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一枝梅（三）

  「如果娘娘忍心的話。在下信。」

  沈太妃沒回答，只是縮在一枝梅的懷裡，嗅著淡淡的，屬於這個人的味道，一種梅花般的味道，「對了，你衣服的尺寸是多少？」

  沈太妃從一枝梅懷裡起身，拿過紙筆，看他穿的如此單薄，她都要於心不忍了。

  

  一枝梅愣了愣，轉而笑了，如冬日暖陽，沈太妃喜歡看一枝梅的笑容，讓自己莫名的安心，草草的在紙上寫下幾個尺碼，舉起，「本宮估摸著，這個尺寸差不多，你看呢？」

  一枝梅捏捏沈太妃的臉頰，「娘娘摸得分毫不差。」

  沈太妃拍下不安分的手，「好啊你，又取笑本宮，今兒別想聽瑟了就滾出去，讓宮裡的侍衛抓你邀功請賞！。」

  「好好好，娘娘寫的不對，一點都不准，成了吧？」

  沈太妃將筆紙扔一邊，回身走開。

  「娘娘，在下說真話您生氣，假話您還生氣，果然天下屬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沈太妃端坐在檀錦瑟旁，調好弦音，指尖撥弄瑟弦，瑟聲悠揚，一枝梅安靜下來，靜靜聽著曲子，沈太妃時不時看眼一枝梅，迅速垂眸繼續彈瑟。

  朝鳳宮裡，蕭皇后叫住要離開的沈太妃，動了動唇沒有出一點聲音，用嘴型告訴自己三個字:一枝梅。

  這三個字的分量，足夠讓自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很快，沈太妃有了自己的孩子，雖說肚子裡的孩子不會睜眼看看這個人間，但沈太妃還是感覺到了快樂。姑且忘了快樂後的淒涼。

  沈太妃當年有喜後，先帝爺便不再留宿披香殿，無聊之時來這兒聽個曲問問自己的情況後便離開。於是，一枝梅便正大光明的留宿在披香殿裡，席地而眠。

  一眨眼，楊柳依依，用過晚膳後，沈太妃明顯有些坐不住了，孩子已有五甲，腹部外腆著，可一連三天，一枝梅怎麼還不見蹤影？

  沈太妃步於殿外，打量著幾個小黃門。

  曾經，一枝梅喬裝打扮成小黃門逗過自己，甚至有一次竟打扮成宮女，為了博得自己一笑，也難為了他。

  「素芝，你聽過一枝梅嗎？」沈太妃拉過素芝，問道。

  素芝明顯一愣，「娘娘也知道一枝梅？」

  沈太妃點了點頭，卻不想這些事情被外人知曉，只能開口道：「本宮有些好奇，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他啊，據說專門偷到那些貪官的家當，救濟百姓，雖說衙門要捉他歸案，但是百姓們卻極其仰慕一枝梅。」

  沈太妃沒想到這個男人竟然還是個俠盜，能夠得到百姓的信任可想而知有多麼的不容易，下意識開口道：「看來普天之下，除了皇上有這影響力，旁人很難再比過他了。」

  素芝面露難色，「娘娘這話可不能亂說，皇上可是九五至尊，被聽到可是誅九族的罪。」

  沈太妃笑笑，不語。

  偏偏就這個時候，蕭皇后的貼身宮女前來說話，「娘娘金安，皇后娘娘請您即可前往朝鳳宮一見。」

  沈太妃點點頭，手掌不自覺的撫上自己的肚子，上了轎子。

  朝鳳宮內，還是一如既往的富貴堂皇，蕭皇后站在殿中，手裡拿著一方絲帕。

  蕭皇后伸手撫摸著沈太妃的肚子，「妹妹有著身孕，安氏今個兒已被封為妃，命運，可全在這兒。」

  「娘娘讓臣妾怎麼做？」沈太妃僵硬著身子，等著聽這個女人對自己最後的宣判。

  蕭皇后湊到沈太妃耳旁細語一番，隨後笑道:「你的父親，今日已經提你哥哥為世子，明日的事，還希望妹妹果斷些。當然，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

  蕭皇后的目光漸漸陰沉，「最好只有一個人知道，所以，事成之後，妹妹請以不詳之身遠離京城，此生，別再回來了。」

  沈太妃不想走，如果自己離開，那一枝梅又要到哪兒尋她？

  蕭皇后將絲帕展開，遞給沈太妃看，絲帕上繡著一枝梅花被鎖在鳥籠里。所言之意，自然明白，「本宮會給你足夠生活的銀子，而且這個，你也帶走。妹妹意下如何？」

  「臣妾定不負娘娘所託。」

  沈太妃離開後，將這方手帕塞入手心，如果你也消失了，自己活在這裡還有何意義？

  那日一枝梅比平時更加早的來到了披香殿內，看著沈太妃一副失神落魄的模樣，今天出乎意外的沒有嚇唬她的心情了。

  「娘娘怎麼了？」他主動的拉開小凳，看著沈太妃坐了下去。

  沈太妃苦笑著搖了搖頭，借著跳動的燭火，把手伸到了一枝梅的臉頰旁邊，想要問他可否願意陪自己浪跡天涯，只可惜卻說不出一個字。

  夜，漫漫無盡。

  第二日清晨，空氣中瀰漫著雨水混合著泥土的芳香，後宮有名分的嬪妃皆跟著皇后來賞花。

  「這荷花開的可真好看啊。」蕭皇后領著後宮嬪妃在千鯉池旁閒談賞景，沈太妃則是按照計劃，站在安妃旁邊。

  此情此景，像極了那日，那日的太陽也是如此溫暖。

  沈太妃指著不遠處並蒂荷花，「安姐姐快看那朵荷花，真漂亮，還是並蒂的呢。」

  安淑妃換了個角度，往後走了幾尺，更加看的清晰。沈太妃跟著走過去，撫摸著肚子，「是啊，你也快六甲了吧。」

  「嗯，臣妾很是興奮呢。」沈太妃看著昔日的自已一步又一步的走進蕭皇后的算計中，卻又無能為力。

  「初為人母，都這樣。」安妃伸手撫摸著肚子。

  沈太妃按住肚子上的手，抬眸一笑，「姐姐下次，不要再這麼傻了。」

  言罷，將人狠狠往身上一拉，自己倒入池中，一副被推下的樣子。

  「快來人！落水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幾個善水的小黃門撈起沈太妃，可是已然看見血色蔓延。眾人趕緊將沈太妃送往最近的宮殿。

  太醫很快趕來，可結果依舊沒能保住孩子。

  皇后的行宮裡，來來回回跑著慌忙的宮女，手上的水盆皆是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