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可憐可恨

  王太常見衛昭也是一副苦相，牆頭草本性有發作了，「不如猜謎？還請陛下準備些彩頭。」

  錢太傅簡直恨的牙根兒痒痒，恨不能下輩子投胎成王太常他爹，這個身份好隨時揍他！

  這個年守歲守得精彩，慶禾帝親自敬酒，對王太常說，「往年都是朕一個人擦祭器，今年可算是好極，小如意幫了朕大忙。」皇室的祭器都是金器，由專人收著的，說是擦，其實就是拿著極乾淨的帕子擦一遍。

  慶禾帝只露出一點點處理朝政有點累的意思，衛昭就很賣力的幹了大部分的活計。

  可惜錢家後繼無人，王家也是後繼無人，慶禾帝一露出這種驕傲的嘴臉，錢先生跟王太常都不太高興了，在大年夜戳人家的心窩子，還一臉驕傲，這虧得是皇帝。

  衛昭跟伴讀們吃喝了一通，跑過來問，「父皇，請出題，兒臣準備好了。」

  皇帝清了清喉嚨，念了一個簡單的，「寒冬蟠龍臥，初夏枝葉開，龍鬚往上長，珍珠往下排。」

  錢太傅，「葡萄，彩頭拿來！」

  自從這個謎語開了頭，錢太傅便沒停下來，不一會兒，他面前的几案上便堆滿了皇帝命人準備的各種玉石器物，連王太常出的謎語也沒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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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慶禾帝跟王太常一起表示江郎才盡，錢太傅拍了拍几案對衛昭說，「過來咱們對對子……」

  衛昭只得乖乖的喊了伴讀們一起。

  錢太傅倒也沒有故意為難她們，先頭幾個撿了笠翁對韻裡頭的，都是極其容易的一些問了，這些東西慶禾帝跟王太常倒是都知道，可惜他倆的臉皮沒有錢太傅厚，伴讀們便能答上來，遇到難的，還能商量一二，慶禾帝看了忍不住點頭暗贊，心中極其滿意，也不怪剛才錢太傅將他準備的彩頭都贏了過去了。

  正月初五，王美人就發動了，燕朝風俗覺得「五」這個數應該避避，是以這日大多數人家都是各自在家中的，慶禾帝聽了消息，皺了皺眉，派了穩婆過去，王美人人養的胖，肚子也大，穩婆費了好多力，雖說孩子出來了，卻也不行了，青青紫紫的，連一天也沒過完，王美人也僅僅剩了一口氣，強拖著看了眼孩子就昏了過去。

  紅竹悄悄的跟衛昭說了，末了說，「聽說那小皇子足有十一斤呢。」

  衛昭問，「李美人怎樣？」

  「李美人倒是瘦，可瘦得挺厲害得，王美人生孩子，她就在隔壁，奴婢瞧著肚子不大，只是聽說李美人吃的不多。」

  衛昭明白紅竹的意思，太瘦了也不利於生育。不過這些事，她可以聽，父皇也默許了，但是不能插手去管。有些人可憐卻更可恨，不能單覺得她身不由己便不顧她所作所為的無條件原諒。

  果然到了晚上，林嬤嬤喊了東宮的人來說話，以後不許到西宮那邊去，衛昭知道沒說別的，林嬤嬤先過來解釋，「西宮畢竟是陛下的後宮……」

  衛昭點了點頭，「嬤嬤管好了便好。若有不妥的，抓住交給父皇。」

  過了不久，李美人順利生下一個小女嬰，慶禾帝看了一眼再沒去過。小嬰兒羸弱，皇宮裡頭安靜的好似沒有人出生，東宮裡約束的嚴了，竟然到了嬰兒滿月才知道這事。衛昭估摸著慶禾帝的臉色，沒有問一句。

  辰光過的飛快，轉眼就到了五月，離皇帝答應伴讀們可以見親人的時間也沒多少了。伴讀們雖然在宮中有人照顧，吃喝不愁，但離家這麼久，想家的也有不少，大家在一起的時候多是嘰嘰喳喳說自己各自家裡的情況，只有許琳悶悶不樂，誰問也不說。

  衛昭換了衣裳，季盼邁著步子湊上來，小聲的跟她說了。

  吃點心的時候，綠竹將許琳帶到了後頭，衛昭才叫其他人退下，沒想到許琳一下子就哭了。

  這姑娘大概憋得狠了，一點也沒隱瞞的都說了，原來她竟然不是許家親生的，許家不知道從哪裡抱養的，結果養了兩年，許母意外有了身孕，許琳自然不受待見起來，非打即罵，許琳這次入宮，許家只當送出了個累贅……

  天下間，有視兒女如珠如寶的父母，也有嫌棄兒女是討債鬼的，許琳不是唯一的一個。

  「我也是在入宮的前一夜才聽了爹娘的話，這才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從前，他們打罵我，我只以為是嫌棄我是個閨女，不想竟是爹娘從拐子手上買了我去，也不知道我親生的父母是故意將我賣了，還是……」許琳比同齡人要成熟些，知道的也多，平時很是沉著穩重，不想身世也這麼坎坷。

  許琳的身世，林嬤嬤也要嘆一口氣的，宮裡類似的太監宮女多的是，許多人的家裡甚至並不是養活不起，而是這些人小小年紀單純的遭了家裡嫌棄。

  「嬤嬤，許琳不想見家人，要不就回絕她家吧。」

  林嬤嬤一怔，「公主，伴讀們的家人早就齊聚京城了，且陛下為免混亂，包了豐林客棧給他們居住，據奴婢所知，每位伴讀的家人都來了。」也就是說許琳的養父母肯定也來了。

  衛昭沉默，如果不讓許家見許琳，許家不知道要編排出什麼事來，許琳又是在宮中，若是被人說出閒話來，於皇家的面子也不好看。

  「嬤嬤，伴讀們見家人的時候，有宮女陪伴嗎？許琳這裡，讓紅竹陪著吧，見一面，她若是想回來就回來好了。」

  林嬤嬤點頭，「是，還是公主想的周到，不如每位伴讀都安排一個宮女，公主的伴讀們關著公主的體面，有懂規矩的宮女陪伴，也免得說了不該說的話。」

  衛昭剛要點頭，突然想起父皇答應她也見一見母親的，到時候若是有宮女，就不方便了，不過這事跟父皇說一聲就行，也不算大事。

  伴讀們的家境都是比較一般的，慶禾帝給三公主選伴讀，自然要考量眾多，富貴之家大多不捨得讓女兒在宮裡待到二十五歲，家境一般的這些，孩子眾多，進宮的又是女孩子，將來還能送一份嫁妝，何況還有那一百兩紋銀，這樣一來則十分說的過去。

  現在伴讀們的家人來了都城，還是皇家出錢幫他們租下客棧，可謂仁至義盡，就是客棧裡頭同樣有宮中侍衛守衛，家長們對侍衛是畏懼多過好奇，倒沒有過多的走動，杜蘇氏這回是拉著杜老大一起來的，杜老大不是不想來，他又接了份賺錢的活計，不過跟見閨女的日子衝突，被杜蘇氏罵了句，「見錢眼開。」只得辭了活計過來了。

  「你不見錢眼開，平時連個雞蛋都捨不得我吃。」

  「捨不得給你吃，那你這身肥肉是哪裡來的？我嫁給你的時候，你瘦的跟猴似得！看看你現在壯的像頭熊，恁誰說我不給你吃飯，有人信麼？」

  「你嫁給我之前也挺瘦，你怎地不說？」

  杜蘇氏挺了挺胸，「那時候我比你胖吧？可現在呢，我比你瘦！」

  杜老大敗北。

  ————

  東宮對外有獨立的東門，只不過平時都緊鎖不用，這日確是要開了此門，讓伴讀們跟家人在此相聚。

  天不亮，三十青布馬車便靜靜的等在門口了，這見女兒也是需要排隊的。

  杜家運氣不錯，兩口子起了個大早，上了第一輛車，先進了門。

  要不是為了面子，慶禾帝肯定要聽閨女的壁角的，就是這樣，他也將鄭大官派在了衛昭身邊，錢太傅倒是主動請纓了，哼，他信不過，陪公主的重任還是落在鄭大官身上。

  小小的廳房裡頭布置的極為舒適，杜蘇氏夫妻倆到了，衛昭還沒有到，兩口子侷促的站在屋中，幸虧衛昭沒多長時間也匆匆趕來了。

  「慢點，慢點，看你都出汗了！」

  到底是親娘，將近一年不見，還是關心自家姑娘的身子。

  衛昭渾不在意的擦了擦汗，她昨兒聽懂了錢太傅的暗示，今天一大早就陪父皇用膳，這才來晚了，不過也有好處，這不第一個見到了父母。

  拉著父母的手，先問，「你們想我沒有？」

  「當然想了。」整整十兩銀子呢，夠咱們家過十個月的錢呢，就為了見你一面。杜老大心裡腹誹著，但是見了姑娘還是很開心的，是以衛昭一問就回答了。

  「那您怎麼不瘦反胖啊？」衛昭皺了皺鼻子問到。

  鄭大官站在牆角，嘴角抽動了一下。

  杜蘇氏這才看見屋裡的這個大活人，剛才光注意姑娘了，連鄭大官什麼時候來的都不知道。

  衛昭見杜蘇氏看著鄭大官，笑著拉了拉手，「娘，沒事的，這個爺爺很照顧我。」

  鄭大官冷汗直冒，公主，老奴可不敢當您的爺爺喲！

  衛昭親自給爹娘倒了茶，杜老大拿起自己面前的那杯便喝。

  杜蘇氏拉過她，一個勁的問，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衛昭都笑著答了，杜蘇氏欣慰的摸了摸她的頭，「我姑娘長大了！懂事了。」一邊說，一邊拍下了杜老大偷拿水晶葡萄的大手。

  衛昭卻將碟子推到杜老大跟前，對她爹眨了眨眼。

  杜蘇氏將衛昭攏在懷裡，笑話道，「倒是重了不少。」

  杜老大伸手，「唔，唔思思綜了多掃！」我試試重了多少斤！

  「吃你的罷！」杜蘇氏翻白眼。

  衛昭又問了家裡，杜蘇氏連忙說，「你表弟跟著你姨丈姨母去府州了，他臨走還來看過我呢，前兒還收到他一封信，問見了你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