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十三月（十二）

  十三年前，十三月還叫李十三的時候，也不過才堪堪虛歲九歲而已。

  那個時候秦豪所屬的那一脈的秦家，和李兩家可是十分要好的至交好友。甚至於兩家商量過，等李十三成年出閣後，就直接嫁給秦豪當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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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給秦家，李父覺得是最好的結果，無論無何，小十三都是不會被人欺負了去的。

  兩家嘗嘗過年過節都是一起過的，你來我往，好的不分彼此。

  可就是這麼好的兩家關係，卻偏偏……

  十三月摸了摸自己眼角的淚水，直到現在，鐵證在手，也還是難以相信。殺害了李家十多口人的，竟然會是秦家！

  那一年，秦家上上下下的生意都是不好做，甚至好多地方的當鋪商店都是瀕臨倒閉。

  秦家經營得地兒大，廣，隨隨便便的上下一連接，就是大周大半的地界。常人都說樹大招風，這不，這麼一弄，竟然是遇到了令人頭痛的危機。

  秦家也不是沒有想過找人支援，可自己本家習武，並沒有多少錢財。而平日裡的朋友，卻也是推三阻四，難成眾望。

  於是，那秦老爺子便是將這鬼心思打到了李家來了。

  因著兩家感情好，交往密切。那李老爺新修的宅子也是緊挨著秦府修健起來的。

  秦老爺算好了日子，聯繫了許多跑江湖的亡命之徒，趁著月黑風高，潛入了李府。

  李家根本就沒有防備，那些看家護院的小斯哪裡是那些專業殺手的對手。根本就成了單方面的屠殺啊！

  十三月至今還記得，那是多麼通紅的一個晚上。到處都是血，濺在牆上，流淌在地上，紅彤彤的，鼻子嘴裡全是血腥的味道。

  「娘！」

  「娘……爹，」

  李十三一個人瑟瑟發抖的躲在李府角落的一片草叢裡，初夏還是溫度不高。李十三緊緊抱住自己，被著寒風凍的瑟瑟發抖。

  可不管怎麼樣，也是不敢出聲的。

  一個多時辰前，李老爺將李十三抱在懷裡，他的手顫抖的摸著李十三的腦袋。

  一個男子的聲音，竟然也是顫抖了起來，摟著李十三落了淚來。

  「十三啊……爹的好孩子，你聽話。躲在這裡，不要出聲。」

  「爹爹，去找你娘親……」

  說完，李老爺便是抹了一把眼淚，一狠心，將李十三給推進了草叢裡，離開了。

  「爹！……」李十三不過九歲，她捂著嘴，並不知道自己爹爹為什麼要讓自己躲在這裡離開。

  四處都是黑漆漆的，她只能捂著嘴流淚，等著爹爹回來。

  可等著等著，卻是什麼人也沒有等到。反而是越來越熱，越來越亮堂。

  偌大的李府，竟然是被殺的雞犬不留，甚至還要用火燒毀一切，毀滅證據。

  那巨大的濃煙，一股一股的四處飛躥著，嗆得李十三眼淚直流。喉嚨里全是刺鼻的煙味，漸漸的，變得難受，麻木起來。

  視線模糊，再也看不清任何東西來了。

  可朦朧中，她卻是仿佛看到了什麼人一樣衝著自己跑過來。

  那麼多的煙霧，那麼大的火。竟然還會有人，用那麼堅定的步子衝著自己跑過來。

  「秦豪，秦豪……」李十三虛弱的說著，她的手往前伸了伸，卻是沒什麼力氣，反而是跌倒在了地上。

  「十三！你不要怕，我來了！」

  「……」

  那一年，李十三失去了一切，僅有秦豪一人而已了。

  那十三月帶來的帳簿和信封里，便是準確記錄了當年的所有事情。尤其是信，那裡面更是寫著秦老爺如何聯繫殺手，如何殺人，殺了多少，如何毀屍滅跡。

  證據確鑿，令人萬萬反駁不得。

  這也實在是讓溫錦娘感到吃驚不已，萬萬不敢相信。

  那平日裡對待十三月，恨不得把她揉在骨子裡面的秦豪。竟然是十三月的殺父仇人！

  如此想著，溫錦娘便是抬頭看了看那臉色十分不好的十三月。突然間，心裡全是同情。

  試想，當知道這一切，一個一直陪著你的人，你日日夜夜相處的人，竟然就是你十多年來的執著。

  十三月的心，該是何種的悲痛萬分。

  既然是證據確鑿，溫錦娘梁運兩人自然是不再偏袒什麼。派人去秦府抓來了秦豪，讓其當面與十三月對峙。

  然而，秦豪卻是似乎一點都不害怕一般。那些罪名，那些行為，他供認不諱，一點都不含糊。

  他的目光，總是那麼溫柔的看著十三月，如同跟往日沒有區別一樣。

  「罪我認，是我們秦家殺了李家十幾口，當時我清清楚楚，是我騙了十三十多年。我都認，我罪有應得，還望大人秉公處理。」

  秦豪直接跪在了梁運溫錦娘面前，隨後，抬頭看著十三月。

  目光忽的柔和了起來，說到，「對不起……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顧你自己，別再挑食了。」

  「十三，不要怪我好不好？」

  「我真的好愛你，你可不可以再為我跳一支舞？」

  秦豪的聲音有些顫抖著，看著十三月。後者低著頭，沒有回答。

  秦豪的目光有些暗淡了下來，可下一秒，又是恢復了那神采，連忙說到，「你不願跳，好，沒事……」

  「說一句話也好，十三，哪怕一句話……」

  然而，在秦豪還沒有說完話，十三月卻是轉過身來。邁著步子，直接離開了這個地方。

  「十三？」

  秦豪一愣，看著十三月離開的背影，突然表情變得悲痛了起來。那眼淚，兜兜轉轉，終究還是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

  而另一邊，在秦豪看不到的一面，十三月也是默默無聲的哭的泣不成聲了。

  為什麼，偏偏會是你啊！

  秦豪……

  幾個月前，十三月那一次被王家公子調戲時。十三月本來就會武功，根本不需要秦豪站在前面保護。

  可那個傻子，卻是心甘情願的站在她的面前，可笑的保護著她。

  秦豪不知道的是，那個時候的十三月，才剛剛知道了自己的父母，是被秦家殺害的……

  她多麼恨，多麼就想秦豪就這麼死去。

  可他的表情，他拼命護住自己的模樣，她偏偏又不忍心了……

  「難道一切，都是冤孽，都是懲罰麼……」十三月喃喃著，那眼淚不知何時早就已經流幹了。

  再也，流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