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1何當共剪西窗燭

  回京這兩天太子每日都要在皇帝的御書房待上半個時辰左右，他需這次欽差之行的所見所知詳細的奏報給皇帝。

  離開御書房以後太子如常去昭陽宮給宛若問安。

  此時宛若正在院落里同春香一起摘初展的桂花，這些桂花用來最桂花糕和桂花醬，釀製八月中秋飲的桂花酒。

  看到太子過來宛若就把手裡的竹籃交給春香，然後與太子一起到了殿內。

  「御膳房剛送來一些桂花糕，你走的時候給麗華帶著些嘗嘗鮮，我記得麗華很喜歡吃桂花糕。」宛若柔聲道。

  「兒臣替麗華謝謝母后。」太子道。

  宛若微微頷首，然後溫柔叮嚀道；「麗華的身子還是沒養好，你多上點心。」

  太子忙應道；「母后的話兒臣記下了，兒臣會好好照顧麗華的，兒臣知道麗華這次不只是傷的身還有心，那個沒養活的孩子是她的一塊心病，為了我她使勁的克制自己。」

  宛若微微嘆了口氣，幽幽道；「麗華這個孩子真的長大了，雲開；如果你真的愛護麗華那就讓她不要那麼快長大，你看看現在的麗華和未出閣時候的麗華區別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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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訕訕道；「是兒臣這個丈夫沒做好，不過母后兒臣還是覺得麗華落水有些蹊蹺，難道真的是徐氏把麗華推到水裡嗎？她這樣做對自己也沒有好處啊？而且以兒臣對徐氏的了解，她斷不會做出這種事，如果不是她把麗華推到水裡，那麗華如何落水的呢？麗華雖然驕縱一些，但她不可能拿著自己和孩子的安危來陷害徐旁人。」

  雖說蕭麗華落水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三個來月，然太子對那件事至今心中存疑，對於這一妻一妾他都自認為了解，可這件事卻讓他不知道該相信誰。

  面對太子的疑惑宛若亦是雲淡風輕；「既然在事情發生的時候你沒有弄出一個子丑寅卯，時過境遷你何必在折騰呢，事實只有一個，我可憐的孫女回不來了。若當初你沒有納徐氏怎會有之後的種種。你與徐氏才相處幾日，你和麗華可是青梅竹馬。」

  即便宛若對當日的事情有所懷疑她也不可能讓太子知曉，作為正妻，作為被妾算計過的正妻宛若自然會護著同樣受到妾室威脅的蕭麗華。

  正妻看似風光無限，可這背後的心酸又有誰憐，無論是宛若也好蕭麗華也罷她們都沒有隋文帝之妻獨孤皇后的魄力，能促使他們的枕邊人不敢納妾，而她們翩翩又沒法做到像長孫皇后那般寬和大度，從容的看著自己的夫君帝業成，置身花團錦簇中。

  太子深深的嘆了口氣，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然後徐徐道；「母后的意思兒臣明白了，不過若把徐氏一直禁足也非長久之計啊，畢竟她還有林兒呢。」

  太子對徐氏的長情宛若淡淡輕笑；「你是東宮之主，如何處置你的妻妾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和你父皇無權干涉。」

  話落宛若就緩緩的閉上眼睛。

  看到太子對妾室的憐惜宛若就不自已的想起那些要自己不快的往事，無論做王妃時還是登臨鳳位，母儀天下，宛若都沒少吃那些妾室妃嬪的虧，因此她厭惡極了妾室，看到太子對妾室心軟她自然會想到慕容伊川當初作出的種種要自己痛心之事。

  太子看到母后臉色不好自然也就不敢多言，放下茶盞以後他就起身告退。

  等太子離開以後春香柔聲勸慰道；「娘娘不必為太子妃擔憂，即便太子殿下對當然那件事心存疑惑，他沒有證據也無可奈何。想來一時半刻太子殿下不可能把徐良娣給放出來。」

  「我沒有為太子妃擔心，我只是想到那個生下來就夭折的孫女痛心罷了，雖然那個孩子註定養不活，可她終究——」宛若沒有在往下說而是化做一聲深深嘆息。

  宛若已經知道蕭麗華的胎出現了問題，那個孩子只能在娘胎里呆七個半月，蕭麗華知道那個孩子活不了故此才利用她陷害了徐氏。

  如果倒回二十年宛若絕對不贊成蕭麗華這麼做，那個時候的自己太過稜角分明，桀驁不馴，滄海桑田磨掉了她身上所有的稜角，因此在得知了蕭麗華落水早產的真相以後宛若亦是平靜如常。

  太子懷著很複雜的心情回到東宮。

  他把從昭陽宮帶來的桂花糕親自送到了蕭麗華面前。

  「華卿；這是母后讓我帶回來給你吃的，御書房剛送到昭陽宮母后自己還沒捨得吃一口呢。」太子望著食盒裡精巧的桂花糕臉上滿是笑意。

  蕭麗華捏起一塊咬了一口；「御書房做的點心就是比東宮廚房的要好吃一些。」

  「那我從御書房調幾個櫥子來東宮專門給你做點心可好？」太子的語氣很平和他這是在跟蕭麗華商量。

  在朝堂上獨斷專行的父皇在母后面前向來是有商有量，太子在試著模仿父皇母后之間的夫妻相處之道。

  蕭麗華咽下嘴裡的點心後才接太子的話；「太子哥哥有這個心就好了，東宮的櫥子也不是不好，咱們就別折騰了。」

  太子嗯了一聲沒在說謊。

  蕭麗華吃了兩塊點心以後就做罷，淨手畢她去了一趟內殿，出來後手裡多了一枚荷包；「太子哥哥；這枚荷包是我花了一兩個月的時間給你繡的，裡面放了你喜歡的龍涎香。」

  太子接過蕭麗華遞上的荷包低頭一看嘴角不自已的微微上揚，雖然針腳比過去細密了些許，不過還是能看到一些歪歪扭扭的針腳他。

  這方荷包用的是上乘的蜀錦底色是秋白，上面的圖案是七彩祥雲。

  還好不是鴛鴦戲水，並非太子不喜歡鴛鴦戲水，那種圖案的荷包只能在私下裡佩戴，他若帶著出現在朝堂和御書房顯得太小家子氣了，他可是堂堂天朝儲君。

  「以後別做這個了，太費眼睛，你若覺得悶就讀讀書彈彈琴，再或者是弄花草也成。」太子知道蕭麗華不擅女紅，他不想她為了取悅自己而去做不擅長的。

  蕭麗華柔聲道；「我一切都聽太子哥哥的，對了我最近學會了一首新曲，太子哥哥可否願意聽？」

  太子忙道；「等晚上再聽吧，我要回崇德殿處理事情。」

  如此蕭麗華也就沒強留。

  到了晚上蕭麗華便坐在西窗下為太子彈起那首自己剛剛學會的新曲——《漢宮秋月》。

  太子半眯著眼睛靜靜聆聽。

  一曲終了蕭麗華笑語盈盈的問；「太子哥哥；我彈的如何？」

  太子朝蕭麗華微微點點頭，由衷的說；「華卿的琴藝更上一層樓了，不過這支曲子太淒涼了，以後還是少彈為好，為我彈一曲《鳳求凰》吧。」

  蕭麗華應了個好字然後便輕捲雲袖，纖纖玉指慢掃琴弦，少頃，一曲妙音就在小小的室內緩緩流轉開來。

  聽著要人心情愉悅的曲子太子剛剛蹙起的眉頭就迅速展開。

  等蕭麗華把《鳳求凰》彈完太子便不讓她再彈；「明日你去一趟鍾離府吧，看看婉兒的嫁衣準備的如何了？」

  蕭麗華道；「我正打算這兩日去看看婉兒呢，自從親事定下來以後婉兒就很少出門了，一心在房裡縫製嫁衣，她的刺繡可是一般人不能匹敵的，她的嫁衣自然是一等一的。我還真是好奇婉兒看重的那位尹公子是怎樣一個人物。」

  「尹長生雖然出身寒門，但卻是一顆田野明珠，他的相貌好是其次最要緊的是才情。」太子與尹長生接觸過兩回，對他的印象極好，因此他不吝惜對尹長生的讚譽。

  「他的才情與我哥哥相比何如？」蕭麗華問。

  太子稍加思存後回答；「他們的才情不分伯仲，他們屬於春蘭秋月。」

  那尹長生能得太子這般盛讚想來是絕非池中物了，別的蕭麗華也就不再多問了。

  次日，用罷了早膳以後蕭麗華就出宮去到鍾離府看望玉婉。

  玉婉的嫁衣已經縫製的差不多了，婚期將至紫焉正在給她調養身子，這身子調養好了成親之後才可能馬上懷孕。

  玉婉和紅玉一樣體質都有些偏寒，偏弱，甚至玉婉的情況要比紅玉更糟一些，因此紫焉專門請御醫依照玉婉的身體狀況開了藥膳，從八月開始每日紫焉都親自做藥膳給玉婉吃。

  這藥膳早晚各吃一頓。

  蕭麗華來時玉婉剛剛把藥膳吃了。

  因為藥膳很難吃，所以玉婉的表情看著有些痛苦。

  看到玉婉眉目不舒蕭麗華笑著打趣道；「即將嫁得如意郎了按理說應該時時刻刻喜笑顏開才是，看你這臉色哪裡好事近啊。」

  玉婉捏了捏蕭麗華的手嬌嗔道；「皇嫂就別打趣我了，最近一陣子我一直在吃娘給我做的藥膳，那藥膳太難吃了。」

  蕭麗華道；「我在成親之前也吃了一個月左右的藥膳，的確不好吃，但想想那是對我們有好處的吃起來也就沒那麼痛苦了。」

  「婉兒；你看麗華就是因為用了藥膳把身子調養好了成親後就馬上有了好消息。你給我乖乖吃，不許在喊不要吃這樣的混話。」紫焉凝視著玉婉的臉龐正色道。

  玉婉微微噘了一下嘴，囁嚅道；「藥膳是好的，但也非百試百靈啊，長姐和二姐在成親之前也吃了，她們也沒能馬上懷孕不是，再說我不想那麼早懷孕，生孩子太痛苦了我怕。」

  面對馬上成親卻仍然很孩子氣的玉婉這讓紫焉很無奈，她和蕭麗華心照不宣的笑了笑，接著紫焉就以一種略微嚴肅的口吻對玉婉道；「婉兒；成婚以後你就不能太跟在家時這般嬌慣了。男人雖然都喜歡嬌嬌弱弱的女子，可若是太嬌氣了他們也會不喜歡。你成親以後馬上有孕你的地位才會穩，雖然你和你兩個姐姐不一樣，你嫁了一個孤兒，但這男人沒有不重視子嗣的。」

  蕭麗華甚少看到紫焉這般嚴厲。

  等紫焉話落蕭麗華忙出來打圓場；「姑母也別太把婉兒的孩子話放在心上，等她和尹駙馬成親了，夫妻恩恩愛愛，如膠似漆了自然就希望早一日給他生個孩子。」

  紫焉朝蕭麗華微微頷首表示認可她剛剛的這番話。

  紫焉看到成婚以後越來越成熟的蕭麗華既欣慰卻也心疼。

  旋即，玉婉就引著蕭麗華到了自己的蓮花小住。

  「婉兒；你的嫁衣繡好了嗎？」蕭麗華關切的問。

  「已經繡的差不多了。」玉婉含羞道。

  「那給我看看可好？」蕭麗華眼含期待道。

  玉婉面露難色道；「還是不要了吧，等我成親的時候再看嘛。」

  見玉婉不肯要自己提前看蕭麗華也就沒強求。

  二人在蓮花小住坐了一會兒然後就到花園閒步。

  滿園桂子花開，香飄雲外。

  在桂花林對面搭了兩個鞦韆，蕭麗華和玉婉各自坐了一架鞦韆上，侍女為她們輕輕的推動鞦韆。

  鞦韆架上的女孩兒一個國色天香，一個秀雅嫻靜，她們的美麗驚艷了歲月，染紅了流年。

  從外面歸來的鐘離明仁剛好經過花園，當他看到鞦韆架上緋衣飄飄，巧笑倩兮的蕭麗華時瞬間身體酥軟，若不是身後的小廝催促他可真就一直愣在那裡。

  雖然鍾離明仁不是頭一次見蕭麗華，可每次都是遠遠觀之，而每次見也都是在一些要緊的宴席上，那個時候的蕭麗華儀表莊重，雖也是傾國傾城，儀態萬方，然而卻少了些許活潑，眼前的她靈動活潑，笑顏如花，怎一個動人了得！

  月里嫦娥臨凡也不過如此。

  鍾離明仁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後徑直朝鞦韆處走了過去。

  「明仁給表嫂請安！」在距離蕭麗華咫尺處鍾離明仁駐足行禮，風微微過，他甚至嗅到了蕭麗華身上散發出的淡淡清香。

  「表弟不必多禮。」鞦韆上的蕭麗華朝鐘離明仁嫣然淺笑，就在這一瞬間鍾離明仁感覺身體某物狠狠的動了一下，他腦海里瞬間浮現出那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