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賤籍文書（五）

  「這賤籍文書自然是給定遠侯府了，畢竟那木梨已經是侯爺的姨娘，這要一直都是賤籍的話，入了宗祠被外人發現，皇上和您面子上也沒光啊。」

  溫錦娘說出一種替他們分憂的慷慨，好像這些事情純粹是為了他們好，跟自己沒有絲毫的關係。

  秦蕭一直盯著她的眼睛，企圖從中看出別的事情。

  可無論他如何緊逼，溫錦娘都不肯說她拿了賤籍文書究竟要做什麼。

  

  眼看著無果，秦蕭便也不想在這兒浪費時間，起身離開的時候卻又發現溫錦娘跟在了自己身後，「縣令夫人是想今日跟著本王回府嗎？」

  「自然不是。王爺都問了我這麼多問題，我問王爺一些問題不算過分吧？」

  既然兩個人都已經捅破窗戶紙說亮話了，那她也就沒必要繼續掖著藏著了。

  秦蕭並沒有停下腳步，反而是繼續往外走，輕飄飄傳來一句，「你說。」

  「那就先問王爺一個最簡單的問題，您的身子是哪位神醫醫治好的，我夫君身體疲憊多年不見好轉，我也想請教那位神醫。」

  秦蕭的步子一僵，回頭看了一眼溫錦娘，眼底里有說不出的陰翳，最後只是敷衍回答了一個太醫院太醫的名字。

  溫錦娘定然是不信的，繼續追問，「王爺若是真的體弱多病，倒不如卸了這一身權力，在府里好生養著？」

  她倒要看看這個九王爺看樣子弱不禁風，實際上究竟是人還是鬼。

  「這世上，好奇心太重只會給你惹來殺身之禍。」秦蕭見她還不肯離開，只好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本王出生在皇家，自出生以來，身份就註定如此，所有的父慈子孝都是裝出來的，背地裡的陰狠手辣你永遠都想不到，若不是如此，本王怎麼會活到今天。」

  溫錦娘一愣，她的確是聽梁運說起來過，先帝爺一生有二十多個兒子，可平安長大的只有十五六個，到最後有能力繼承大統的不過七八。

  在這期間爆發了大周開國以來最為兇殘的奪嫡之戰，而當今聖上並非皇后所出，先後打敗了兩任嫡出太子，又從眾多兄弟手足中殺出一條血路走上皇位。

  也正是因為經歷過這些，所以當今皇上僅剩下了兩個兄弟，一個是這個一直體弱多病，連先帝都無視的九王爺，還有一個便是最小的十六王爺，不過因為十六王爺的母家前些年犯事，這小王爺也隨之被皇上忌憚，而早早地攆出了京城。

  「如此說來，王爺當真好厲害，年少之時就會用這種方法保全自身了？」

  不得不說，溫錦娘是真的佩服這些後宮裡出生的兒子，從生下來起，就註定要手沾自己兄弟的血，才能走向萬人之上的位置。

  「不是我厲害，是我不得不這麼做，我的母妃死後才被追封嬪位，我在後宮沒有任何的依靠，我的母家是一個小縣令，當年父皇南巡時喝多了，強要了我母妃，也是因為我的存在，我母妃才入了宮，之後受了數年的冷落，丟下我便撒手人寰。」秦蕭說起自己的過往，已經沒有任何的背上可言，似乎這麼多年來，自己已經將所有的眼淚都流了個乾淨，「那個時候我才七歲，我最大的兄長已經十六了，我父皇將我無視到從未給我送到哪位娘娘宮裡養著，我為了活下去，卑微做小，處處讓著我兄弟，到後來常年裝病，就更不得父皇喜愛。」

  溫錦娘本以為九王爺是娘胎裡帶出的病，後來為了對抗其他兄弟，跟著當今皇上同一陣線多年，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

  一瞬間她對這個人也多了幾分可憐，生在一個沒親娘，爹又不疼愛的地方，平安長大的確也是個奇蹟。

  「你不用心疼本王，這也算是因禍得福，父皇垂暮之時，尚且活著的兄長們都開始了廝殺，我親眼看著我的長兄為了除掉手足，不惜謊報軍情，騙三個兄弟說自己要造反，結果當日他們帶兵進了宮要保護父皇，卻沒想到長兄根本沒有造反，反倒是他們被父皇以為逼宮處死了了……不過這又能怎樣呢，只要能登上我想要登的位置，是什麼時候登上，如何登上的都不是問題。」

  溫錦娘本來還覺得這九王爺挺悲慘的，但是聽到後半句話恍惚間明白了什麼，驚訝的看著他，「王爺的意思，是想萬人之上了？」

  秦蕭並不介意，反而不屑道：「天底下的男人，就沒有不想這件事情的。」

  溫錦娘看他根本不掩飾自己的貪婪，心裡有幾分可悲，「你就不怕皇上知道你的心思，讓你這麼多年的努力付之東流？」

  「沒有人比我更配登上那個位置。」

  「那王爺就不怕我講這件事告訴皇上？」

  聽到溫錦娘這句話，秦蕭就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聲音都帶上了笑意，「本王若是真的有把柄能被查出來，你覺得你現在還能活著站在這裡嗎？」

  溫錦娘覺得自己就像是被毒蛇盯著一般，從腳底往上流過一絲寒氣。

  秦蕭走到自己的馬車前，臨走還特意多留給了溫錦娘一句話：「看在縣令夫人挺有意思的份上，本王好心提醒你一句，你眼見的未必就是真的。」

  說完，九王爺的馬車便駛向了王府。

  溫錦娘愣愣的看著馬車離開的方向。

  什麼叫做，眼見的未必就是真的？

  ……

  溫錦娘帶著這意思的疑惑，並沒有著急回了客棧，而是到了京城內頗負盛名的書苑內找了位學究詢問了許多關於大周先帝的事情，然而無論找誰，都沒有人願意告訴她十多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直到溫錦娘在季庸的幫助下，才算是找到了前任負責編撰國史的官員家中，得到了一本謄寫的國史。

  「你要這些又要做什麼？」季庸覺得溫錦娘實在是讓他看不懂，先是女扮男裝非要娶花滿樓，緊接著又是要看這些書籍，他都懷疑溫錦娘是不是要參加今年秋闈，來個女狀元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