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真相

  田媽媽眼裡滿是淚光，深深磕下頭去，朝著梁遠說道。

  「請梁大人將民婦帶回去吧，沁夫人是民婦殺的，與我兒無關。」

  「娘，您胡說什麼？！沁夫人是我殺的，要抓也該抓我，梁大人，我承認是我殺了沁夫人。」

  「不，是我，跟我兒無關，他是為了保護我替我擋罪。」

  田媽媽和小何管事互相爭著承認自己是兇手，梁遠和溫錦娘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斷定了。

  梁遠揉了揉額角，揮手制止了兩人，看了看淚流滿面的田媽媽，再看向小何管事。

  

  「你二人都說是殺害沁娘的兇手，本官查案一向只求真相，來人將這兩人帶去兩間屋子，本官要分別問話。」

  梁遠和溫錦娘都知道沁娘驗屍詳情，再沒有人比他倆問話更合適的了。

  梁遠負責問小何管事，溫錦娘負責問田媽媽。

  田媽媽臉上是乾涸的淚痕，畢恭畢敬的垂著手看著溫錦娘不緊不慢的磨墨鋪紙。

  「田媽媽請坐，例行問話罷了，不用緊張。」

  田媽媽只坐了三分之一的座椅，坐姿標準怎麼看都不是奴僕出生。

  「田媽媽應該不是奴僕出生吧？」

  「梁夫人好眼力，我祖上還出過官，說起來也是個書香門第，只可惜遇人不淑。」

  田媽媽說到最後嘆了口氣，溫錦娘放緩語調像多年不見的好友一般，與田媽媽閒聊起來，絲毫沒有問命案現場訊息的意思。

  田媽媽的祖上是出過官，可到了田媽媽這一輩卻始終沒有科舉入仕的，田媽媽到了年紀便被嫁給了何管事，當時的何田兩家是鄰居，何管事一心思慕田媽媽，兩家人自然就結親了。

  田媽媽回憶著蔥蘢歲月那點脈脈溫情，眼裡卻只有物是人非的感慨，想來也是，若真的琴瑟和鳴，如今的何管事又怎會和沁娘牽扯到一起去。

  田媽媽嫁給何管事不出三個月，便被何管事打了，只因田媽媽去買肉時和賣肉的商販交談了兩句被何管事看見了，回到家菜籃子都沒放下就被何管事揪著頭髮摁在地上打。

  田媽媽自那以後才知自己嫁了個什麼樣的男人，然而已經晚了，田媽媽被診出已有身孕，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何管事總算和田媽媽過了小半年安穩日子，然而孩子在長大，田媽媽總得出門做事，光靠何管事一人做工哪裡夠家用。

  何管事借著關係進了皇子府，起先只是個小管事，無足輕重，後來經過自己的鑽營，漸漸的有了實權便將田媽媽安排進了皇子府。

  彼時的四皇子還年幼，初時開府別居很多事都要靠下面人琢磨主子的喜好，何管事察言觀色的本事一流，漸漸得了主子的歡心被提拔了上去成了皇子府的大管事。

  田媽媽和兒子在何管事的管制下，在這個皇子府也成了人人巴結討好的對象，然而母子倆並不開心，卻誰也掙脫不開何管事的控制。

  何管事只要在外受了氣，回家必定會拿田媽媽撒氣，隨便尋個由頭就能把田媽媽打一頓，所以溫錦娘在兩人的屋內發現了好幾瓶藥油，有幾瓶已經用完了。

  何管事專挑衣服能遮擋的地方下手，先前梁遠那一腳恐怕也是踢在了舊傷上，才讓田媽媽久久起不來身，否則以梁遠的自控力，不至於一腳就把人傷成那樣。

  田媽媽看著眉眼柔和的溫錦娘，將自己從回憶里摘了出來，緩緩起身跪了下去。

  「田媽媽這是做什麼？」

  溫錦娘從桌案後起身，田媽媽反手握住溫錦娘攙扶自己的手，目光堅定的看著她。

  「梁夫人，沁娘真的是我殺的，我求求你保全我的兒子，他和巧娘是真心相愛的，我知道我這麼要求很自私，可你也是女子，求你看在同為女子的份上幫幫我兒。」

  「大周律法嚴明，你若真的是殺人犯，下場應當清楚。」

  「我知道，我沒有撒謊。我早就知道姓何的和沁夫人之間的事，一直隱忍不發就是為了我的兒子，可是他偏偏將巧娘獻給了四皇子，我看著我的兒子日日痛苦不堪，我的心太痛了，可我也知道，只要他在這個位置一日，我們母子都難以逃離他的掌控。」

  溫錦娘嘆了口氣，這個時代底層的女子生活多麼艱難，全都維繫在這樣的一個男人身上，被逼的神智不清做下錯事也是可憐的，可殺人終究犯了法。

  「那日我穿著他的衣袍，扳指他每夜入睡都會摘下來，他去和那賤人私會沒有戴，我便戴著等他離開後，本想進去卻看到了我兒子的身影，他先進去和沁娘不知道說了什麼，就起了爭執，我怕聲音越來越大惹人懷疑便沖了進去……」

  田媽媽衝進去時，小何管事正抓著沁娘的手往回拽，不讓她出門。

  沁娘一見田媽媽，絲毫沒有被撞破姦情的恐懼，反而嘲諷的看了田氏母子一眼。

  「怎麼？都來逼我和何管事一刀兩斷？他是個什麼東西，要不是還有點用，我會願意糟蹋我的身子？你們趕緊走吧，我就當你們沒來過。」

  「你到底要利用我爹做什麼？我比他更年輕，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只要你放過我爹，讓我們一家三口平安度日。」

  「我讓你爹幫我將皇子妃拉下來，你能嗎？」

  沁娘嗤笑了一聲，不再理會小何管事，撫了撫略顯凌亂的髮髻，田媽媽突然憤怒的撲了上去。

  沁娘感覺到背後的風聲，轉過身來被田媽媽一把掐住了脖子。

  「你個殺千刀的，和他廝混也就算了，還要逼他做這麼危險的事，你這是要逼我們一家子，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沁娘拼命掙扎，一把抓在了田媽媽的肩頭，田媽媽吃痛鬆開了手，沁娘坐起身剛想高聲喊救命，一把匕首便插進了她的胸膛。

  沁娘驚恐的睜大了眼睛倒了下去，田媽媽看著滿手鮮血的兒子，震驚過後立刻帶著人離開了沁娘的院子，和來尋沁娘的王四幾乎是前後腳，差一點就被王四堵了個正著。

  溫錦娘聽完田媽媽的敘述，沉默了，田媽媽淚水漣漣的不停磕頭，額頭很快便紅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