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2024-08-12 00:51:24 作者: 明小十

  南宮焰說著, 手一擡,那簇火焰狠狠砸向荊棘,「噼里啪啦」一陣躁動, 荊棘都被驚動了。

  她掠了出去,長劍舞得潑水不進,叮叮噹噹的聲音響起,地面上多出了很多被震落的荊棘刺。

  容夙心一緊, 按住黑刀跟了上去, 看著南宮焰揮劍似舞蹈、輕靈里道盡仙姿風韻, 心緒微動,眼睛一眨不眨追隨著她的身影。

  然後看到南宮焰快堅持不住時, 她手腕一翻,掌心上深藍如海的暴雷珠被她用力擲出去,砸中荊棘根部後直接「嘭」得一聲響。

  響聲消失後, 容夙看見被砸中的荊棘以及相近的幾十根荊棘都成了焦黑的一片, 周圍的荊棘懼於暴雷珠餘威, 竟微微收斂了尖刺。

  南宮焰就借著這很短的一瞬掠出去,長劍再起舞,鳳凰火再砸上去,已經對上了新的一波荊棘。

  容夙緊隨其後, 手腕翻轉,再次丟出一顆暴雷珠,「嘭」一聲響, 又有一片荊棘變成焦黑的模樣。

  如此循環往復,她們離荊棘林的中心越來越近了。但容夙卻半點沒有歡喜, 她皺著眉,眼裡有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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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暴雷珠已經用完了。

  應該是時間太緊急, 南宮焰只來得及準備這些暴雷珠。這些暴雷珠雖然支撐南宮焰走到了現在,但這裡離荊棘林的中心還是有一段距離的。

  容夙有些著急,就想抽刀上前,被南宮焰阻止了:「容夙,別出刀,保持體力,你要殿後的。」

  如果荊棘林中心真有星合草,那麼她們拿走星合草後,整座荊棘林的荊棘都會攻擊她們,而且攻勢只會比現在還要劇烈。

  如果荊棘林中心沒有星合草,那她大概會很失望,失望到不想再出劍了,所以也很需要容夙。

  容夙按在刀上的手便一緊,最後還是聽南宮焰的話沒有出手。

  所幸或許是鳳凰火生來不凡,南宮焰左手凝聚鳳凰火砸出去,右手執劍抵擋,如此一路險阻,竟也真走到了荊棘林中心。

  容夙看去時,就看到一顆星辰形狀的草生於許多根荊棘圍繞著的泥土裡,正散出星辰般的微光。

  那光柔和而金黃,容夙的心沒來由就有些心安。

  然後她擡頭看向南宮焰,正看到南宮焰眉眼俱含笑意,眼睛就跟星光一樣閃亮,不禁就是一呆。

  她覺得這一刻的南宮焰比日月星辰都好看。

  容夙臉上於是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南宮焰伸手去拿那顆星辰形狀的星合草了。

  就在她即將碰到的那一瞬間,異變陡生,容夙只見整座荊棘林的荊棘都暴動了起來,它們搖擺著身體,荊棘上的刺突兀間刺向星合草的四周。

  應該是荊棘有靈,感知到星合草即將被人拔走,所以攻勢才會陡然加快。

  容夙眸一縮,忙看向南宮焰。因為這樣密集的荊棘刺是很難招架的,以南宮焰的修為和現在的體力,她很難全身而退。

  最好的辦法是放棄星合草。

  荊棘刺會刺得如此快且劇烈,都是因為想要保護星合草。如果星合草無礙,那麼或許這些荊棘會收斂尖刺,起碼攻擊速度不會這麼恐怖。

  南宮焰卻沒有半點要放棄的意思,她手腕翻轉,手裡那柄白如霜雪的長劍舞得生風,在黑暗中幾乎掠出光影,不但不退,還上前了數步,伸手就要握住星合草的根部將之拔起。

  在她的後面,幾百根荊棘都順著枯樹爬高,自高到低,荊棘們噴出身體上所有的刺,在半空形成一張荊棘刺組成的荊棘網,直接兜頭要蓋住南宮焰。

  「南宮焰!」容夙低喝一聲,心一緊,見南宮焰還打算去拿星合草,聲音緊張,手裡的黑刀一瞬出鞘了。

  她腳尖點地,直接掠出去攬住南宮焰的腰,同時手一擡,黑光劈開黑暗,兩股刀意霎時間席捲整座荊棘林。

  一股是秋刀的肅殺蕭瑟,荊棘進攻的速度不變,但自荊棘的根部卻出現了些焦黑的痕跡,那本來是暴雷珠擲出才會產生的變化。

  一股是冬刀的萬籟俱寂,黑暗無聲里,像是無端生了一場冰雪,荊棘進攻的速度很快就慢了很多。

  容夙是一時著急才會兩刀連出的,出完後她感覺所有的修為幾乎都被抽空了。這種情況,自然是先撤到安全的地方,不能再做別的事情了。

  她看看懷裡南宮焰著急的眼神,再看看不遠處似乎觸手可及的星合草,心裡低嘆一聲,知道只能先不管星合草了。

  不然拔了星合草,荊棘再暴動,她和南宮焰都要死在這裡。

  她於是先往嘴裡塞了一顆回春丹,手裡的刀再一擡一劈,順著來時炸開的路很快退到荊棘林外。

  她退得很快,沒有注意到那股刀意遲遲不散,被這股刀意籠罩的荊棘先是根部焦黑,接著就有十幾根慢慢枯萎而死。

  最後,那些沒有枯萎的荊棘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白光,像是雪,也像是霜。

  荊棘林外。

  容夙左看看右看看,看那些荊棘不能再傷到她們,才將南宮焰放了下來,剛要教訓南宮焰如此不顧生死、為了一顆草賭上性命不好,就見南宮焰眉皺緊,臉有些白,不由一驚。

  「南宮焰,你——」她想了想,直接伸手解了南宮焰的衣帶,掀開外衣一看,果然看到南宮焰胸口處的肌膚上插著幾根短小但尖銳的刺。

  那是荊棘的刺。

  她被荊棘刺刺到了!

  南宮焰被她掀開外衣,臉就有些紅,但很快她就顧不上這些了,因為她開始痛了。

  早知道被荊棘刺刺中會很痛,南宮焰卻沒想到會這麼痛,她瞬間就痛到站不住。

  在倒地前被容夙攬住,擡頭再對上她關心的眼神,聽到她著急的聲音,她眼裡就生出了一層水霧。

  南宮焰直接扯住了容夙的袖子,聲音含著一點哭腔:「容夙,痛!」

  容夙哪裡見過南宮焰這副模樣,跟夢魘死境裡意識不清醒不同,現在的她和南宮焰意識都很清醒。

  她看向南宮焰的眼神就滿滿都是不自知的心疼,擡頭看看四周,最後看到一個小山洞。

  容夙於是柔聲安慰南宮焰幾句,把她抱起來後往那山洞掠去。

  山洞很小,也沒有什麼危險。

  容夙從儲物戒指里拿出幾件衣服鋪在地面上,才將南宮焰放上去,讓她靠著自己,然後伸手去脫她的外衣。

  南宮焰縮在她懷抱里低著頭,感受著容夙的手扯著她的外衣直接脫掉,然後再去解她外衣裡面的衣服,臉就越來越紅。

  雖然以前也不是沒有被容夙看過,但那時意識都不算清醒,而且那時候是為了做那事,和現在根本就不一樣。

  還有就是,那時候她壓根不在意容夙。

  反正看就看、摸就摸,她以後把容夙殺了就無所謂了。生於世族長於世族,南宮焰不是很在意這些東西,她只要能夠強大就好。

  但是現在、現在——

  南宮焰心跳如鼓,一邊緊張不已,一邊因荊棘刺而感到疼痛,還有因為解她衣服的人是容夙而止不住歡喜。

  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攪得她難受極了,她不由扯緊了衣角。

  容夙很快就將南宮焰脫到只剩一件裡衣了。

  然後她見南宮焰死死抓住那件衣服的衣角,以為她是難為情,聲音很輕:「南宮焰?」

  南宮焰要是不鬆手,她怎麼脫掉裡衣拔掉那些荊棘刺?

  容夙皺著眉,還在低聲解釋:「你放心,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

  她說到一半,低頭看見南宮焰看來的眼神,心就是一跳。

  因為南宮焰的眼神很——

  容夙讀書不多,此時腦海里卻自動跳出幾個詞,比如什麼含情脈脈、纏綿羞怯、欲拒還迎之類的。

  她的呼吸就是一滯。

  她本來只是想著以最快的時間拔掉南宮焰身上的荊棘刺,再塗抹上藥膏,根本沒有想別的。

  但是現在對上南宮焰的眼神,容夙的思緒沒來由就有些發散,想到了很多很多。

  比如很久以前烈陽地窟里她和南宮焰第一次見面後發生的種種,還有地牢里的兩次。

  南宮焰意亂情迷時的樣子不斷在她面前來回晃動,以及唇瓣貼合時的溫暖柔軟,她肌膚如凝脂,觸感滑膩……

  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容夙做深呼吸,努力將那些思緒丟開,伸手輕輕掰開南宮焰扯緊衣角的手,然後把自己的衣角遞了上去。

  這麼喜歡扯衣角,那就扯她的吧。反正她沒被荊棘刺刺中,不用脫衣服。

  容夙自以為這是一個很好的解決辦法,心裡頗滿意,然後解開了南宮焰的裡衣,南宮焰的身體再沒有半點遮擋,完全呈現在了她面前。

  南宮焰就扯緊了容夙的衣角,羞窘不已,直接把頭埋進了容夙懷裡,然後被容夙拉了起來。

  南宮焰:「……」

  她很想問問容夙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故意的!

  容夙真沒別的意思。

  如果先前還因為想到那些事而有些心緒波動,那麼此時她只有滿滿的心疼。

  她沒看到南宮焰肌膚如雪、曲線動人,只看到那些扎在她肌膚上黑沉而銳利的荊棘刺,雖然沒有扎出血,但一看就知道有多疼。

  而且南宮焰還不是只被刺中幾根,而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前面和後面都有。

  南宮焰的肌膚光滑雪白,原先是一點傷痕都沒有的,足見她以前沒受過什麼傷。

  就算有,也是不留痕跡的,此時卻多了這麼多荊棘刺。

  星合草到底是什麼東西?竟值得南宮焰如此不顧生死?

  容夙心裡念著星合草三個字,頗有些咬牙切齒。

  她不知道她看向南宮焰的眼神滿是心疼和疼惜。

  但南宮焰看到了。

  她原來真的是很痛的,但此時卻發現容夙不但能是冬暖夏涼的寶物,還能是她的止痛藥。

  她就揚了揚唇角,反過來對容夙道:「沒關係的,你拔吧,我一點都不疼的。」

  容夙心緒煩亂,雖然很不想再弄疼南宮焰,但也知道荊棘刺這東西,越早拔越好,不然就算有藥膏,誰知道還有什麼影響?

  她聲音輕輕:「你忍著,我很快就好的。」

  說完,她不再看南宮焰,而是低頭看著那些扎在南宮焰肌膚上的荊棘刺,眼神一沉,伸手向前,兩指一捏一挑,接著再抹上那瓶據說以高階荊棘根部汁液製成的膏藥。

  南宮焰坐在那裡怔怔看著容夙低下的頭頂,只覺胸口的肌膚一痛,接著再一涼,就沒有別的感覺了。

  容夙半晌拔完她前面的荊棘刺,手按在她肩膀上,直接將她反過去對著牆壁,南宮焰於是只能聽到後面容夙低低的呼吸聲。

  又是一陣刺痛和微涼。

  南宮焰就有些失神,她發現容夙拔刺的動作真的很熟練。

  這麼熟練,她以前需要受過多少傷,才能有這份快准狠的手法和不為所動的心性?

  容夙以前,到底經歷了什麼?

  南宮衛查不到全部。

  似乎知道的只有容夙一個人。

  如果她問容夙,容夙會跟她說嗎?

  她想得出神,不知道容夙拔盡刺、塗抹上藥膏後,把她翻了回來,見她眼神飄忽,便問道:「南宮焰,你還痛嗎?」

  她還在失神,只怔怔應了一聲。

  容夙聽到後眉一皺,心想藥膏都塗抹上去後還痛,那她該怎麼做才能減緩南宮焰的疼痛呢?

  她想了想,忽然就想到那些塵封已久、一碰就會痛的記憶里,似乎當她感到疼痛時,是有人會給她呼呼的,還聲音溫柔地說:呼呼就不痛了。

  容夙就有些遲疑地看南宮焰一眼,緩緩低頭,對著南宮焰胸口處抹了藥膏的地方呼了呼。

  南宮焰就感覺胸口的地方一涼,她低頭,看見容夙正低著頭在用嘴吹,臉上剛消了的紅暈霎時布滿臉頰,想說些什麼,卻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於是當容夙吹完後想問問南宮焰是不是有好一些,就見到南宮焰臉上布滿紅暈、比天上朝霞還要明艷的模樣。

  她先是一怔,接著才反應過來剛才的動作似乎是不太妥。

  畢竟現在荊棘刺都拔盡了,雖然藥膏剛抹上南宮焰還不能穿衣服,但她還低頭,是有幾分占南宮焰便宜的嫌疑在的。

  儘管容夙原來真沒有這種想法,但她此時看著南宮焰的模樣,眼神就有些控制不住地往下瞟。

  她一驚,忙坐直身體看向山洞的洞頂。

  南宮焰也越發不自在,想挪挪身體,卻發現挪來挪去都沒有原來的位置舒服。

  她再擡頭看看容夙擡頭望著山洞洞頂、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眼睛微眯,想了想,直接倒進了容夙懷裡,然後舒服地喟嘆一聲。

  反正看都看過、摸也摸過,還在意這些做什麼?她南宮焰就沒怕過誰!

  而且坐久了她的腰是有些酸,看容夙的樣子,也不像是有膽子對她做什麼的人。

  南宮焰想著,靠得越加心安理得。

  容夙就要難受多了。

  她不敢動,怕衣服染到南宮焰身上的藥膏,那就要再給南宮焰塗抹一遍。

  但她又擔心南宮焰靠不穩摔了,想伸手扶她一把,偏南宮焰上半身幾乎算不著寸縷,她只摸到溫熱的一片滑膩。

  而且南宮焰身上那股幾乎不散的酒香和藥膏的清香混合在一起,盈上容夙的鼻尖時,容夙幾乎控制不住心裡的情緒。

  她此時稱得上心亂如麻、度日如年。

  許久,南宮焰感覺身上的藥膏快融合進傷口,伸手從儲物戒指里拿出一套衣服,慢條斯理穿好後,看向了容夙。

  容夙還保持著原來擡頭望洞頂的姿勢,也不知道她的脖子酸不酸。

  南宮焰眉眼彎彎,雖然還想再逗容夙一會,但想到星合草和只開啟一個月時間的日月山境,還是壓住心裡癢意,開口說:「容夙,我沒事了,走吧。」

  容夙低頭,看到懷裡的南宮焰衣服完整,眸微動,說不出心裡到底是輕鬆還是遺憾多一些,她怔怔問道:「去哪裡?」

  「當然是去荊棘林拿星合草啊!」南宮焰脫口而出。

  容夙心裡的情緒就一滯,似乎是有些鬱悶:「你都這樣了,你還要去拿星合草?」

  南宮焰就縮了縮脖子,看容夙似乎真不贊成,忙保證道:「我傷都好了,也不痛了,都沒事了。而且有先前的經歷,這次肯定能拿到星合草的。」

  雖然暴雷珠用完了,但南宮焰先前和荊棘那一番交手,多少也摸到些心得,直接拿完星合草就跑應該問題不大。反正荊棘是出不來荊棘林的。

  「你在後面出刀砍那些攻擊我的荊棘,我們彼此配合,一定能成功的。」南宮焰信誓旦旦。

  她其實行動向來是不喜歡和誰配合的,因為那些人就算修為比她高,也只會拖她後腿。

  但容夙就不一樣,容夙出手果斷,容夙的刀法能和她的劍法相襯,容夙和她——很有默契!

  聽說正陽宗那兩個同胞兄弟出手無比默契,所以才能躋身十大真傳。

  南宮焰卻覺得她和容夙才算最有默契,就跟心意相通一樣。

  她在心裡念著心意相通四個字,唇角含笑。

  然後就聽到了容夙斬釘截鐵的拒絕聲音:「不行!」

  容夙拿著黑刀站了起來,幾步走出山洞,看向外面的環境,想到南宮焰的話眼神微閃,接著嚴詞拒絕。

  她不會再去荊棘林,也不打算讓南宮焰去,雙手環刀靠著山壁,對著南宮焰的側臉道盡冷酷無情的刀修風采。

  嘖,態度看來是真的很堅決了。

  南宮焰就有些為難,先不說沒有容夙她一個人拿不拿得到星合草的問題,只說她來日月山境的目的,容夙就不能不去。

  她於是放緩了聲音,慢慢走過去拉住容夙的衣角,眼神里含著希翼,聲音柔柔,直接開始撒嬌:「容夙,星合草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的!」

  容夙低頭時就看著初見時不可一世、高貴明艷的世族大小姐現在扯緊她的衣角,軟綿綿的模樣讓人懷疑她要是有根尾巴的話,現在一定是來回搖擺的。

  這很不像南宮焰。

  但她真的就在這樣的南宮焰面前沒有半點抵擋的能力。

  罷了,她本來也沒想著能攔住南宮焰。

  畢竟南宮焰骨子裡和她一樣,都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自然也不會輕易放棄。

  容夙垂眸,聲音輕輕:「跟你去可以,但有一點——」

  她看著南宮焰洗耳恭聽的模樣,頓了頓,才繼續道:「你掩護,我去摘星合草。」

  這是容夙一開始的打算。

  南宮焰一怔,此時才看出去容夙這招叫以退為進,枉她堂堂足智多謀的世族大小姐,居然沒看出來。

  但——誰都知道去摘星合草的人才是最危險的。

  南宮焰還在遲疑。

  容夙已經重新出聲了:「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生死結關聯性命,你還虛弱著,要是丟了性命,那我就要陪你一起死了。」

  這很合理,很符合容夙向來惜命的風格。

  南宮焰就看著容夙,看到容夙臉上表情淡淡,她一時間竟無法分辨出這到底是不是容夙內心的真實想法。

  容夙已經擡腳向荊棘林走去了,見南宮焰不動,回眸的眼神頗不解。

  南宮焰只能將這個疑惑壓在心裡,跑著跟上容夙的腳步。

  沿著先前暴雷珠開闢出來的道路,容夙和南宮焰很快到了荊棘林中心,再次看到那顆星辰形狀、散布柔和星光的星合草。

  四周原來鋪在地面上、纏在枯樹上不動的荊棘感應到外人到來,開始動了起來,上面黑色的荊棘刺依然尖銳無比。

  容夙按住了手上的黑刀,回頭看南宮焰,聲音鄭重:「我先去拿星合草。」

  說完,她眼神一厲,直接踩著地面上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的荊棘掠了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顆星合草拔起。

  「嘭」幾聲響,整座荊棘林的荊棘都徹底甦醒,荊棘刺從四面八方射來,幾乎如潮水洶湧不絕。

  容夙眼神一深,她雖然預料到拔起星合草後這些荊棘的攻勢只會比先前只快不慢,卻沒想到竟會猛烈至此。

  她心裡第不知幾次想:星合草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然後黑刀一瞬揮出,秋刀肅殺蕭瑟、冬刀萬籟俱寂,被她連著施展出後,又是幾刀砍去。

  容夙先前就發現了,四季刀法不但威力無盡、蘊含天地感悟、能和天地共鳴,還能以四季道意壓迫、改變道意籠罩的人和物。

  只是她現在還太弱小,感悟到的還只是冰山一角。

  但這冰山一角已經足夠應付眼前這些荊棘了。

  容夙看著經受秋刀、冬刀劈砍後速度變慢的荊棘,唇微勾,掠出去和正拿著劍砍斷、摧毀荊棘根部的南宮焰會合,就打算逃出荊棘林。

  荊棘林卻在下一刻「轟」得一震,接著容夙就看到先前暴雷珠炸開的路上,那些原本已經變焦黑的荊棘居然恢復了生機,重新射/出銳利的刺。

  她們離開荊棘林的路被擋住了!

  容夙和南宮焰四目相對,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棘手。

  她們現在在荊棘林中心,本來只要順著來時的路跑出去就行,但路沒有了,那她們只能再開闢一條路出來。

  但是暴雷珠已經用完了。

  而且星合草被拔起,這些荊棘都暴躁了很多。

  她們要逃出去,會難上很多。

  所以被炸開的荊棘怎麼會重生呢?是日月山境內出現了什麼變故嗎?

  容夙心頭沉重,看了看手裡的星合草,再對上南宮焰的眼神,不用她說也懂她的意思。

  她將刀一橫,直接一招秋刀劈出去,劈斷眼前的荊棘,人就向前踏出了幾步。

  那邊南宮焰也一樣,長劍驚鴻、華衣飄飄,她和容夙並肩,一步一步向外面挪去。

  沒有路,就再開出一條路來!

  容夙和南宮焰都選擇直接殺出去。

  三個時辰後。

  她們離荊棘林的邊緣越來越近了。

  就在這時,荊棘林又是一震,荊棘攻擊的速度比先前快了兩倍。

  容夙拿刀的手一緊,她現在很想殺了日月山境變故來源的人或物。

  接著她看見南宮焰即將被許多刺刺中,眸一縮,本能反應比理智思索還要快,她直接掠出去,手將南宮焰一拉,那些刺都刺進了容夙的背。

  她禁不住低哼一聲,終於知道了南宮焰先前有多痛了。

  「容夙!」南宮焰驚呼一聲,以劍砍死眼前的荊棘,眼神擔憂,看了看上空,又看看荊棘林中心,拿不準變故是不是因為星合草被拔起。

  但她看著容夙白了不少的臉,當機立斷道:「容夙,丟了星合草!」

  容夙一怔,她沉默不語,只是拿著星合草的手緊了緊,直接拉著南宮焰的手就向前沖。

  荊棘刺刺來時,她能擋就擋,擋不住就直接把南宮焰往懷裡一按,以後背生生挨了那些刺。

  不多時,容夙的後背已經密密麻麻都是荊棘刺了,黑衣上一個一個小洞,後背上甚至沒有一個沒有刺的地方。

  南宮焰著急到不行,在容夙又一次挨了一波荊棘刺後,聲音堅決:「容夙,不要星合草了。」

  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堅決。

  容夙心裡一震,垂著眸依然沒回答,只是手一擡,再收回來時,掌心空空。

  不知道是日月山境的變故結束了,還是丟了星合草的原因,總之最後在南宮焰鳳凰火的使勁轟炸里,她們還是出了荊棘林。

  彼時容夙臉色慘白,雖然身上沒有一點血,但後背幾乎都是刺。

  南宮焰心疼不已,抱著容夙就回了那個小山洞,二話不說就去解容夙的衣服。

  容夙低著頭,她現在知道南宮焰先前的心情是怎麼樣的了。

  任誰被扒光後還要塗抹藥膏,估計都會是這種反應的。

  她扯住了南宮焰的衣角,很不自在。

  好在她的刺只在後背上,因此容夙只將衣服反穿,露出一面本來就有很多傷痕的背給南宮焰。

  南宮焰的眼神很心疼,既是心疼她背上那些荊棘刺,也心疼她原來的傷痕,還心疼容夙一聲不吭,甚至連顫抖都沒有。

  先前她是幾次疼到顫抖的,容夙挨的荊棘刺不但比她多,還比她深,她卻只是攥緊了手。

  半晌,南宮焰塗抹完藥膏了。

  容夙直接就拉上拿出來反穿的新衣服,她和南宮焰不同,不在意衣服會將傷口磨穿帶來的二次疼痛。

  南宮焰無法說服她,只能伸手幫她穿衣服,然後她就看見了容夙左肩膀上的一道疤痕,那是劍傷,看痕跡還很新。

  這應該是關俊才刺的。

  南宮焰心緒微動,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容夙肩膀上疤痕所在的地方。

  南宮焰的手才剛碰過藥膏,此時涼涼的,摸上容夙打鬥時出了汗、有些熱的肩膀,她不禁一顫,擡頭對上南宮焰滿是心疼的眼神,就是一怔。

  「你的肩膀,還疼麼?」南宮焰聲音輕輕。

  容夙有些不知所措,邊系衣帶邊答道:「不疼,早就不疼了。」都快一個月了,她都沒感覺了。

  「那——」南宮焰低著頭,想到什麼,眼神就有些遲疑:「你會怪南宮衛當時沒有出手嗎?」

  容夙一呆,半晌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真傳藏書閣前發生的事情。

  會不會怪南宮衛當時沒有出手?

  南宮衛不出手,自然是因為南宮焰的命令只是保她不死就行。

  所以南宮焰是在問,她會不會怪她?

  容夙認真想了一會,整理好衣服,才擡頭看向南宮焰,聲音輕輕:「不會。」

  她沒有什麼理由在這件事情上怪南宮焰。畢竟生死結只關聯性命,不關聯別的。南宮焰會有那樣的命令很正常。

  而且有生死結在,起碼容夙知道她的性命是有保障的,這已經很好了。

  起碼跟以前拿性命去賭、時刻擔憂什麼時候就性命不保相比,很好。

  不然南宮衛經常出手,她不受傷,不痛,不痛後生出感悟,又怎麼變強呢?

  還有,南宮衛能護她一時,難道還能護她一世嗎?

  所以容夙看向南宮焰的眼神很認真,她真的認為很好,也無所謂怪不怪。

  南宮焰看出來了,她莫名就有些鬱悶。她不知道那股鬱悶從哪裡來,但她心裡很不舒服,她現在很不開心。

  容夙見她這樣,不由皺眉,她不知道南宮焰不開心的原因,但知道她不開心。

  她想了想,手一伸,拿出一樣東西舉到南宮焰面前:「南宮焰,這個給你。」

  聲音里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

  南宮焰擡頭,看見她握刀握到滿是汗水、糊滿泥土的黑黑掌心裡躺著一顆星辰形狀、散發星光的星合草,徹底呆住:「星合草!不是叫你丟了嗎?」

  「辛辛苦苦拿到的,我才不會丟。」容夙勾勾唇角,表情小得意,「給你。」

  南宮焰就呆呆看著容夙,眼裡情緒涌動,然後伸手扯了一小截星合草放進嘴裡,嚼了嚼後,五官皺成一團,險些沒吐出來:「太苦了!」

  容夙輕笑出聲,她覺得南宮焰苦到五官皺成一團的樣子很好笑,也——很可愛。

  然後南宮焰拿著星合草放進她掌心,聲音清冽:「容夙,你吃。」

  容夙:「……」

  她想不到南宮焰還有這樣幼稚的一面。

  辛辛苦苦拿到的星合草,因為太苦就不要了?

  「才不是你想的那樣!」南宮焰大聲反駁,眼珠轉了轉,才小小聲道:「星合草本來就是拿給你的。」

  容夙怔住,半天沒反應過來,愣愣看著南宮焰。

  就看到南宮焰昂著頭,表情很嚴肅認真:「星合草,沐浴日月星辰而生,只生於日月山境,屬九階之上,是神草,但並不能直接提高修士的修為。」

  「星合草只有一個作用,就是修補和提升修士的修行根基。」南宮焰解釋道。

  「不管此前經歷過什麼,只要修為不到登天境,因各種原因損壞的修行根基都能被星合草修補,並且還能提升。」

  「所以容夙,你快吃了這顆星合草吧。」南宮焰聲音催促:「星合草拔/出來後,只能存在日月山境一天,出了日月山境就會消散了。」

  「你帶我來日月山境,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容夙低聲問,心緒如潮水涌動。

  南宮焰不顧生死一定要拿到星合草,原來是因為她啊!

  這一路上那麼多艱難險阻,她所受的傷、吃的苦,都是因為她。

  因為她——

  容夙的手就攥緊了一些,卻怎麼也壓不住洶湧澎湃的心湖。

  「當然。」南宮焰應著,繼續催促容夙吃星合草,積極的態度就像迫不及待要容夙嘗到她剛剛的苦。

  容夙就鬆開攥緊的手,眼神含笑,扯了一小截星合草放進嘴裡,嚼了嚼,直接咽了。

  「怎麼樣?是不是很苦啊?」南宮焰饒有興致追問,看容夙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就有些不能理解。這都面不改色?容夙還真就這麼能吃苦?

  「不會。」容夙直視著南宮焰,面不改色將整顆草放進嘴裡,唇角慢慢浮現出一抹淺笑。

  不但不苦,還很甜。

  甚至比她小時候最喜歡的冰糖葫蘆還要甜。

  容夙在心裡說。

  她的眼神柔和而溫暖,漆黑眼珠里都是南宮焰的倒影。

  南宮焰被她看到有些羞怯,接著就止不住揚眉,表情很得意:「這麼看著本小姐做什麼?你是不是很感動啊?」

  是不是喜歡上她了?

  她心跳如鼓,聲音含笑里還有忐忑和希翼。

  容夙看她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個字:「不——」

  南宮焰沒讓她說完,直接打斷道:「不感動就不感動,不用說出來的。」

  她低著頭,心裡情緒有些低落,想的是:果然還是容夙啊!果然淡漠無情、心如鐵石。

  但她又想到容夙的修行根基會損壞是因為要進夢魘死境去救她,就不覺得有什麼了。

  她只是做了她應該做的事情而已,能指望容夙有什麼反應呢?

  不過沒關係,來日方長,她還有很多時間的。

  南宮焰想著,眼睛又亮了起來。

  她不知道容夙看著她,心裡的回答是:不。

  不是不感動。

  不僅僅只有感動。

  似乎有別的什麼也動了。

  但容夙還不是很能明白。

  她只是一動不動看著南宮焰。

  四周黑暗無聲,她只看到南宮焰的臉、南宮焰的唇。

  南宮焰的唇紅紅的,因為先前嘗了星合草被苦到的原因,還有些水潤。

  容夙看著看著,心裡就生出了一個想法:很想親。

  然後她想到先前夢魘死境裡南宮焰親她的事,似乎就有些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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