會有多痛。
然後南宮焰就向她看來了。
她的眼神漆黑,但眼裡迅速掠過一絲安撫的意味。
容夙就呆了呆。
南宮焰似乎是特意看來,以眼神告訴她,她不會跟大魔同歸於盡,只是言語威脅那大魔的。
但她心裡的想法卻是:大魔不知活了多久,怎麼會被南宮焰威脅到?如果真被威脅到,那是不是說明,南宮焰說的話,未必都是假的呢?
容夙的心不由顫了顫。
然後她聽到風嘲笙笑了一聲,問南宮焰道:「你要如何?」
「本小姐要你立天地誓約,以後不得出手傷害無辜,也不能傷害日月山境內任何一個修士。」南宮焰擲地有聲。
四周一片沉默。
蘇明雁看南宮焰的眼神有些複雜。
因為這本來是正陽宗和青州宗派想要達到的目的,只是沒想到不是宗門弟子來完成,而是南宮焰這位世族大小姐。
別的修士都一言不發,他們在想大魔是否會受南宮焰威脅?
大魔風嘲笙也沉默。
她對上南宮焰的眼神,心裡沒來由有些驚懼,驚懼於這位世族大小姐的眼神太堅定不移、殺意騰騰。
然後她站了起來,眉微挑,笑出了聲音:「有意思。」
「南宮一族的大小姐南宮焰是吧?你想當上南宮族的少主嗎?」
她眼神欣賞,聲音高昂:「或者天地廣闊,南宮小姐有興趣隨本魔去看看嗎?」
這話題跳躍得有些快。
圍觀的修士的眼神就有些不解。
他們不解大魔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雲步秋卻有些理解,她第一時間看向容夙,眼神頗有些幸災樂禍。
南宮焰也差不多,她聽到風嘲笙的話,雖然知道肯定不是那意思,但還是難以控制地看向容夙,想看看容夙是什麼反應。
風嘲笙就眯了眯眼睛,眼裡暗光一閃。
容夙迎著數道眼神,低頭垂眸,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也沒有什麼反應,只是握著黑刀的手收緊了一些。
她現在已經知道日月山境的變故是什麼了。
也知道荊棘林里原本枯萎的荊棘會重生是因為蘇明雁的追陽璽,但蘇明雁會用追陽璽也是因為風嘲笙。
所以她想砍死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風嘲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