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相見時難別亦難

  「可惜我們不能寫信，娘你回信的時候，同他說一句罷。嗯，叫他好生念書！」最後一句說的老氣橫秋。

  杜老大咽下葡萄，「我閨女很有長姐風範啊！」

  衛昭一愣，轉頭對杜蘇氏說，「娘，你跟爹再領養兩個孩子吧。」見娘親要搖頭，連忙直起身子說道，「我想過啦，等我長大了，能出宮，就看他們兩個誰對我好，到時候將家業傳給對我好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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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老大聽了真是痛並快樂著，他倒想要孩子，衛昭不在身旁這一年，不說過的生不如死，也是沒滋沒味的，老婆看了大半輩子了，一點兒新鮮感也沒有，哪裡比得上閨女一天一個樣的往死里俊？

  可是聽聽衛昭這話，他養兒子，敢情這是用來孝順閨女的啊！

  衛昭還在喋喋不休，「我攢了好多錢啦，娘你拿回去，往遠里尋摸尋摸，有那剛出生家裡卻養不起的，或者是父母都不在，族裡養不了的，花些錢抱回家，當做親生的養起來也好啊！只是不要打罵，我們這裡有個伴讀是被從小抱養的，結果等那家有了親生的，非打即罵……」巴拉巴拉將許琳的事說了。

  杜蘇氏點頭，「娘有錢，你的錢你自己留著，娘還給你攢著錢呢，娘只要昭姐兒，不要其他人。」

  衛昭被母親說的心酸難忍，摟著杜蘇氏的脖子說，「可是我想有人像我一樣心疼娘、陪著娘啊！」

  「娘，你就聽我的話吧，我在這裡挺好的，上午跟著先生讀書識字，下午還能跟著師傅習武鍛鍊身體，一時半會兒又回不了家，娘你養兩個弟弟，將來也能帶他們來看我。」

  杜蘇氏心酸的落淚，衛昭連忙拿出帕子給母親擦了，小聲說，「我們在宮裡都挺好的。」

  杜蘇氏被交待過不准過問公主，這會兒瞅著鄭大官不往這邊看，小聲問，「公主凶不凶？對你們好不好？」

  衛昭嘴一咧，「公主又聰明又伶俐，學習比大家好，武藝也比大家強，而且很照顧伴讀……」

  鄭大官：公主喲，老奴聽見您自賣自誇嘍！

  「放心吧，娘，公主跟我一樣好！」

  杜蘇氏連忙搖頭，「公主怎麼能跟咱們小民比，公主是龍子鳳孫，是聖上的孩子，公主最好了。」唯恐姑娘說錯話得罪人，最後壓低了嗓音，「你以後收斂著點，不能將公主比下去，知道嗎？」

  衛昭鄭重的點頭，「嗯，頂多比成平手，比不下去。」說完自己笑了，拉著杜蘇氏的胳膊，「娘，你一定要找兩個弟弟才行，要是只找一個，萬一將來對我不好，豈不是沒得挑？」

  杜蘇氏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沒等說話，杜老大就哼道，「你當選蘿蔔呢，還想挑一挑？」

  衛昭，「是啊，我在宮裡又沒花錢的地方，還攢了不少錢呢！」說著將自己手邊的一個小包拿出來，裡頭零零碎碎的金錁子、銀錁子，還有些小額的銀票，「看，這都是我領到的賞錢，給，娘你拿回家養弟弟，好教弟弟孝敬我。」

  杜老大捏起一個金錁子，嘖嘖稱奇，「這可真好看啊，你說人家是怎麼做出來的？」做成了葡萄的樣式。

  「娘，你拿著這個打戒指。」衛昭挑了一個花生的給杜蘇氏看，又指著銀票說，「這些收起來，要是弟弟們不聽話不孝順你們二老，不給他們。」

  杜蘇氏不想拿，「你怎麼得了這麼多賞錢？還是你留著，平日裡也別小氣了，該……」偷著瞄了一眼鄭大官，壓低了聲音說，「該分給人家的不要捨不得分，千萬不要為了這個叫人給你使絆子。」

  衛昭學她娘的樣子，小聲說道，「我都省得，我還有呢。」然後聲音大起來，「哎，我功課好啊，太傅啊，陛下啊，都誇我呢，呃，公主比我還好！」說完還衝杜蘇氏擠擠眼。

  杜蘇氏生怕她不懂人情世故被人坑了，恨不能將自己四十多年的人生經驗全部傳授給她，從前她說那些家長里短八卦什麼的，杜老大還嫌棄她將閨女教的老氣橫秋，現在她後悔了，她應該多說些的。可是這裡是宮廷，她對這裡除了敬畏是一無所知，只能不住的囑咐閨女，「要對陛下恭敬，對公主恭敬，對太傅恭敬，旁的伴讀能幫把手的也幫一把，莫要傻傻的叫人坑了。」

  杜老大將桌上的水果一掃而淨，斜睨著眼大咧咧的說道，「放心吧，咱們閨女精明著呢，只有她坑人家的份！也不看看誰的種？！」

  杜蘇氏蒲扇大小的巴掌照著他的後背就來了一下，嚇得角落裡的鄭大官都哆嗦了。衛昭仍舊笑嘻嘻的，拿出一張十兩的銀票，偷偷給了杜老大，用口型說道，「酒錢」。

  然後裝模作樣的說，「爹，少喝酒啊！」

  杜老大平日裡哪有什麼私房錢啊，趁著杜蘇氏沒注意將票子捲起來藏褲腿裡頭。

  兩個時辰，眨眼就過去了，衛昭送了二老上馬車，笑著說，「明年帶弟弟來給我看，要是實在脫不開身，不來也沒關係，到時候我就會寫信了，可以托太傅捎給你們。」

  杜蘇氏剛放下帘子，又想起一件事，喊了衛昭上車，小聲說道，「你表弟雲哥兒走之前不是來咱們家嗎，娘也不知道你表姨曉不曉得，雲哥兒將他攢下的私房錢都要給娘，還說叫你在宮裡花用，多虧了他，娘才知道你在宮裡也是要花錢的，不過咱們家的錢都是你的，娘這些年存了不少，所以給推了，就沒要他這個錢，不過這個情你可得領了。」

  衛昭點頭，「嗯，表弟對我好呢，我記著的。」

  杜蘇氏說道，「看見你好好的，我也放心了。這一年就沒睡個好覺，整天夜裡想你。」

  後面一句說的衛昭眼紅，「娘，你跟爹要好好的，別捨不得吃喝，別叫我成了沒爹娘的孩子……」說著眼淚就淌了下來。

  杜老大連忙給閨女擦眼淚，邊呵斥老婆，「看你說些啥，咱們都好好的呢，你娘准能活而百歲，我也活一百八十歲，倒是給你看重孫子重孫女都沒問題！」

  見了家人，宮裡的伴讀們都有不同程度的沉寂。

  紅竹陪完了許琳過來覆命，見衛昭也悶悶的，引著她說起許家的八卦，「公主，許琳的娘親，說她不孝呢。」

  林嬤嬤也湊了過來，「許琳才幾歲，也能扯到孝順上頭？」

  紅竹點頭，「是呢，哎呦，奴婢可算是漲了見識，許太太見許姑娘頭上的絹花好，愣是拿了去不說，連許琳手腕上的一串珍珠也要拿走，還是許姑娘說這是公主賞她的，不能給旁人。許太太不滿意，說即是賞了姑娘那東西就是姑娘的了，親娘又不是旁人，非要拿下來不可。」

  「許姑娘差點兒哭了呢，可還是孝順，便將珍珠手串拿給許太太了。」紅竹扼腕的說道，「奴婢想著也不能白伺候一回啊，若是叫這許家二人得了好處，許姑娘以後還有什麼奔頭，便趁著更衣的時候，對她說了。索性許姑娘還聽勸，這才沒將宮中得的那些賞錢再給了她爹娘。」

  林嬤嬤對紅竹的做法也讚賞，「對，就該這樣，若是他們曉得許琳得了賞錢，以後年年來要就麻煩了。」

  紅竹還有點可惜，「那串珍珠手串也很值錢啊！」粉紅色的珠子正該這麼大年紀的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戴著，衛昭得了好幾匣子，命工匠串了起來，每人都分了那麼一串，連四個宮女都有，伴讀們自然也有。

  「你找一找，看匣子裡還有沒有，若有再送一串給許琳。」衛昭對紅竹說道。

  紅竹答應著出去了。

  林嬤嬤笑道，「公主就是心善。」

  衛昭垂下睫毛，低聲說道，「我不是心善，只是可憐她，我想，若是她親生父母，定不會如此……」

  林嬤嬤見衛昭似乎有些傷感，連忙湊趣到，「俗話說一飲一啄皆有定數，說不準這也是許姑娘的福氣呢，她沒有父母的緣分，可有公主的庇護不比什麼都強嘛！等許姑娘大了，公主再幫著她找一門好親事，依奴婢看，許姑娘的福氣都在後頭呢，前兒受了這幾年的罪算什麼，將來有幾十年的福氣享用不盡才是真的。要不是年紀大了，奴婢都想當公主的伴讀了。公主學的刻苦認真，伴讀們也沒有替公主受罰的時候，就是陛下當年，聽說在書房的時候，陛下的伴讀們也是常挨板子的。」

  衛昭被林嬤嬤一席話終於說的笑了，拿起手邊的書開始溫習，蘭竹端了梨汁過來，林嬤嬤勸道，「這天氣一日熱過一日，公主喝點梨汁解解暑氣。」

  衛昭喝完，將碗遞迴去，頭也不抬的說道，「不如給我兩隻梨子啃來的爽快。」

  雖是夏日，慶禾帝卻著了涼。

  衛昭去見他，正好碰見提著藥箱走出來的御醫。自從程御醫致仕之後，太醫院院正歸了李盛春，李院子明顯的比程御醫會做人，慶禾帝用起來倒是順手。

  李盛春見了三公主自然要行禮。

  衛昭停住問到，「李院正是來請平安脈還是？」

  李盛春最喜歡人家叫他李院正了，叫李御醫顯不出他的地位來啊！是以這會兒心情極其奇妙，說出的話也溫和，「啟稟公主，陛下偶感風寒，吃幾服藥便無礙了。」

  衛昭點點頭，往前走了兩步，又轉身說，「勞駕您等一下，我還有事要請教。」說著抬腿進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