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船渡(二十)
2024-08-11 22:33:54
作者: 葉欣
在那又一間的牢房裡,於勤時坐落在那陰暗的角落裡,一個人沉默著。
那是一個相對有些潮濕的大牢房,裡面零零星星躺著幾個人並不是捕快們像對待小魚是那樣單獨留給。
故而,於勤時是兇殺案,索性就將於勤時關到了那一類裡面去。
本來,那些平日裡在牢房裡的那些犯人見到於勤時一個人進來了,皆是以為他一個人好欺負。甚至有些人想要給你精神精神,松松筋骨。
可結果,卻是被於勤時三下五除二的給收拾了大半。
開玩笑,於勤時長年累月的拉那個鐵索拉船,練就了一身力氣,怎麼可能是普通人可以隨意拿捏的?當即,便是打的一群人求爹爹告奶奶的。
打一頓後,便是再也沒有人敢來招惹他了。而於勤時自己也是沒什麼心情,索性就自己一個人坐下來,閉眼抿神了。
小魚她……現在應該平安回家了吧。
真好……
於勤時勾了勾嘴角,覺得甚是開心。他不可惜失手殺了李公子,也不可惜跑回來,他覺得一切都是值得。
然而……
「於勤時!」
那牢門外突然傳來了一聲周小魚的呼喊聲,在狹窄的走廊里,顯得那麼敞亮悠揚。
於勤時睜開眼睛,卻又緩緩地再次閉上了。「又是幻覺,又是假的……」
「小魚,我想你了……」
此次一別,便終身分離了。
「於勤時,你給我出來!」
然而,那聲音又是呼喊著。那麼響亮,那麼真切。帶著一絲絲哭腔,是多麼的熟悉。
於勤時猛地睜開眼睛,才意識到,這不是在做夢,也不是出現了幻覺。而是真的,是真的。
「小魚……」於勤時低聲呢喃著,隨後往後轉過來看了過去。
轉過去映入眼帘的,卻是周小魚一連串兒的粉拳打在胸口上。周小魚一直打著於勤時的胸口,滿臉的淚水順著眼角流淌著。
於勤時眨了眨眼睛,摟著周小魚的肩膀,任由她的打罵,沒有還手。
過了許久後,周小魚才漸漸平息了情緒,停了下來。緊緊的抱住於勤時,周小魚將自己的臉捂在那於勤時的脖子處,細細嗅著於勤時身上的味道。
……
「你為什麼要回來?我不是讓你,離開這裡麼。」周小魚抿著嘴角,眼睛裡還踟躕著些微紅的血絲。
「你回來就是死,你回來幹什麼啊!」
周小魚嘶吼著,她的髮髻也有些凌亂了。整個人都是有些驚恐,這意味著什麼,於勤時會死的。
「我要是不回來,讓你自己頂罪。我一個大男人,要讓自己心愛的女人擋在自己的面前。一個人跑了?」於勤時把著周小魚的肩膀,雙眼緊緊的盯著周小魚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流露著讓人捉摸不透的眼神。
「本來就是我乾的,你還站出來幹什麼。我於勤時行的正,坐的直,是我乾的就是我乾的。」於勤時緩緩的說著,又是抱了抱周小魚。
……
周小魚不知道再說些什麼了,只有你微微還在顫抖的身子彰顯著她那還有些不穩的情緒。
於勤時的手掌輕輕的從周小魚的肩膀滑倒周小魚的臉龐上來,摩挲著自己心上人的臉龐和眉眼。那眼神中,深深流露出的,是不舍和懷念著。
於勤時的手掌很寬厚,那一雙大手又暖又多老繭,莫得周小魚的臉蛋微疼。可周小魚卻還是不捨得放開他,抓住於勤時的手緊緊不放下。
「小魚,我知道你氣我。可現在我已經回來了,我心裡是心甘情願的。」
「你讓我再多抱抱你吧。」於勤時閉著眼睛抱住周小魚,發出了一陣的感嘆之聲來。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的抱在一起,互相依偎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多久。直到溫錦娘和梁運兩人不得不將兩人分開為止,把於勤時重新關回牢房為止。
周小魚戀戀不捨,離開的時候總是一步三回頭,看了又看。直到那人再也看不到了,走到了那廊道最後,才離開了縣衙。
最終,於勤時被判處在這一年秋後當眾問斬。
周小魚親自去送了他,最後一程。
那天,在青城縣市集的最高處,於勤時被五花大綁地推上了斬首台。就這麼,跟台下的周小魚兩人四目相對了。
老漁夫和蔣氏兩個人早紛紛勸說周小魚不要來看,不要來看,擔心她承受不了。
可周小魚無論怎麼樣都堅持著要來,這一天裡她很早很早就起來了。將自己的父母關在了門外,自己一個人為於勤時做著送行的飯菜。
然後,忍著淚水,一口一口的在所有人的面前餵給於勤時吃。
可最終午時三刻,於勤時依舊是被問斬了。周小魚站的很近,甚至裙擺都濺上了血液。
周小魚從一開始到最後,都是很平靜的,除了於勤時死的時候整個人顫抖了一下後。便是推開了要扶著自己的人,默默離開了。
回到自己家裡周小魚便是開始全身發冷,發燒,失去意識。
那一場大病,近乎是快要奪走了周小魚的半條命了。反反覆覆,遲遲到了深冬才好了起來。
醒來後,整個人都是清瘦了不少,那棉衣都撐不出個形狀來。周小魚大病初癒,卻像是從不知道的地方走了一遭回來,連給人的感覺都是有些大不相同。
周小魚沒有表現出多大的悲傷和難過,反而是安安靜靜的陪著梁母兩人吃了頓飯,說了會兒話。這下讓,夫妻兩才放心了不少。
可卻是在兩口子放心的第二天,周小魚一個人大清早的離開了家,去了白馬寺。
在白馬寺前的那條河旁邊坐了下來,停留了好久,看的出神。隨後,也不知道是想起了啥,宛然一笑。
那天,大雪紛飛,將白馬寺前的石階都掩蓋了大半。
周小魚緩緩走著,一步一步的上山去。
後來所有人才知道,周小魚那天剃髮出家了。
據說那天白馬寺的主持不願意收她,說她六根未淨。可周小魚卻是犟的很,直接拿著刀削了自己的頭髮。
如今,整日在白馬寺掃這皚皚積雪。清閒時,隔岸看一眼那湍急的河水。
以往種種,如夢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