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新生
2024-08-13 20:47:03
作者: 葉欣
冬凌和夏荷彼時就是兩個又瘦又髒的孩子,長時間的食不果腹讓兩人的生長變得極為緩慢,看著還只是個小孩子,其實已經十三歲了。
比起像男孩子一般的冬凌,夏荷更柔弱一些,動不動就哭,餓了哭渴了哭睡不好哭被其他小叫花搶了饅頭也哭,每日總要哭個三次,每次一哭便拖長了音調喊道。
「阿凌——」
冬凌每每聽到這一聲帶著哭腔的召喚,即便自己都餓的頭暈眼花,也會咬牙堅持著一臉淡然的將自己搶來的吃的遞給夏荷,看著她默默吃掉全部,然後咧嘴一笑,給自己一個大大的擁抱。
冬凌一直將夏荷視為自己最親最愛之人,兩人這麼跌跌撞撞的在京城的角角落落生長著,直到有一日夏荷不見了。
冬凌瘋了一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奔跑著,鞋子破了很大個口子,冬凌索性光著腳跑,跑到腳底裂了好幾道口子鮮血滲了出來,也不肯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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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奔跑至夜幕降臨,冬凌才頹然的回到了兩人暫住的破廟,嘴唇乾裂出了好幾道口子,腳底的傷口也已乾涸,鮮血沾著塵土連痛感都弱了,因為心痛到無以復加。
冬凌想像不出來,從今往後只有自己一個人面對日月更替四季變換會是什麼樣的,就在冬凌熬不住想要放聲大哭時,突然聽到了一聲熟悉的充滿驚喜的呼喚。
冬凌想要站起來,可腿上絲毫力氣都沒有,才起來一些又狠狠跌了回去。
裝扮一新的夏荷看到破廟裡跌倒的身影,腳下速度也快了起來,招呼著身後的壯漢急急朝破廟跑去。
冬凌最開始看到夏荷時,眼眸里迸發出的驚喜就像一個丟了冰糖葫蘆的孩子失而復得的喜悅,可當身後的那名壯漢緊跟著進了破廟時,冬凌眼中的戒備便遮住了全部的喜悅。
「你是誰!」
冬凌伸手將夏荷一把拉到身邊,本想拉到身後,可因為實在沒什麼力氣,只能勉勉強強將夏荷拉著坐到了稻草堆上。
夏荷驚呼了一聲,趕忙從稻草堆上爬起來,小心翼翼的將自己身上的稻草屑拍乾淨。
冬凌到這時才後知後覺的看出了夏荷的變化,散亂污糟的頭髮散發著淡淡香氣,梳得整整齊齊的兩個髮髻,還簪著兩粒小巧的米色珍珠。
身上破爛的衣衫也不見了,從頭到腳雖然不是什麼名貴的布料,可至少是曾經的自己所想像不到的。
如今的夏荷在冬凌眼中就像仙子一般,瘦削的臉蛋上因為擦了香脂,多少折射出一絲溫潤的光。
「阿凌,我們要過好日子了!你看我,好看嗎?!我還吃了雞腿呢!」
夏荷轉著圈讓冬凌看自己的模樣,因為轉圈身上淡淡的香氣飄到了冬凌鼻子裡,對比夏荷,冬凌覺得自己從頭到腳都散發著餿了的酸臭味。
冬凌拘謹的縮了縮手腳,看著夏荷和那個壯漢,冬凌咬了咬唇。
「你今日去哪兒了?!我很擔心你,知不知道?!」
夏荷本來上揚的嘴角落了落,但還是提起精神來細細勸說。
「我今日行乞到了一處好漂亮的房子後門,看門的婆子領我進去吃了雞腿,還讓我洗了澡,給我擦了很香的東西,還有這衣服這鞋子,阿凌你看看,好看嗎?」
夏荷抬起腳伸到冬凌眼皮子底下,看著冬凌點了頭才把腳收回去,夏荷蹲下身和冬凌對視,認真的說道。
「我打聽過了,那樓里的姑娘都可漂亮了,又會彈琴又會跳舞,我們伺候她們梳洗就好,每日能吃飽能有地方住,阿凌,隨我一起去吧。」
冬凌看著那一言不發等候在一旁的壯漢,這人好像沒有給自己不去的選擇,夏荷說的是什麼地方,冬凌自然知道,那種地方對於女子來說,進去容易出來難,冬凌最難熬的時候都沒有想過要去那裡,可如今夏荷去了……
冬凌的猶豫,夏荷都看在眼裡,等了半晌也沒等到冬凌點頭,夏荷果斷站起身,背對著冬凌說道。
「時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晚了就吃不到精面饅頭了,你若想開了便來找我。」
夏荷頭也不回的走了,那壯漢深深看了眼冬凌,也舉步跟上。
冬凌一個人苦苦熬過了一夜,第二日幾乎是爬著去了倚紅樓,冬凌望著近在眼前的台階,終於體力不支的昏了過去。
倚紅樓守著後門的婆子,剛把門打開要將洗漱的污水潑出去時,險險的收住了手裡的銅盆,探頭望著倒在台階上的人,一看那穿著就是個叫花子。
「哎喲,起來起來呀,要死死別的地方去,真是晦氣的喲,這大清早的。」
婆子放下銅盆,走下台階伸出腳踢了踢昏迷的冬凌,連踢了五六下都沒有反應,不由得蹲下身子伸出兩根手指探到冬凌的鼻孔下。
「嚇死我了,還有氣啊。」
婆子拍了拍胸脯,剛想把手指收回來,突然冬凌伸手一把握住了婆子的手,婆子受驚之下放聲尖叫。
「媽呀——」
冬凌用力抬了抬頭,乾涸的嘴唇囁嚅著說了兩個字,人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小荷——」
等到冬凌再次醒來時,入眼的就是青灰色的帳子,雖然不甚華麗,但比起破廟裡破敗變色的經幡來說,這床帳子已經是極美的了。
「阿凌你醒啦!快喝藥了。」
夏荷笑盈盈的臉出現在了冬凌的視線里,望著軟綿綿渾身無力的冬凌,夏荷放下藥碗,伸出瘦弱的手臂穿過冬凌的腋下,將人扶坐起來。
「快喝了吧,我偷偷嘗了嘗,一點也不苦的,大夫說你喝上三天就能好全了。」
冬凌看著夏荷端著的黑漆漆的藥碗,聞著中藥獨有的苦澀氣味,肚子裡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空鳴聲,已經多久沒吃東西了,對藥都產生了飢餓感。
冬凌嘗試著伸手去接藥碗,差點灑在了床上,夏荷趕忙穩住,親自一勺一勺餵冬凌把一整碗的藥都喝了,又轉身從灰白色的四方桌上端來一碗稀粥。
「大夫說咱們太久沒吃過飽飯了,要慢慢增加,先從米粥開始,我那日吃了五個雞腿後半夜難受極了,你不用再經歷一次我那樣的痛苦了。」
冬凌看著夏荷嘴角深深的笑渦,安安靜靜的就著她的手一口又一口的喝著米湯,甜如蜜的米湯是這輩子最無法忘懷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