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船渡(十一)
2024-08-11 22:33:22
作者: 葉欣
就這樣,又是過了幾日,大概是三日的樣子。
就在所有人快找遍了整條河流,快要放棄尋找那李家公子屍體的時候。
一聲驚呼,終究還是被他們找到了。
那卡李家公子的屍體,似乎是在漂流中被水草給掛住了,一直在一個隱蔽的角落裡,無人發現。
那屍體,面朝下地被水浸泡了整整三天三夜。知道第四天一早,才被一個路人無意間發現了。
等被打撈起來的時候,李家公子那張臉已經是被浸泡得慘白腫脹,面目全非了。
只能依稀看出眼睛和鼻子在哪裡,哪裡還分的清五官和輪廓?
只是那獨有鮮艷的新郎官服,那獨特的紋理圖案,看的清清楚楚。讓人一眼就認出來,這面目全非的人的確就是李家公子無疑了。
那李夫人被人顫顫巍巍地扶著,慢慢靠近了那李公子的屍體旁。
李夫人到現在也是不敢相信,這躺在地上的人竟然會是自己的兒子。
她慢慢蹲了下來,摸了摸那燙金的婚服。是的,是這件衣服,這是她一針一線親自縫製的,哪怕是燒成灰她也不會認錯的。
那手指,有一處傷口,是她兒子前不久傷到的。如今被水泡發得起了褶皺,也是沒錯的……
……
「兒啊……」
李夫人終於,情緒再也控制不住了,一頭撲在了那冰冷得很的屍體上。痛苦,悲傷,絕望,一時間難以控制,紛紛湧入進了李夫人的心頭來。
「兒啊,你為什麼要這麼想不開啊……」
「你不聽我的,非要娶她,可你娶了她,為什麼還要想不開啊……我的兒啊……」
李夫人哭的幾欲昏厥的模樣,實在是讓一旁的人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而那一起而來的小魚卻是相對的沒有那麼悲傷,只是看著那躺在地上的屍體,一時間不知道是個什麼反應。如同一塊木頭,僵硬在了那裡。
事已至此,李家人終於是找到了李公子的屍體了。一群人,帶著悲戚的模樣,將那屍體抬回了李家。
而由於這件案子沒有什麼線索指定李公子這件事是有人所為的,因而,這件案子便是被當成了自殺案解決了。
在找到了李公子屍體的第二天之後,李家的人便是把案子給註銷掉了。
這一切的一切,便似乎除了李夫人這些為數不多的人還沉浸在悲傷里。其他的人,似乎很快,便是忘記了這麼一件事情了。
該幹嘛的幹嘛,該做事的做事,該享樂的享樂著。
青城縣,也仿佛是恢復到了那原有的寧靜了。
李府給李家公子給好好置辦了喪禮,將其埋葬在了距離白馬寺不遠的山丘上。李夫人是個十分信佛的人,她總覺得自己兒子一生忐忑,多聽聽佛經是好的。
因著這個原因,小魚隨著李夫人經常渡河來白馬寺拜拜,替李公子誦經。
這一天,在船上,小魚似乎是面色有些蒼白。那頭髮上斜插著的白色花蕊,襯得她的皮膚越發的沒有血色。看得一旁的人,都是心生憐惜。
只是李夫人並不怎麼看在眼裡,因著兒子的死去,李夫人更是覺得這個小魚晦氣。便是她剋死了自己的兒子,一想到這裡,李夫人便是氣的火冒三丈,恨不得讓這死丫頭跟著自己兒子陪葬。
然而,因為旁人的眼光,李夫人也不敢真的干出什麼事來。只是平日裡在李府上,明著暗著,為難了不少次。更是把好好的一個美人兒,欺負的悽慘不已。
少則繁重勞務,多則出手責罰。這些日子的李府,府內的人大多都見過這樣的情景。
這不,今日,那小魚的臉色便是蒼白無力,滿滿都是疲倦。那露出來的一雙手和一點手臂上,更是有兩道醒目的淤痕。
於勤時一邊划船,一邊望著小魚。那一雙幽邃的眸子,竟是迸發出了那令人發顫的眼神。
然而,船上的寥寥幾人,卻是一點都沒有發現。
須臾,河邊上起了一絲絲的微風,就那麼一點點的微風,卻是把那船吹得左右晃蕩。
「怎,怎麼回事!」
「啊!」
眾人一片驚慌失措,連忙緊緊扣住了船緣。船搖晃得越來越厲害了,那濤濤的河水,離人們越來越近了。
終於,那李夫人沒有抓穩,從船邊頭朝下,摔進了河裡。
「有人掉河裡了!」
「天啊,來人啊!」
「……」
船上岸上的人焦急的喊著,那李夫人在激流的河水裡不停的撲騰。平日裡囂張跋扈的模樣早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如同一隻狼狽的老母雞一樣。
於勤時沉著一張若有若無的笑容的臉,在船上看了那李夫人一會兒。隨後,脫下褂子跳進了河裡。
於勤時的浮水能力真的是太好了,那麼急的河水,竟然也能帶著李夫人,遊刃有餘的爬上岸來。
上岸後,於勤時擦了擦自己身上的水,站的筆直。
他居高臨下的看向地上瑟瑟發抖的李夫人,淡淡說著,「李夫人,河面上風大,下次可要抓好了。」
如同譏諷一般。
李夫人被那冰冷的河水凍得全身都幾乎是僵硬了一般,一直不停的抖著。她顫巍巍的看了眼頭上的於勤時,須臾,又是看了看那河面。
一船的人正看著他們,此時此刻風平浪靜,似乎船不晃悠了。
「你……」李夫人伸出手指,顫抖著指向了於勤時。張嘴著,卻是如同魚骨在喉,什麼也說不出來。
不一會兒,便是被小魚扶著,連寺廟也沒去,灰溜溜的離開了。
「唉,這深秋了,大霧多了,天兒冷了。怎麼連這河面也這麼的不平靜了呢?」
一個岸邊的人也是長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地說著。
他那一旁的人聽到後,也是唏噓不已地接著話,說到。
「是啊,是啊,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麼得了。天越冷,人越少。這李家公子自殺,搞得這河邊來的人越來越少了。」
「你看,就連這平時話最多最愛湊熱鬧的老張也好幾天沒有出現了。」
「莫不是這河邊有什麼詛咒吧?哎呀,咱們以後也少來的好。」
一群看戲的人嘰嘰喳喳的說著,又是嘰嘰喳喳的走了。
等安靜了後,於勤時看向那半山腰的白馬寺。那灰濛濛的煙霧,寥寥的包圍著,時隱時現,一點也不真實。
於勤時突然覺得,這白馬寺也許並沒有那麼神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