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2024-08-12 00:51:13 作者: 明小十

  半個時辰後。

  容夙面前的桌子上擺滿了美味佳肴, 什麼醬香鵝、八寶鴨、灌湯包……總之應有盡有,將整張桌子都擺滿了。

  而南宮焰已經移到了容夙對面,袖子一揮, 很大方豪奢:「容夙,吃吧,本小姐結帳!」

  容夙:「……」

  「南宮小姐,我不是因為窮才只要桂花糕和苦茶的。」容夙解釋道。

  雖然她現在也不是很富裕, 但在望江樓吃一頓靈餚的錢還是有的。

  「本小姐知道。」南宮焰手裡端了一隻酒杯, 低頭喝了一口。

  她喝的是望江樓的靈酒, 雖然味道還行,但跟來自海州醉仙樓的佳釀相比差別很大, 南宮焰此時就皺著眉,似乎不是很滿意。

  「但桂花糕沒味道,茶太苦, 你要吃也吃點好的吧。」南宮焰如是說。

  容夙一怔, 她低眸看著面前賣相相當不錯的菜餚, 沉默很久,還是不打算嘗一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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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目光移向窗外,看到長街上的人越來越多,她的眼神也深了深。

  南宮焰見容夙沒動筷子, 雖然有些失望,但也沒多在意。

  容夙看著窗外面的景象發呆,她擡頭看著容夙正對著她的那半張光滑沒有刀疤的側臉, 也開始發呆。

  她在想那些南宮衛跟她說的事情。

  從夢魘死境出來時她就發現了,容夙的修為是知微境一重, 這很正常。

  因為修為不到知微境是進不了夢魘死境的。只是她在夢魘死境裡心緒恍惚,就沒注意到這一點。

  但問題是她被夢魘死境帶進去前, 容夙還在修行,她當時的修為才通玄境六重,就算無憂城一戰給了她很大的感悟,最多也就突破到通玄境七重。

  南宮焰記得很清楚,半年多前烈陽地窟里,容夙還只有開元境九重的修為。

  她的修為跳到通玄境六重是因為和她雙修了三次,是因為鳳凰血脈和那不知名東西的影響。

  所以再大幅度跳境的話,容夙修行的根基一定會受到影響。但容夙還是那樣做了。

  南宮焰知道是因為生死結,知道容夙會來救她本質上是自救,也知道容夙比誰都想活著。

  但她此時卻很難抑制住心裡洶湧澎湃的情緒,並著夢魘死境裡漫天飄雪、無盡黑暗裡,容夙劈開她所有束縛和魔障的那一刀,以及融化的夢魘海里那道璀璨勝星辰的彩光,都在不斷攪動著南宮焰原本波瀾不驚的心湖。

  接著她想到了段祁。

  南宮衛說段族那位原先不顯山不露水的嫡系小姐在知道她出不來夢魘死境後,當著一眾南宮衛的面要容夙跟隨她。

  南宮焰想到這裡不由在心裡嗤笑一聲,想法和容夙很一致,都覺得段祁天真無知到愚蠢。

  但她同時也知道段祁那時說的話都是真的,她是真的看上容夙了,看上容夙生死攸關時對自己不離不棄的那片真心。

  雖然那真心是假的,但是段祁不知道,所以她還是看上了容夙,想要容夙去她身邊陪她。

  她怎麼配?

  南宮焰咬咬牙,心裡情緒很不悅,她將之歸結為自己的東西被人覬覦了的不滿。

  結了生死結,容夙當然是她的。她理所當然地這麼認為。

  對面的容夙不知道南宮焰心裡洶湧起伏的情緒,也不知道須臾的時間南宮焰已經給她安排好了所屬。

  她看了窗外半晌,將目光再移回來時,正看見南宮焰咬牙切齒的樣子,不禁屏氣凝神,反思自己哪裡惹南宮焰不高興了?畢竟她不想再被南宮焰來上一劍。

  反思了一會,容夙確認自己沒有做什麼不該做的事情後,手裡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低聲問南宮焰:「南宮小姐,你怎麼了?」

  南宮焰皺眉,因為那聲「南宮小姐」有些不適應和不滿意,接著她看到容夙面不改色吃完那塊沒有味道的桂花糕,又喝了一杯茶時,眼神變了變。

  那茶明明很苦,苦到難以形容。

  要不是顧及世族修養,她當時就把那茶噴出來了。容夙卻喝得面不改色,甚至習以為常。

  南宮焰再想到剛來望江樓窗邊見到容夙時,她臉上的表情幽暗冰涼,心情瞬間就很複雜。

  似乎是替容夙感到有些心酸。

  這股情緒陌生無比,是南宮焰二十年的人生里從來沒有過的,她有些迷惑。

  容夙見她沒回答也不在意,畢竟南宮焰的情緒向來都是變來變去的。

  她又倒了一杯茶,小口小口喝著,繼續去看窗外的風景了。

  喝的時候,容夙的眉甚至是揚著的,她剛才說的話不是假的,她是真喜歡苦一點的,那能讓她更加清醒。

  南宮焰看出來了。

  她忽然想到南宮衛轉述給她的那句話:「南宮焰死了,我也活不成。」

  初聽到時的暗喜和愉悅此時早消失不見,南宮焰清醒地認識到她和容夙的關係是用生死結綁定的。

  但她想到南宮衛和段祁聽到那句話後的反應,以及段祁說的話,還是有個問題想要問問容夙。

  她看向容夙,問道:「聽說段祁看上你了,打算讓你跟著她?」

  南宮焰說這話時聲音淡淡的,似乎只是隨意一問。

  容夙便將目光從窗外移了回來。

  南宮焰聽誰說的她不用想也知道,因而她只淡淡回了一聲「是」。

  那淡如白水的表情,就跟被雷州大族的嫡系小姐看上不是什麼大事一樣。

  雖然在容夙看來那真不是大事,而且比起那些,她還和青州第一世族的大小姐結了生死結呢。

  南宮焰不知道容夙的想法,想了想繼續問道:「那你當時怎麼不去跟隨她?反正她說本小姐能給你的,她都能給,也沒有什麼不一樣。」

  她想著段祁的那些話,心裡情緒不滿,但也想知道容夙是怎麼想的,便一股腦問出來了。

  容夙聽完後表情複雜,似乎是懷疑南宮焰腦子是不是有什麼問題,但迎著南宮焰執意追問的眼神,心緒一頓,還是回了三個字:「生死結。」

  她去夢魘死境裡救南宮焰是因為生死結,拒絕段祁是因為生死結,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生死結,和別的沒有關係。

  她跟在南宮焰身邊也是因為生死結,而不是自願的,她並不想從南宮焰這裡得到什麼。

  南宮焰一滯,一瞬間清醒過來,知道自己剛才問的確實很蠢,但她此時心裡情緒澎湃,不由自主地就想知道別的一些答案。

  於是她握了握手,直視容夙的眼睛,繼續問道:「那如果沒有生死結呢?」

  「如果沒有生死結,在夢魘死境前,段祁說要你去跟隨她,你會怎麼選擇?」南宮焰追問。

  她想知道容夙會不會還進夢魘死境去救她。她也知道這問題愚蠢而且沒有任何意義,但她此時看著容夙的眼睛,莫名就生出種不聽到答案不罷休的執著。

  容夙沉默。

  南宮焰眼神執著,日光映在她澄澈眼眸里,像是藏了一簇火焰。

  一瞬勝萬年的寂靜里,南宮焰心裡那些情緒如潮水般開始翻湧不息,即將因為容夙的答案決定起落,或者是翻出更大的浪花。

  容夙迎著那樣的眼神,心緒微動,拿著茶杯的手指縮了縮,慢慢開口了。

  她說:「南宮焰,我的人生沒有如果。」

  南宮焰皺眉,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這甚至不算一個答案。

  她不依不饒,坐在那裡面容嚴肅,上位者的氣勢顯露無遺,說道:「本小姐說有如果,當然就有,你只要回答就好。」

  南宮焰說有如果,當然就有。

  容夙怔了怔,接著唇一掀,臉上多出一抹笑,是典型的皮笑肉不笑那種。

  然後她看向南宮焰,右手放開茶杯按住桌上的黑刀,回答道:「如果沒有生死結,那麼我們是不會一起遇到夢魘死境的。」

  南宮焰一怔,眸里神情微暗。

  容夙看見了,但她眼裡沒有生出一絲波瀾,繼續說道:「如果沒有生死結,我不會和南宮小姐同行,不會有無憂城和夢魘死境的種種。」

  「如果沒有生死結,我不會遇到段祁姑娘,也不會被她看上,那麼自然也沒有南宮小姐所說的選擇。」

  她迎著南宮焰漆黑深邃的眼神,最後說道:「如果沒有生死結,那麼早在正陽宗烈陽地窟的石室里,我就會死在南宮小姐手裡了。」

  容夙的聲音不疾不徐,像跟以往任何時候一樣。

  南宮焰聽著聽著,心卻有些涼,像夢魘死境冰雪飄揚那樣涼徹骨。

  但容夙還在說。

  「所以南宮焰,我的人生從來沒有如果。」容夙說完最後一句,不再看南宮焰,而是擡眸看向窗外的景象。

  十九層的高度很高,地面上的人不細看就跟小黑點一樣。

  容夙此時眸微凝,就能看到其中一個小黑點穿著一身合身的長裙,走在長街上神情歡欣,手裡還拿著一串冰糖葫蘆,看年齡約莫十幾歲。

  她是凡人,沒有修行,見不到天上有多少廣闊壯觀的風景,也看不到世界無邊無際。

  但許多修士同樣也看不到地面上有怎樣一番煙火絢爛,不知道腳踏實地、生命無憂的踏實自在。

  然後容夙想到南宮焰口中的如果,不由就笑了。真有如果,她想選擇的其實是後者。

  此時已經將近晌午,外間日光旺盛,滿樓日影重疊,容夙坐得離窗很近,窗外投射進來的日光卻似乎自動避開了她,只照在古樓的牆壁上。

  從南宮焰的角度看,她是坐在陰影里的,黑衣黑刀,面容冷肅,不茍言笑,和這座古樓喧鬧的氛圍一點都不搭。

  南宮焰看著看著就忽略了自己心裡原來有些涼的情緒,她上前一步拿起桌上的茶杯將苦茶喝完,說道:「沒有如果就沒有如果,說那么小聲做什麼?」

  容夙擡頭,眼神里有驚訝。

  南宮焰剛才還低落無比的心情莫名就好了一些。

  然後她聽到容夙聲音高昂:「南宮小姐,這是我的杯子。」

  南宮焰呼吸一滯,面不改色將杯子放回原位,接著看看窗外,轉移開話題:「東川皇城挺大的,本小姐第一次來,自然要好好觀賞一番,你前面帶路吧。」

  「我並不是很熟悉東川皇城。」容夙說。

  南宮焰不相信,但她也不想再質疑什麼,想了想改了說辭:「那就當你是隨本小姐一起去看看的。」

  她說完,擡腳就往外面走。

  容夙眼尖地發現南宮焰的臉似乎紅了一點點。

  她看向桌面上那隻茶杯,唇角微抿,對南宮焰說道:「南宮小姐,我能拒絕嗎?」

  「不能,這是本小姐的命令。」南宮焰響亮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明明是和以前一樣不容置疑、發號施令的聲音,容夙聽來卻覺含了一絲欲蓋彌彰的意味,她眼裡有什麼漾開,默默跟上南宮焰的腳步。

  過了晌午,日光依然很曬,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修士不怕曬,容夙和南宮焰完全沒被影響到。

  但以南宮焰精緻五官和容夙生了一道刀疤的容貌來看,她們走在街上還是相當惹眼的。

  凡人驚嘆於南宮焰容顏無雙、惋惜容夙臉上的刀疤。

  修士則是看著南宮焰滿身價值連城的飾物直流口水。歹意橫生時,暗地裡跟著的南宮衛都看過去,眼神幾乎將那修士洞穿。

  因此容夙和南宮焰這一路走得相安無事。

  東川皇城內房屋和房屋挨著,東面多坊,西面多市,南面是皇宮和權貴人家,北面則比較空闊。

  望江樓建立在皇城中心,容夙和南宮焰步行出來時沒有看方向,是隨意選了一個方向走的,因此此時就走到了北面。

  這裡很空闊,隨著行人越來越少,路道也越來越寬而舊,地面上枯枝落葉鋪了一地。

  容夙擡頭看去時,正看見不遠處有一座亭子,看起來有些歲月,欄杆都磨花了。

  她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周圍太安靜了,靜到連風聲都聽不到。

  跟夢魘死境的靜有些像,萬籟俱寂,都是那種靜里藏著致命危險的鴉雀無聲。

  她看向南宮焰,南宮焰也看向她,四目相對,兩人眼裡都有鄭重。

  接著「咻」得一聲,銳利的破空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容夙擡眸一看,看到是許多密如潮水的箭矢,不知從哪裡出現的,但對準的是南宮焰。

  她的面容微變,握住黑刀的手腕微動,看著笨重的黑刀一瞬間出鞘,刀光爍亮,叮叮噹噹一陣聲響,鋪滿落葉的地面多出數十支斷裂的箭矢。

  那邊的南宮焰也是如此,她手裡拿著那柄有鳳凰圖案的淡白長劍,掃落一地箭矢。

  接著她低頭看著那些箭矢,臉上神情微變,目光也有些涼。

  「這是來刺殺你的?」容夙持刀走到南宮焰面前,聲音淡淡。

  她並不是很擔心,因為那些箭矢雖然來得莫名其妙,但力道和準頭都很一般,足見那藏在暗地裡的修士本領不怎麼樣。

  而且南宮焰身邊還有南九、程老和一眾南宮衛,來人除非修為高於南九或者有很多人,才能威脅到南宮焰的性命。

  「不,不是刺殺。」南宮焰眼神深深,看向天空,對容夙道:「你看出來了嗎?這方空間被封鎖了,我們能活動的地方只有那座亭子和周圍的一片空地。」

  容夙皺眉,用刀盪起地面上落葉向遠處飄去,果然見到那些落葉像碰到什麼禁錮似的,被彈了回來,最後鋪在地面上。

  「封鎖空間,是怕讓南宮衛知道?那人想要在不驚動南宮衛的情況下用很短的時間殺了你?」容夙問。

  但是空間外的南宮衛一看情況不對,肯定會採取措施的,有南九和修陣道的程老在,怎麼可能瞞得住?

  「不是,是限制活動空間,方便那人施展畢生所學。」南宮焰眸光涼涼,看向容夙,很認真地解釋道:「這不是刺殺,而是挑戰。」

  「挑戰?」容夙皺眉,她聽不明白。

  「是南宮族嫡系子弟間的挑戰,也是比試。」南宮焰拾起地面上一支斷裂的箭矢,果然見到上面刻著一個「炯」字。

  她隨手將箭矢一丟,開始詳細解釋給容夙聽。

  「南宮族未立少主,現任族主是上一輩的人,所以和我同輩的嫡系子弟都有資格競選少主之位。」

  「我們的表現那些老傢伙都看在眼裡,他們不禁止同輩間不越底線原則的爭鬥,大家也知道表現越出色,將來成為少主的機會就越大,所以明面上暗地裡都手段盡出。」

  「道境和修為切磋,也是一種。」

  南宮焰說著,頭一昂,繼續說道:「本小姐身懷鳳凰血脈,是南宮族正式冊立的大小姐,所有人都知道將來我成為少主的機會最大。」

  「所以名正言順打敗我,將會最大程度上得到那些老傢伙們的肯定和讚賞。」

  「那封鎖空間,也算名正言順?」容夙嗤笑。

  南宮焰不由擡眼看向容夙,能清楚地看到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有不屑的意味,她在不屑封鎖空間的那人,不屑她的競爭對手。

  她想到這裡,心裡莫名就有些開心,接著才回答道:「嚴格意義上來說,是的。」

  「那人修的是機關道,封鎖空間是他修此道的基礎。」

  容夙又是一怔,她不知道機關道是什麼,正陽宗外門藏書沒有這三個字,內門的藏書她才看了一部分。

  她低眸看著地面上那些箭矢和遠處空中微微波動的淡光,第一次清醒地知道世界的廣闊、自己的渺小。她見過的世面太少,不知道的東西太多。

  「機關道,便是以封鎖空間為基礎,將目標限定在有限的空間內,再輔以所修機關,諸如暗箭、地坑、煙霧等手段,攻殺敵人的一種修行道。」

  南宮焰聲音輕輕:「當然,那只是現在的機關道。真正的機關道,不需要封鎖空間也能施展,若是修行到極致,天地廣闊皆能為掌中空間。」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機關道,現在的機關道傳承斷絕,不及昔日榮光。而且此道修行很難,如今只是旁門左道,你不知道也不足為奇,很多修士都不知道的。」

  她說到這裡,眼睛裡含著幾分若有若無的安撫意味。

  容夙低頭,不知道南宮焰最後的話是不是看出她剛才的想法才說的。

  「所以南宮衛不能插手?」

  「是。」南宮焰道:「名正言順的比試,他們若是出手打破空間,便意味著我是懼怕而不敢應戰。」

  如果是這樣,她大概也無法去爭南宮族少主的位置了。

  「既然這樣——」容夙若有所思,看向南宮焰時眼神不解:「那他怎麼把我也封鎖在空間內了?」

  按照南宮焰的說法,比試時南宮衛不能出手,南九和程老也不能出手,那麼應該是一對一的,怎麼她沒有被排除在外?

  南宮焰一怔,顯然沒想到容夙問的是這個。

  她想了想,唇角上勾,「大概是因為本小姐和你形影不離,他無法把我們分開吧。」

  這是真的。

  來東川皇城的路上她和容夙都形影不離,夢魘死境出來後車內空間又太小,只有此時此地最適合施展。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她是第一個從夢魘死境活著出來的人。

  那些人不知道是因為容夙,自然會認為是因為懷具鳳凰血脈的她,所以他們都急了,才迫不及待想要打敗她。

  南宮焰想著,補充道:「還有就是因為你的修為太低,那人大概不認為你能幫到本小姐,甚至還會成為拖累。」

  這也是真的。

  南宮焰現在的修為是知微境五重。

  容夙的修為是知微境一重。

  修機關道那人不知道無憂城前驚天動地的那一刀,只會把容夙當做是一般的知微境修士。

  把容夙一起封鎖在空間內,想的是死便死了,反正他的目的只是打敗南宮焰。

  所以她這算是被小看了?

  容夙眸微垂,看向地面上斷裂的箭矢,聲音低低:「那這場箭雨,只是開始的標誌?」

  「是啊。」南宮焰低嘆一聲,握緊手裡的劍,聲音嚴肅了起來:「來了!」

  來了?什麼來了?容夙很快知道答案,是機關來了。

  新的箭雨從四面八方射來,地面上踩著的地方變空,裡面是尖銳無比的利刃,修士掉進去身體會被刺出許多個窟窿。

  南宮焰早有準備,說完後就伸手攬住容夙的腰,帶著她換了個地方。

  風吹起她的長裙,容夙擡頭,能看到南宮焰嚴陣以待的表情。

  這機關道說是旁門左道,但此時她們被束縛在有限的空間內,要躲來自四面八方並且層出不窮的機關並不容易。

  而且按照南宮焰的說法,那人藏在暗處操控這方空間,那麼南宮焰就只有還手的餘地而很難反擊回去。

  修機關道的那人倒是城府深沉,進退自如了。果然是世族子弟,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容夙低哼一聲,低頭看見地面上多出一個個會變化位置的深坑,頭頂再多出一片箭雨時,唇微抿,身體在半空一斜,和南宮焰並肩往那亭子去了。

  封鎖的空間內沒有日夜的變化,容夙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只知道她和南宮焰折斷了很多箭矢,踩過很多深坑,此時唇微白,頗有些累了。

  但機關變化的速度並沒有減慢,顯然那人打的是持久戰,想不正面交鋒就打敗南宮焰,踩著她大小姐的名頭上位。

  容夙能看出來,南宮焰自然也能看出來。

  她拿劍的手收緊,在想是不是要出那一劍,是不是要為了修機關道的這人暴露自己的一張底牌。

  想著想著,箭矢如細雨再次射來,同時被束縛的這方空間內多出許多道重疊的暗影,黑暗且藏著致命殺機。

  修機關道那人當然是不能殺了南宮焰的,但比試時手段盡出,一時失手也很有可能,死去的天才不是天才,所以南宮焰也不是完全沒有性命危險的。

  那人或許是在賭南宮焰之於南宮族的地位。

  虛空里有誰的手一揚,就打算出手。

  因為眼前這一波機關是那人最出色的一擊了。

  而受限於東川皇城內許多百姓,南宮焰並不能真正無所顧忌地出手,她受到限制和束縛,有要思量的東西。

  但南宮焰昂著的頭微搖,制止了別人要出手的動作,她還不想認輸,也不允許自己輸。

  她拿劍的手攥緊,就打算出劍,然後被容夙打斷了。

  容夙自然不知道南宮焰和某位強者無形的交流,也不在意比試結果關乎少主地位,她只知道南宮焰不能死。

  所以在那些暗影來臨前,容夙見南宮焰一動不動,索性環住她的腰,本能地開始逃命。

  她踏步的動作不快,但步步出乎意料,南宮焰瞬間就想到了無憂城外具化玄武血脈那隻妖獸攻勢前容夙的表現。

  她不禁在心裡想:修機關道那人把容夙一起封鎖在空間內,以為容夙會拖累她,誰能想到容夙不但不是拖累,還是能刺穿長夜的利刃呢?

  這座世界的所有人都小看了容夙,他們都不知道容夙到底有多少能耐,只有她知道!

  她正想著,就見容夙把她放在地面上了。

  深坑還是來回變幻著位置,那些暗影依然在這方空間內流躥著。

  但容夙卻不為所動,她站得挺直,手裡的刀微指向上,回眸看南宮焰,聲音淡淡:「南宮焰,你想反擊嗎?」

  南宮焰一怔。

  暗影攜殺機衝過來了,同時南宮焰感到自己所站的地方要塌了,是深坑挪過來了。

  她剛要動,然後容夙出刀了。

  四周機關不斷變幻,風聲水聲破空聲,容夙都沒有聽到,她心裡寂靜無聲,如同萬籟俱寂。

  黑刀劈向上空。

  「咔擦」幾聲響,虛空里多出了蛛絲般的裂縫,被封鎖的空間就這樣碎開在刀光里。

  太陽重新出現在頭頂,地面一片平整,哪裡還有什麼深坑?斷裂的箭矢也都消失不見了。

  她和南宮焰此時正立在亭外空地上,草叢沒過膝蓋。

  容夙臉微白,手顫抖,呼吸起伏。

  東川皇城外,某位盤膝而坐的青年噴出一片血霧,眼眸里都是難以置信。他的修為是知微境八重,遠遠高於南宮焰。

  虛空里,某些觀看了全過程的老傢伙第一次正視地面上和南宮焰並肩的黑衣刀修。

  空地上,南宮焰看著容夙眼神灼灼。

  她想到了生死結。

  剛開始知道生死結時,她很憤怒。

  除了不能接受性命關聯這件事情外,她還認為容夙修為太低身份卑微,和她性命關聯只會拖累她,是她的死穴。

  但從無憂城到夢魘死境再到現在,南宮焰的想法被一次次推翻了。

  她看著容夙劈出那一刀後依然面無表情的臉,迎上她回頭時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忍不住就說道:「原來你一直都不是死穴,而是生路啊。」

  容夙是她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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